《言笑晏晏[be]》河清铄铄

13、十三章

　　那天之后，傅远轲每天都会来病房看郗严，或是饭点，或是他睡着时候，来了也不说话，就默默看着他，也没有再劝过他一次。
　　郗严曾经的同事们也来了，有科室主任，有他当年的带教老师，还有比他迟进科室的师弟师妹。
　　倒是没人落泪，也没人说起他的病，都在强颜欢笑，但若是细看，总还能从每个人的眼里，窥得一丝丝哀伤。
　　送走各位同事后，郗严回到床边，复又躺下。
　　他这几天的大半时间都用来睡觉了，就好像要将这一生的觉，都一口气睡光。
　　傅远轲偶尔会叫醒他，像是害怕他就此沉睡，不复醒来。
　　他总会配合的醒来，支撑不住的时候，再沉沉睡去。
　　郗严也没做什么治疗，要不是王韬和傅远轲不给他出院，他大概早就办理出院手续了。
　　不过若是现在出院，他也不知道该去哪里，毕竟他没有告诉齐颜自己住院的消息，甚至两三天都没有接过她的电话了。
　　这不，手机屏幕又亮了，还是齐颜打来的。
　　郗严摩挲着屏幕上她的名字，却没有接起，只默默看着屏幕一次又一次地熄灭，亮起，再熄灭，再亮起，直到电量耗费一空，手机自动关机。
　　今天的天气很不错。
　　几日的阴雨后，难得重见阳光，温度也有所回升，所以晒太阳的病人，一下子就多了起来。
　　郗严随意找了个长凳坐下，向后倚上靠背，又数起了对面榆树上飘落的叶子。
　　这是这几天除了睡觉外，他最喜欢做的事了。
　　他正数得起劲，冷不防的，一旁传来了一声迟疑地“郗医生？”，还有清脆的童声“是哥哥吗？”
　　郗严闻声侧头，看见一位年逾三旬的母亲，拉着自家八九岁的小儿子。
　　小男孩第一时间挣脱了母亲的手，蹦蹦跳跳地跑到郗严旁边，开心地说道：“哥哥，哥哥，真的是你，你怎么也穿上蓝褂啦？”
　　孩子的母亲一边唤儿子回来，一边欣喜地打招呼：“郗医生，好久不见。”
　　小男孩却并不愿意回到母亲身边，反而毫不认生地拉起了郗严的手。
　　郗严这会也认出了这对母子，他冲孩子的母亲点点头，然后蹲下来，揉了揉小男孩的头发，笑着说道：“是冬冬，对不对？”
　　“冬冬都长这么大了，让叔叔好好看看，现在还是不是爱哭鬼了。”
　　严格意义上来说，冬冬是郗严在儿科轮转时，接触到的第一位小患者。
　　那会他还只有两岁，因为年纪小，他不仅怕打针，还怕吃药。
　　每天都哭啊，哭啊，哭得没停，爸爸妈妈加上护士，好几个人合力都哄不住的。
　　后来也不知道郗严用了什么法子，竟然将人人头痛的小好哭精“制服”了。
　　从此给他打针吃药的任务，全都落到了郗严身上，连科室主任都笑称他“超级奶爸”，还说“希望你考虑下，定岗的时候，可以选择我们儿科”。
　　这一晃都过去好几年了。
　　“我早不爱哭了，我现在可敢了，妈妈总说‘我可以上天入地’。”
　　“昨天我还爬上了小区的大树，妈妈差点打了我一顿。”
　　他的语气还挺自豪的，听言，在场的两个大人都忍俊不禁。
　　冬冬的思维变得很快，他晃眼看见郗严身上的病号服，把话题又转了回来，语气严肃地说道:“哥哥，你也生病了吗？”
　　郗严听了，故意垮下脸，说道：“是啊，叔叔不争气，生病了。”
　　“可是哥哥就是医生呀。”冬冬像个小大人一样，冲郗严比划起来，“爸爸说，疾病是大怪兽，医生是我们的守护者，几拳就可以把怪兽打跑。”
　　“所以哥哥你要相信自己，你特别特别厉害，很快就能把病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