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焚骨》空云山

5、第 5 章

　　这个年代的闭路电视录像远没有后来的监控高清，数量不多，你们五个挤在小房间看了三个点钟就看完了。
　　闻守成敲了暂停键，捏了捏眉心，说：“宋玉瑛没说谎，但也没全说，她确实是四点五十五到的饭店，八点五十又出去了一趟，学校门口拍到了她，一小时后从校门出去，十点回到饭馆。九点，刘兆年一个人离开，八分钟后进了校门，这两人时间和轨迹上重叠，暂时不能完全排除宋玉瑛的嫌疑。”
　　有人伸了个懒腰，骨骼拉伸的咔咔声清晰可闻。
　　“宋玉瑛嫌疑很大啊，动机有，作案时间有，熟悉人体结构，要是指纹也对上了，这案子就结了！”有人说。
　　你心头一跳，捏皱一页纸。
　　顾苏时瞥过你的手指。
　　“去法医那儿催催进度。我们再把录像带过一遍，看看有没有疏漏的。你着重看一下校门附近的。”闻守成打发了刚才发言的人去跑腿，把视频进度条拖回原点，点了播放，点了你和顾苏时的名，目光温和又严肃，“刚在医院着急忙慌得也没细问，你俩实际接触过宋玉瑛，现在详细说说。”
　　顾苏时复述了之前给你说的观点。
　　闻守成点点头，转向你。
　　你垂眸看着笔记本上几乎起飞的字迹，整理好思路开口：“宋玉瑛听到刘兆年被杀的消息没什么情绪反馈，被问到爱人汪镇心和刘兆年的纠纷，她的回答是‘都过去了’，这不符合逻辑。”
　　看校门监控的人随口说：“也可能是大仇得报了吧。”
　　你没理会：“我们提到汪镇心跳楼的原因，宋玉瑛很激动，咬定汪镇心的死和校内失踪的学生有关，这点，没有直接证据表明两件事有关系。另外，学生之间流传着汪镇心是无法忍受刘兆年的骚/扰，采取了极端方式解决，宋玉瑛对此一口否认，刘兆年的室友也说刘不是不识趣的人。嗯，我个人认为，当时汪镇心和刘兆年的纠纷存在疑点，弄清楚这件事，可以分析凶手杀人的真正动机。”
　　“嗯。”闻守成双手交握成塔状，抵住下巴，“是个思路，晚点你在会上提一提。”
　　你：“而且，宋玉瑛闭口不谈昨天和谁一起吃饭，要么是主观认为和刘兆年一案没关系，要么是不能说。”
　　顾苏时顺着往下说：“后者的可能性比较大。”
　　闻守成：“为什么？”
　　“她性格内向孤僻，人际关系简单固定，非必要情况不会参加多人聚会。”顾苏时话音顿了顿，“和她相熟的医护人员说，宋玉瑛害怕手表。”
　　你点头。
　　看校门口录像的插进话来：“现在有块表的都是有钱人啊。”
　　“手表……公职人员，教师，家境不错的学生……为什么？”闻守成皱皱眉，敲了几次空格键，视频断断续续，像掉帧电影，“重点还是在她身上啊。先把录像盘了，其余的等尸检报告出了再谈。”
　　看录像是个乏味的过程。
　　看高糊黑白的录像更是折磨。
　　板凳坐到后来硌得屁股疼，你干脆站着看第三遍录像带，只觉得画面上人脸逐渐模糊扭曲，像空皮子充了气，在街上飘来荡去。
　　顾苏时也站了起来，拿了一摞文件，把显示屏垫到适合的高度，时不时按暂停细看。
　　你在笔记本上勾勾画画：“搭档，我觉得这行为是海底捞针。”
　　不知道是不是倒数三个字刺激了你的胃，抽抽几下，你有点饿了。
　　“嗯。”顾苏时点了点你本子上几个抽象的人头，“这几个，有点眼熟。”
　　你和纸上的简笔画小人大眼瞪小眼，愣是没觉出哪里熟悉。
