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笑晏晏[be]》河清铄铄

12、十二章

　　“胃癌，已经扩散了。”
　　“淋巴结有转移，肝脏...也有转移。”
　　“郗严，你为什么不早一点过来。”
　　“本不该...”
　　“不该是这个样子的。”
　　“胃癌吗？”郗严喃喃自语，“难怪啊...”
　　他只消化了几分钟，就平和地接受了命运下达的判决书，像是已经在心里预演过上千次，就等最后的一个尘埃落定了。
　　“师兄，万般种种，皆是命数。”
　　“我不怨，你也别伤心了。”
　　傅远轲没有说话。
　　郗严微微眯起眼睛，看向了窗外浅蓝色的天空。
　　过了会儿，他轻声道：“我记得，稄哥对我说过一句话。”
　　“他说‘阿严，医生永远只能救想活着的人，可我已经不想活了'。”
　　“之前我一直想不明白，甚至怨过他怯懦，恨过他自私。”
　　“不过现在我懂了。”
　　“若是真能选择自己想走的道路，坦然赴死，又何尝不是一种勇气呢？”
　　“所以师兄，”他从窗外收回目光，复又看向傅远轲，恳求道，“请不要花费心思救我了。”
　　“可以吗？”
　　听言，傅远轲头脑一热，推了一把凳子，“呼”地一声站了起来。
　　凳子晃荡几下，摔在地上，发出了挺大的一声响动。
　　突如其来的声响，激得郗严的心脏怦怦狂跳。
　　心悸骤然袭来，他咬住下唇，脸霎时就白透了。
　　傅远轲这才想起，郗严现在的心脏也不大好。
　　他对自己的行为感到很懊恼，忙扶住他的肩膀，面红耳赤地道歉：“对不起啊郗严，哥...”
　　郗严倒是无所谓的，他轻轻咳嗽两声，摇了摇头，道：“我没事的，不用道歉。”
　　他拍拍床沿，示意傅远轲坐下，等他坐倒，他又说道：“你我皆知，像我这样的情况，是没可能治好的。”
　　“就算治下去，也不过是多苟活一阵，最后大抵还是劳民伤财。”
　　“医院里的病人永远那么多，比我更想活下去的人也很多，不如把资源留给需要的他们。”
　　“可是你也很需要啊，”傅远轲朝前倾身，急切地劝说，“你还这么年轻，能用的方法还有很多，总要试一试，试一试才能不留遗憾。”
　　“再不济...”
　　“再不济你想想老师，想想齐颜，想想那一公司的员工，再想想我，我们都很需要你。”
　　“师兄，”他却微笑着摇头，平静地说出最残忍的事实，“试一试，我又能多活多久？”
　　“三个月，半年，还是一年？”
　　郗严目光平和地望着他，傅远轲咬住后牙，忽然说不出话来。
　　他没有办法给他确切的答案，更没有办法反驳他的话。
　　若是他能说出“我可以保你康复如初”，他一定会立刻用最大的声音斥责他，斥责他的不负责任，也斥责他视生命如儿戏。
　　可是他不能够。
　　因为他清楚地知道，郗严说的全都是事实。
　　生命在疾病面前，渺小的如同沧海蜉蝣。
　　他根本救不了自己的兄弟，这个认知让他突然痛恨起自己来。
　　“你知道吗？”
　　“其实八岁起，我就再没为自己活过。”
　　“我为梦想而活，为病人而活，为齐颜而活，也为稄哥的嘱托而活。”
　　“但现在想来，前面的二十多年，我似乎还没有为自己活过。”
　　“所以这一次，最后一次，我想为自己活一次，我想...”
　　“顺从自己的心意。”
　　“请师兄尊重我的选择，也请帮我暂时瞒住表叔和齐颜。”
　　郗严的目光坚定，眼里带着恳求，傅远轲不知道，自己还能找到什么拒绝的理由。
　　良久，他长叹一声，终是郑重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