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焚骨》空云山

2、第 2 章

　　你和顾苏时离开梧桐林。
　　系统贴心地用箭头指明了法学院所在。
　　你们二人经过长凳，发现李桐立三人还在，不过手里多了菜包和豆浆。
　　张昕元吃一口吐一口。
　　王祺盯着包子，包子剧烈颤抖。
　　李桐立看上去平复了些，主动上前和你打招呼：“警察姐姐。”
　　他的目光落在顾苏时身上，肩膀几不可查地抖了下，喊了声警察叔叔。
　　“嗯。”
　　顾苏时静立在你身侧，打量四周，不在意这口头辈分差距。
　　你掏出纸笔，公事公办：“您还有什么想说的么？”
　　李桐立错开视线，掀了掀嘴唇：“在这学校里，姐姐不要一个人行动。”
　　你：“为什么？”
　　李桐立有些没底气：“我们学校……有点不安全。”
　　你：“怎么回事？”
　　王祺忽然开口：“都是捕风捉影的事！”
　　你露出友善的微笑，语气平静，很容易令人产生信任：“办案不会放过任何一条信息，我们会求证这条线索是否真实，也会考虑是否和案情关联。”
　　李桐立被同伴这么一打岔，本就稀薄的底气泄了个精光，声音也低了下来：“要是耽误你们的时间就不好了，当我没说过吧……对不起，姐姐。”
　　“没关系，如果想告诉我的话，拨这个号码。”
　　你撕下一页纸给李桐立，上面留了刑警队的座机号。
　　李桐立扫了眼纸条，对折后收起来，说：“我会的。”
　　“之前你们说宿舍离这边比较近，具体是在哪里？”你问，并在“学校可能存在安全问题”这行字后面画了个大大的问号。
　　李桐立指了指胸像后的建筑：“就是那栋。门口是宿管值班室，台子上有公用座机，我们就是用那个报的警。”
　　你回头望了眼。
　　零零散散的学生从楼内出来，大多不敢看正对面的小树林，很快就离开了。
　　你若有所思：“那昨晚上，你们有听见或看见什么吗？”
　　“没有。”李桐立回答得很干脆，“昨天学校有活动，而且期末了，没什么人待在宿舍。”
　　顾苏时：“活动什么时候开始的？又什么时候结束？”
　　李桐立看了看表：“晚上七点半，在大礼堂，大概到九点半，校领导走了以后是自由表演时间，所以结束过零点了。”
　　王祺捏扁菜包：“我们社团负责拍摄，有照片。”
　　“我们随便问问，不要紧张。”你语带安抚。
　　王祺低头欺负可怜的包子。
　　你和顾苏时又随意问了些信息，了解副本的时代背景，之后就和李桐立三人告别，前往法学院。
　　走出一段距离后，你不想再接受烈日的拷打，专挑树荫底下走。
　　主干道上学生三三两两结伴而行，几乎都在和朋友叽叽喳喳刘兆年被杀一事。
　　你在脑内整理完线索，感叹：“没有手机好不方便。”
　　“嗯。”顾苏时神情淡淡地给了你个暴击，“也没有网路。”
　　也就是说，排查走访打报告，全靠两腿两手。
　　“我挑得一手好副本。”你苦中作乐。
　　顾苏时看你一眼，没接茬。
　　他通身的气度颇有几分既来之则安之的稳定。
　　有个人陪自己一道东奔西走，你的心情还算不错，没有郁闷到想立刻退出游戏。
　　你们穿行在人群里，沉默地听了一耳朵刘兆年逐渐离谱的死状和风流韵事。
　　有些年轻男生谈论起这方面的事情，眉飞色舞挤眉弄眼的，像动物用肢体进行隐秘的交流。
　　如果还有女生同行，那她会露出尴尬的表情，扭过脸去，或神情微妙地嚷嚷“哎呀别说了，虽然我和你们称兄道弟，但我是女孩子！”。
　　男生们会因她们的反应而变得更加兴奋，继而愈发口无遮拦。
　　这些八卦绯闻不管是真是假，你通通记在小本本上。