　　“学校里的公告栏上。”顾苏时记忆力拔群，稍作回忆，就记起在哪里见过了。
　　顾苏时真是好眼力，居然能看出你的画作和公告栏照片的相似处。
　　你喝了点代码水，充赛博饥：“我们玩的是一个游戏么。”
　　“嗯。”顾苏时可能觉得这个回答有打击效果，补了句，“擅长的方向不一样。”
　　你拖动鼠标，回看了顾苏时刚才暂停过的时间节点，仔细比照，在笔记本上添补特征：“优秀学生聚会？”
　　顾苏时：“等会儿去问问。”
　　若无相关剧情，夜晚时间会直接跳过。
　　闻守成等NPC不会意识到上帝之手的存在，劝了句：“还是要休息，有时候，越急越找不到线索。”
　　你应了声，活动活动颈骨，琢磨着案情，原地头大了两圈。
　　先前出去跑腿的人推门进来，拎了食堂打包的饭盒放到桌上，向闻守成汇报：“报告出了，死因是失血过多，死亡时间是昨晚十点左右，心脏那一刀是死后捅进去的，颈部和断指周围有生活反应，刘兆年死前确系遭遇非人对待。另外，在刀具上提取的指纹和宋玉瑛留在宿舍内的有多处吻合，也有刘兆年的。”
　　闻守成的眉心挤出几道深深的纹路，端着饭盒一时没动作。
　　那人觑着闻守成的脸色，硬着头皮说：“邵队让人去医院把宋玉瑛带回来审，但留在医院的兄弟们说，人不见了。”
　　闻守成放下饭盒：“不见了？”
　　你也没心思吃饭了。
　　“对。”
　　闻守成：“医院那块儿人多，看晃眼了也正常。什么时候发现不对劲的？”
　　“六点，看她去街对面的小饭馆打了份饭，回了休息室，一直没出来，护士找她有事，进去才发现里面没人，只剩个饭盒在桌上。”
　　“中途没人进去找她？”
　　那人摇头。
　　闻守成深吸一口气。
　　你见缝插针问：“刘兆年有做药理分析么？”
　　那人愣了下，回忆道：“没检测出迷药之类的东西，胃里残留物有少量的酒精。”
　　顾苏时明显和你在一个频道：“刘兆年一个人离开的饭馆，没有乱晃，走路是直线，说明意识清醒。他是个年轻的成年男性，没有外部因素的影响，单凭女性无法单独作案。”
　　在场的都是从业多年的刑警，一下子就从头号嫌疑人突然失踪的震惊中反应过来，细思过后，一股寒意攀上脊椎骨。
　　假设宋玉瑛没有逃跑，那么在没有其他铁证推翻现有证据的情况下，她就是刘兆年一案的凶手。
　　简直就像瞌睡了有人递枕头般贴心。
　　“他们只是孩子，能卷进什么事件里？”闻守成抹了把脸，“今晚加加班。邵队呢？”
　　“在办公室。”
　　“通知其他弟兄，晚点来办公室开个会。”闻守成拍拍那人的肩，回头看你们，“走了，来不及吃饭了。”
　　办公室顶上的灯管嗡嗡工作，零星几只飞蛾扑撞着，发出极小的滋滋声。
　　邵峰拉来一块巨大的白板，竖在乌泱泱一众人前。
　　白板上面贴了刘兆年等人的照片，简单标注了信息，画了关系箭头。
　　“接下来分两组行动。第一组重新排查刘、宋、汪三人的社会关系，从小到大，哪天丢了只鞋这种事也不能漏过。”邵峰敲了敲宋玉瑛的证件照，视线在你这边停了停，“第二组，重点调查李悟鸣失踪案，差不多过去两年了，人证物证估计消失得差不多了，但不能放弃任何可能性。如果宋玉瑛也没放弃，那么很有可能可以顺着这条线找到她。”
　　邵峰这人虽然不大瞧得上你，但分得清好赖话，再加上他说不过闻守成，便分了点人手来追查李悟鸣和汪镇心的案子。
　　你和顾苏时理所当然被归进了第二组。
　　李、汪二人当年的报告和记录在会前送到了你手上。
　　你没来得及，粗略扫了眼，记住了上面的基本信息。
