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焚骨》空云山

3、第 3 章

　　顾苏时：“两个凶手？”
　　“不排除这个可能。”
　　你用笔戳了戳小本本，视线滑过粗糙描绘下的刘兆年扭曲手指的放大细节图，心头掠过一片浓重的阴霾，好像有神婆乘云而至，此刻在你太阳穴上跳大神。
　　你翻过这一页，按了按额角，走近顾苏时，在一定距离外站定，压低了音量：“刑讯作为逼供手段，目的是为了迫使受讯方服从、崩溃或吐消息。刘兆年到处拈花惹草，说白了还是个大学生，也不知道他有什么秘密会招致这么残酷的折磨方式。”
　　“有疑点是好事。”顾苏时跟着放轻了声音，但保证你听得到。
　　他的音色本就有种独特的冷感，轻声说话时就像有细雪飘进心头。
　　你抬眼望了望顾苏时。
　　顾苏时反倒仰头看盛放的玉兰花：“不着急，游戏才刚刚开始。”
　　你：“嗯。”
　　你和他低声讨论了下刘兆年的死状。
　　尸体是死者留在世间的语言。
　　从现场残留的血迹喷溅状况可以判定，梧桐林是案发第一现场，但刘兆年真实的死因是否为刀伤，要等法医出具详细的解剖报告。
　　现在留给基层小警察的任务，就是摸清死者的社会关系，比如被害者平时有没有和什么人发生冲突矛盾、有什么爱好或常去的场所等，这些信息庞杂混乱，需要花费很多时间梳理整合，帮助你们分析还原受害者画像，继而敲定办案方向往深挖掘，直到挖出凶手。
　　“法医说刀口很浅，凶手可能是女性或小个子男性。每一刀都很干脆，没有造成锯齿状，说明行凶的人心理素质很高，也比较熟悉人体结构，割喉的深浅拿捏得很好，能够让刘兆年感到血液逐渐流失但不致立刻死亡。”你看着笔记上的手绘图，语速有些快，“昨晚有大型活动，小树林附近人很少，天时地利人和，这场报复不是临时起意。而且，我很在意李桐立提起的学校的安全问题。”
　　顾苏时的目光从小本本上移到你的侧颜，驻留了几息，在你察觉前落回笔记上，“嗯”了一声。
　　你合上笔记本，抬眼看他，眼眸明净：“可算下课了，再等下去我腿都要麻了。走吧，搭档，还有好多事要做哦。”
　　“好。”顾苏时稍慢了半步跟在你身后，视线不自觉又落到你身上。
　　这个建模和他原身的共同点有二，其一都是男的，其二身高相近，都接近一米九。
　　他望着你随呼吸轻颤的睫毛、发丝掩映的面颊再到日光迁徙的肩臂，眉目间露出几分若有所思。
　　你小小长出一口气，松开了捏紧的拳头，飞快回头看了眼顾苏时。
　　那段已经离脑出走的童年记忆让你近乎本能地无法和异性共处。
　　这位监察似乎对观察你这件事很感兴趣，即使没有恶意，你还是压力山大。
　　顾苏时看到系统弹出的场外工作人员提示：你看起来很紧绷，脚步顿了顿，目光掠过你，又把步子放慢了点。
　　你感知到变化，却没回头：“抱歉。”
　　“不必。不是你的问题。”顾苏时说。
　　一茬一茬学生从楼梯和走廊涌向大门口。
　　你们凭借出众的记忆力顺利拦下刘兆年的三个室友，另外两个据说是翘课了。
　　案件重演的非主要NPC设定得很利他，有问必答，有求必应。
　　你们短暂出示了证件，请他们配合问询。
　　三个室友面面相觑，带你们去了草坪边的长椅上。
　　正值饭点，几乎没什么学生在教学楼逗留。
　　你翻到空白页上，问：“你们知道刘兆年昨天晚上死了吗？”
　　名叫邱禾的男生回答：“课间的时候有人提到了，我们都吓了一跳——他是不是死得很惨？”
　　你：“是的。”
　　高志远从鼻子里冷哼出个音节：“就知道。”
　　“为什么这么说？你和刘兆年关系不好么？”