　　银非不会花额外力气收录无关游戏本身的东西，技术成本太高，内存也会爆炸，所以你可以大致判定这些只言片语和案件发生的背景有关联。
　　此外，你粗略数了数，上广大学男生偏多，女生寥寥。
　　经过时，不少人或瞥视或估量你。
　　几个男生对视一眼，撅起嘴唇，做了个吹口哨的动作，却没有声音，也有个别几个来回扫视你身体某些部位。
　　你拧眉瞪了回去。
　　有些人没料到你会反击，摸了摸鼻子，别开视线。
　　另一部分人则跃跃欲试靠近你，似乎想要搭讪。
　　顾时夜忽而迈大步伐，走到你前面，挡去那些烦人的注视。
　　同时这个姿势毫无保留地向其他人传递一个消息：这人受我保护。
　　众人意识到你是有伴的，纷纷避开。
　　可也有胆大包天的朝你吹了个口哨：“美女，你看着好面生啊，等会要不要一起出去玩？”
　　你摇头：“我有事。”
　　那人试图绕过顾苏时，但没成功，踮脚探头道：“什么事啊这么着急，大好时光不该浪费在枯燥的课堂，而是和男生出去吃冰看电影。”
　　顾苏时稳稳把他控制在距离你一米的位置，冷声道：“她说了，她不愿意。”
　　那人挑衅地斜挑起嘴角：“你谁啊？”
　　他的同伴拉了拉他，却被甩开。
　　顾苏时拿出皮夹，展示证件，说：“不要妨碍警察办案，还是，你想因为流氓罪跟我们回去喝杯茶？”
　　你意外地看了眼顾苏时。
　　他只留给你一段平直宽阔的肩膀，和小半张冷白的侧脸。
　　微风吹起顾苏时额前的黑发，也吹来他的目光。
　　“笑什么。”顾苏时轻声问。
　　“我笑了么？”你的指尖触了触嘴角。
　　“嗯。”顾苏时的视线下移，如飞鸟展翅掠过你的鼻尖和嘴唇，而后飞向不远处阳光跃动的夏树，“高校刚开始接收女学生，各项管理还很混乱，对单身女性的限制比较大。”
　　这也是这次副本硬性规定搭档的玩家必须是异性。
　　全真模拟游戏不仅要探查真相，还要保证人物角色在一定程度上不OOC。
　　自杀进度涨了1%。
　　你有些沮丧：“明明是高等学府，怎么思想还这么封建迂腐。”
　　顾苏时看你一眼。
　　“刚才是角色台词。”你略感新奇地低头看手心，屈起五指，又展开，转头看监察，“这种细节也会记下来么？”
　　顾苏时：“可能是原型或原型的亲朋写的传记回忆录里有记载。”
　　“那游戏组准备得很充分啊，不愧是和官方合作的项目。”
　　顾苏时又看你一眼。
　　“你似乎，一直在观察我，不单是在判断我的精神状态吧。”你也大方瞧了回去。
　　虽然这位监察的建模其貌不扬，但他眉目间的神态令你不舍得挪开眼，萌生出几分想一探究竟的冲动。
　　这情况很少见。
　　之前，你下定决心申报【案件重演】内测资格也没那么想探究这个游戏开发的目的。
　　顾苏时坦荡承认。
　　毕竟这没什么好遮掩的。
　　“如果让你感到不舒服，那么我道歉。下次不会了。”顾苏时看向系统路引上。
　　你摇摇头，笃定道：“我不介意。而且，你没有恶意。”
　　路引的终端在十几米外的欧式建筑上不断蹦跶。
　　黄铜匾额上用双语刻了两行字，第一行“法律系”，第二行小字是上广大学。
　　一条砖石路通向一座手持天平和利剑的蒙眼女神像，敞开的大门在女神像后面的数级台阶上。
　　道路两边是平整开阔的绿草地。
　　你：“既然现在我们是搭档，那我是不是可以知道你为什么迟到了？”
　　顾苏时：“我和师傅受理了一起妇女失踪案，来报案的是丈夫，称妻子有五天没回来了。”
　　你惊讶了：“五天才发现妻子不见了吗？”
　　“五天前夫妻俩吵了架，妻子收拾行李回了娘家，通常住个两三天就回家了。”顾时夜微微蹙眉，神情有些古怪，“他昨天去丈母家接人，一问才知道妻子没来过，两家人自行找了一天，实在找不到，就来报案了。”