　　李悟鸣，上广本地人，失踪前是法律系大三学生，每年绩点几乎全满。两年前6月26日，其父母和弟弟到辖区派出所报案，称原本24日到家的女儿没有回来。他们打电话问学校，学校回应宿舍楼已经封锁，除了申请留校的，没有人逗留，而李悟鸣先前未递交申请。又拨了女儿几个好友家的号码，都说放假后没见到她。
　　记录上写24日当天，宿管见李悟鸣独自一人离开了宿舍，当夜没回来，以为是回家了，直到李家人报警来寻，发现行李都在宿舍内，终于确定李悟鸣失踪。
　　民警和家属上天入地，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半年后，大部分警力抽调去别的案件。
　　一年过去，只有李家人还在苦寻。
　　“好了，抓紧时间，动起来，被害者家属就在走廊上等着，你们都不想错抓或没抓到真凶吧。”邵峰拍了拍板子。
　　长吁短叹此起彼伏，罐装咖啡的香精味混合着烟草味飘满屋。
　　你在办公室座机上摁下李桐立留下的宿管号码，和监察嘀嘀咕咕：“连气味都要一比一还原吗？”
　　顾苏时一本正经：“追求真实。”
　　你被他戳到了萌点，差点没拿住话筒。
　　那边忙音过后，响起一把沧桑的声音：“谁啊？知不知道现在几点！”
　　你瞥了眼壁上的挂钟，散会已经快七点了。
　　“警察。”你说，“如果见到李桐立，请转告他我们找他有事，在宿舍楼前等。”
　　宿管嚣张的起床气灭了大半，应了两声。
　　你挂断电话，翻看李汪两人生前的电话、短信、银行及其它各项记录。
　　难姐难妹有定期联系的人，社会关系相对简单，流水没有大额的异常支出或收入。
　　你一目十行扫下来，发现李悟鸣有一份律所实习。
　　你觉得有些眼熟，朝顾苏时招了招手。
　　顾苏时靠过来，却没让影子罩住你：“怎么？”
　　“这家律所，是不是汪镇心毕业后要去实习的那家？”你指了指那行字。
　　“嗯。”一股浓重的烟草味飘过来，顾苏时微微蹙眉，抬头瞥了眼虚空，而后说，“先出去。”
　　你已经被熏得嗅觉失灵，和他一起走到警局外，清晨新鲜的凉风拂面而过，如获新生，你大口呼吸。
　　今早有点阴云堆在头顶，熹微晨光没能将活力分点给同伴。街道建筑沉在半明半暗的色调里，俯瞰早起的人群。
　　工作人员对话框蹦跶出来：收到反馈，已经调整参数（微笑）。
　　你笑说：“如果这项技术运用到移动设备端，半夜我都不敢看吃播了。”
　　对话框：（动态大笑）
　　“律所是李悟鸣和汪镇心的交集，但后者没有正式去报道。”顾苏时说着，眼神自然而然又落到你身上，似乎是无心的，“要查的不仅是律所，还有授课老师，两人都非常优秀，实习工作很有可能是老师介绍，有中间人参与，意味着变故很多。”
　　又一阵风穿街而过。
　　你思绪转了转，跟上了顾苏时的脑回路，又联想起网上冲浪时刷到过的诈骗案例，太阳穴发凉又抽痛。
　　顾苏时不动声色挡在了风口。
　　他身上冷峻清爽的气息被风勾出来，若有似无地缠着你，极大地安抚你有些焦躁的神经。而当你下意识想闻嗅，那好闻的味道又机敏地溜走。
　　你拿它没有一点办法，心头涌起说不出原因的失落。
　　对上顾苏时的黑眸，你慢慢呼出口气：“监察先生，案件重演给每个内测玩家分配内部工作人员，这个机制是随机的，还是可以选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