　　高志远：“一般般，算不上有仇，我就是看他不爽，毕竟连有对象的女生都要泡，真是上半身进化了不带下/半/身一起。”
　　邱禾搡了高志远一肘。
　　高志远被举动点燃了：“干啥啊！人都死了还不让说啊，就算他还活着，当他的面我也照骂。”
　　邱禾扶额叹气：“我只是不想误导警察判断。”
　　你：“我们办案讲究多方求证，不会只听一面之词，也不会受证人情绪和主观偏见的影响。”
　　顾苏时：“刘兆年平时喜欢做什么？”
　　“他很少待在宿舍，也不喜欢泡图书馆，每天都去学校附近的茶楼饭馆电影院，有的时候会带女生一起去。”邱禾看了眼一言不发的第三人周光虞，“小周，你和刘兆年走得近，你说说呗？”
　　被点名的眼镜仔如梦初醒般，缓缓地“啊”了一声。
　　“他昨天喝了个大的，估计魂儿还没回来。”邱禾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你不介意地摆了摆手。
　　顾苏时递了颗柠檬味硬糖过去。
　　趁周光虞含着糖醒神的功夫，邱禾和高志远如实告诉你们有关刘兆年撬墙角的始末。
　　“那个女生叫汪镇心，我们系的传奇人物，绩点几乎全满，听说毕业了就可以去上广知名律所实习的。”邱禾说。
　　最后这句话听得你生出不妙的预感。
　　邱禾接着说：“被刘兆年骚/扰了大半个学期，在毕业典礼之前，跳楼了。”
　　你：“刘兆年是导致汪镇心跳楼的直接原因么？”
　　邱禾抿唇思考。
　　高志远撇嘴：“大家都这么传，镇心姐本来一帆风顺的，被那个混球搅得天翻地覆，比如在宿舍楼下摆蜡烛爱心弹吉他唱情歌表白什么的。宋玉瑛备受打击，休学了，这学期才回来。”
　　你问：“宋玉瑛是谁？”
　　高志远不假思索：“汪镇心的对象。哦，宝玉的玉，瑛是斜王旁加个英气的英，不是法律系的，是医学院的。”
　　你：“你和汪镇心是什么关系？你刚才称呼她为‘镇心姐’。”
　　“汪镇心是我表姐，她和宋玉瑛好像高中就在一起了，反正她们刚上大学和家里坦白的时候，被结结实实揍了一顿，那会儿我每天晚上翻窗户给她们送夜宵。”高志远皱了皱鼻子，“她俩说绝食就真的不吃不喝，大人们怕了，退了一步，但还是会给她们介绍男孩子。”
　　“昨晚上，我和大刘好像在饭店碰到宋玉瑛了。”周光虞慢吞吞丢了个重磅消息。
　　高志远震惊：“啊！？”
　　你：“你为什么这么惊讶？”
　　高志远：“宋玉瑛很不爱出门，尤其是下馆子，嫌吵，镇心姐在的时候，她们偶尔会出去吃。”
　　顾苏时看向周光虞：“什么饭店？她当时是不是一个人？”
　　周光虞紧缩眉头，舌头在口腔里推着柠檬糖玩儿，片刻后他不确定说：“学校附近的老白饭馆。我当时已经喝上头了，就看到了宋玉瑛，嘶，现在想想，还是觉得像做了个梦，我也不知道自己看到的是不是她了……”
　　“你和刘兆年什么时候分开的？”顾苏时又问。
　　周光虞倒吸口凉气：“这我还真不知道，我没手表。不过，我们到那里大概是六点多，喝喝酒聊聊天，有人提议搓麻将，我们就准备去旁边的棋牌室，就是换场的空档，我看到了很像宋玉瑛的人。”
　　顾苏时：“有谁可以证明你们昨晚在老白饭馆？”
　　“在宿舍睡大觉的那两个。”周光虞陆陆续续报了连串的名字，“基本都是同学，还有校外的朋友。”
　　你速速记下，点头说：“我们之后会查证的。”
　　之后，你们又询问了刘兆年的信息，得知刘兆年是上广本地人，父亲在法院工作，家境不错。
　　“抱歉，占用你们这么长时间。”你按了几下圆珠笔，发出咔哒咔哒的脆响，“最后还有一个问题，和刘兆年同学无关，是关于学校的——你们学校有发生过什么事件么？准确说，发生过什么异常。”