　　“我怎么没有师傅……”你查看身份信息，确认自己真的没师傅，眉毛简直要飞到头顶，“难以置信！”
　　顾苏时颔首道：“确实，他们逃避责任，想着能拖就拖，啧。”
　　这个“啧”就很灵魂。
　　你：“我做了什么？”
　　顾苏时长眉微蹙，动作几不可查地滞了一瞬，半晌缓缓开口：“五年前，你起诉了公安大，认为他们开放招收女学生以来却没有一个女生被录取，包括你，这涉及侵///犯妇女[1]的合法权益。你和他们拉扯多年，最后胜诉，也如愿拿到了公安大的录取通知书，毕业后成为少数女警之一。很多人还在观望。”
　　你直觉你的监管者巧妙地用语言稀释了这番话原本的恶意——进入副本以来，你接收到了另一个群体或明或暗的不怀好意——不由得脚步一顿，露出真心实意的笑容来：“谢谢你。”
　　对敏锐又直白的善意，你一向感激。
　　“不会。”
　　顾苏时转头观察了下你的状态，确认无虞，和你走进历史感很浓的建筑内。
　　他皱眉的神情如簌簌凛雪，看起来很不好惹，你意外地没有被冻到。
　　你细细品味这感受，决定留存在心。
　　一楼大厅墙上贴了该层的平面示意图。
　　你大致描在小本本上，和顾苏时去办公室，询问哪位是刘兆年的辅导员，并出示了官方证件。
　　“是我。”一个五短身材的中年男性起身，“这里不方便聊天，我们去空教室吧。”
　　你们跟随其后，穿过长廊，来到末尾的空教室坐下。
　　陈旧的墙壁不隔音，邻近教室的讲课声清楚传了进来。
　　你和顾苏时并排坐在辅导员对面，端出公事公办的态度：“您知道刘兆年同学昨晚被人杀害了么？”
　　辅导员点头。
　　你露出些微的笑意：“请您放松，我们来呢是想了解刘兆年同学平时是什么样的，有没有和人发生争吵啊矛盾啊，作风怎么样。”
　　辅导员挠了挠稀疏的头发，沉思片刻，犹豫道：“刘兆年这个年轻人啊……开朗爱玩，成绩不错，年轻人嘛，心思活络，就乐意和女孩子玩……”
　　你：“法律系女生不多吧？”
　　辅导员：“挺少的，往届就两三个，今年有七八个，绩点都很高，和刘兆年也有过交集。”
　　顾苏时：“学业上的，还是情感上的？”
　　“这，这我就不清楚了。”
　　顾苏时点点头。
　　你了然，岔开话题：“那您方便再告诉我们，刘兆年的宿舍和他的室友么？我们打算和他们聊聊。”
　　“好说，好说。”辅导员这次回答得干脆。
　　你和顾苏时第一次合作，一唱一和，意外地配合默契。
　　辅导员和学生毕竟隔了层山，很多事情都不清楚。
　　但他的证词和你们来的路上听到的风言风语有部分吻合。
　　看过刘兆年其他五个室友和法律系几十个女生的照片后，你们向辅导员告辞：“抱歉，占用您的时间了。”
　　“为人民服务是应该的。”辅导员长处口气，用帕子擦了擦脑门的虚汗，送你们到门口，“等会就下课了，二位在这里稍等。”
　　你和顾苏时：“多谢。”
　　顾苏时站到斜探进走廊的玉兰花枝下，和你保持了一定距离。
　　清风奔袭而过。
　　你的话音追在风的尾巴：“根据目前获得的线索，刘兆年同学很大概率遭到了报复。”
　　“因为情感纠纷。”
　　你翻看着笔记：“但很矛盾。”
　　“脖子上的伤口和折断的十指？”
　　你看向顾苏时，嘴角不自觉扬起：“嗯。如果只是泄愤报复的话，捅/死就完事了，割喉和断指就显得多余且没必要，这和捅人的逻辑矛盾——我个人判断，后者在对刘兆年刑讯。”
　　顾苏时单手插在西装裤袋，仅露出大拇指，穿过枝叶罅隙的光斑滚落在他的黑发上。
　　他微微挑眉道：“两个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