　　三人面面相觑，然后齐刷刷望向你，面上的神情和李桐立相似，眉毛犹犹豫豫地拥在一起。
　　顾苏时忽然理了理衣领。
　　人很容易被动态的人或事吸引注意，那三人跟追阳的向日葵似的，又齐刷刷面向了顾苏时。
　　顾苏时放下手，抬了抬眉问：“不方便？”
　　邱禾摇头叹气：“这事儿吧……不太好说，主要是不知道怎么说，因为它有点莫名其妙的。”
　　“莫名其妙？”你重复了一遍。
　　“嗯，在我眼里有点没头没尾。”邱禾说，“我们学校近几年，好像每年都有一两个女生失踪，学校贴公告让女生多注意安全，尽量结伴出门。具体什么情况，我真不清楚，只是听到有人在传这件事。”
　　你拧眉：“是谁在传？”
　　邱禾想了想，摇头说：“不知道最开始是谁，但听说的时候就已经有很多人知道了。”
　　“这样。”你说。
　　顾苏时问：“失踪的传闻是汪镇心跳楼前就有的，还是跳楼之后？”
　　三人或歪头或摸下巴回忆了几分钟。
　　“我第一次听说，是镇心姐跳楼前，不过也没有很前，就在她跳楼前几天。”高志远手比了个八字，贴在下巴，“她那会儿状态很不好，经常走神，路上碰到她都要喊十几遍她才有反应。”
　　周光虞：“大刘其实不是那么不识趣的人……”
　　高志远瞪他，嘴唇掀了掀，但顾及两人的室友关系，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别过脸去。
　　“汪镇心有留下遗书么？或者，别的什么信息。”你问。
　　高志远：“这就不知道了，你们可能得去问问叔叔阿姨，或者宋玉瑛。他们三个，那段时间都很萎靡，我去看望叔叔阿姨，他俩说不了几句话，眼泪就掉下来了……哎。”
　　“我们会的。”你飞快记下，抬头看他们，露出公事公办的笑，“刘兆年同学有参加社团么？你们学校社团活动好像很丰富，昨天还举办了大型活动。”
　　周光虞：“我跟大刘一起参加了舞社，不过我俩都没什么天分，跟着划划水。他好像还参加了一个文学社？每周要交读书进度报告，很无聊，我凑热闹去体验了一下社团活动，就没加入，大刘倒是留下了。”
　　你在空白页写下舞社和文学社的名字。
　　顾苏时：“昨天的活动，你们都参加了吗？”
　　周光虞摆手：“我没。”
　　“我和志远八点多的时候去的。”邱禾说。
　　你：“那，在去活动之前，你们在哪里？”
　　邱禾笑：“图书馆，期末了，可得好好抱佛脚，图书馆有进出记录，你们可以查证我们所说是否属实。”
　　你点点头：“例行公事，不要放在心上。感谢你们的配合，之后有问题，可能会再来打扰。”
　　“应该的，应该的。”邱禾接过笔，在空白处写下座机号码，“这是宿管值班室的号码，宿管接到电话后会来找我们的。”
　　你微笑道谢，和顾苏时起身，目送三人离开。
　　“意外的顺利。”你有些感慨，“我做好了掰扯的心理准备。”
　　“学生基本都比较配合。别的副本，NPC不一定这么好说话。”顾苏时说。
　　“你玩过其他副本么？”
　　顾苏时平静无波地看你一眼，抬头望了望湛蓝无云的天空，说：“这是我第一次用玩家的身份进入副本。”
　　“这样。”
　　看来你的监管者是游戏开发组的一员。
　　风弹奏着繁茂的树叶，簌簌簌簌。
　　你忽然想吃点东西，但又不是很饿。
　　“接下来，打算去哪？”顾苏时问。
　　“去找宋玉瑛。”你扶着颈侧，活动了下肩颈，“找不到她，我们就先去老白饭馆，确认刘兆年离开的时间。”
　　顾苏时：“好，都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