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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深渊 “还好你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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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内响起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还有简短的低语。这扇门太薄太旧,挡不住什么声音,因此你们听到里面有人阻拦要开门的人。
“宋玉瑛,我们见过的,前天在医院的值班房。”你报上了自己的名字,“夏蝉护士告诉我和我的搭档,你在这里。我们来,不是带你回去替人顶罪。”
话音刚落,门从内打开,一个陌生的女生从门缝内探出身,眉头紧锁,警惕地上下打量你们。
你和顾苏时一同出示了证件,任她夺过去端详,辨认真伪。
屋里头传来有气无力的塑料鞋底在地上拖行的轻响。随即门被彻底拉开,白炽灯光毫无遮拦地倾泻而下,照亮了来人青黄的面庞。
宋玉瑛双颊没有一丝血色,眼神直直地钉向你们,目光麻木冷漠,像一碗凉透过期的中药。她嘴唇掀了掀,却没发出声音。
你朝她露出温和的笑容,主动打破沉默:“宋玉瑛,还好你反应快先躲了起来。”
宋玉瑛垂在身侧的手臂剧烈抽搐几下,紧接着,这颤动从手臂蔓延向躯体,她听懂了这句话的含义,内部的灵魂面临一场突如其来的大地震。有什么东西从深处燃烧起来,将外表的薄壳统统烧了个干净。那双死气沉沉的眼里陡然升起了亮光。
“哎、哎!”开门的女生连忙把证件丢给你们,紧紧扶住几乎瘫倒的宋玉瑛,宽慰几句,转头看过来,“你们、你们……?”
她似乎不知道说什么好,眼泪率先涌了出来。
你镇定地点头,通过肢体动作把冷静可靠的讯息传递给她们,注视着宋玉瑛认真说:“但是,我们也必须查清杀死刘兆年的凶手们,宋玉瑛,当晚你就在现场,请你配合调查。”
“进来说吧。”宋玉瑛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这句话,在同伴的搀扶下,在靠门的一张椅子上坐下。
顾苏时最后一个进来,向外扫视了一圈,才轻轻带上了门。他就站在门前,垂下目光落在你身上。
这是间四人寝,空了两个床铺,大约是放假回家去了。
开门的女生拿了两瓶矿泉水递过来,有些抱歉地笑了笑,“刚才我以为你们是……抱歉。”
你摇头,将其中一瓶水分给身后的顾苏时,说:“没关系,换做是我,我也会防备。”
顾苏时拧松了还给你,拿过另一瓶握在手里,眼睫仍低垂着,在瞳膜上印出更深颜色的一帘山影。
“谢谢你。”你弯出一弧不同于给旁人的笑容,轻声说。
“小事。”
“她是丁冬青。”宋玉瑛说,眼珠缓缓挪向你们,尽管她从言语获得的事实中获取了新生的希望,可过往已经彻底摧毁了她,眼下即使坐着,她仍觉得耳鸣目眩,世界和她之间有层隔膜。
丁冬青这个名字从你唇边无声划过,你反应过来,看向那个眼圈红红的女生,“丁长卿是你的家人?”
“是我亲姐。”丁冬青的语气听起来像白开水一样,“爸妈没让我跟着去认尸,但我从报纸上看到了……我不相信那是我姐。而且出事的那天,她跟我说她去和男朋友约会,晚饭的时候就回来,她没说要去外公家,她去哪里都会和家里人说的,我和爸妈说姐那个男朋友很可疑,可没人信我。”
任何言语在失期的时间之中没有意义。
你握了握丁冬青的肩头。
短暂的静默过后,顾苏时神情淡淡地开口:“宋玉瑛,6月2日晚上9点到10点,说说你在哪、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
你拿出衣袋里的录音笔,在手里展示:“介意么?”
丁冬青和宋玉瑛摇头。
你摁下了开关,重复了遍顾苏时的问题。
明确简短的指令免去了不知道从哪里讲起的苦恼,宋玉瑛略略整理了下思路,把前天晚上发生的事情按时间顺序道来,不夹杂一丝情绪起伏,只在说到商学院内的争吵和小树林里的杀人案时,紧紧攥住了胳膊上紧贴着骨头的皮肉。
“路上我们碰到了袁梅生,然后一起去了约定地点。他们在有没有必要亲手杀了刘兆年这个问题上有了分歧,章鸿亮和吴棋一致认为和以前一样,拿点钱买通傻子疯子的家人去解决就好,但袁梅生和杨哥——呃我不知道他叫什么,他经常来那些活动,戴着个金手表,以前也是从上广大学毕业的——他们俩认为必须由自己人来处理刘兆年,毕竟刘兆年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装了两年。”
顾苏时淡声打断:“装了两年,什么意思?”
“他和袁梅生很小就认识吧?我听谁说过,总之刘兆年很崇拜袁梅生,加入文学社也好、后来参与这些活动也好,在很多人眼里都是跟屁虫的幼稚行为,再加上他本来就很爱和女生玩,一开始谁也没发现他的伪装。”宋玉瑛抿了抿唇,眼圈红了起来,却没有一点泪,“镇心去了后,我找过他,但他说你不知道比较好。后来我在活动上碰到他就大约猜到了一些,我又问他镇心以前是不是遭了这种事,他坚决否认了,用很悲伤的眼神看着我,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做……我说我想知道镇心瞒了我什么,这件事对我很重要。他看了我一会儿,说镇心没有对不起我。”
你收拢了手指,录音笔坚硬的边缘硌得掌心略微发疼。
顾苏时将你细微的动作收入眼中,几不可查地叹了口气,继续掌控问话节奏:“刘兆年是怎么被发现的?”
“袁梅生发觉了。”宋玉瑛答得干脆,手指神经质地抽搐着,“大概很早就有所察觉了吧,只不过觉得很有趣,所以直到活动价举办得不顺利、惹大人物不高兴了,他才决定杀了刘兆年,要吴棋带着我一起去旁观……在逼问的过程中,我听他们讲述了他们是怎么骚扰镇心的……”
“有关汪镇心的这部分,你不想说,可以保持沉默。”你的心脏像被这些棱角分明的笔画反复扎着,呼吸有些不稳。
宋玉瑛深吸了口气,“他们问一个问题,得不到回答就掰断刘兆年一根手指。问的都是之前被搅黄的活动,是不是刘兆年做的,刘兆年一直在骂他们,没有回答。”
“刘兆年身上有两种刀伤,你有参与么?”顾苏时问。
宋玉瑛低下了头。
丁冬青站在她身边,揽住了她的肩膀,让她依靠着自己。
蝉鸣此起彼伏。一群蛾子扑棱着翅膀撞击着枝叶交错间的路灯罩,密密麻麻,像活着的装饰。
“有。”宋玉瑛挤出这句话,“吴棋抓着我的手,让我去捅。刘兆年当时进气没有出气多了,看着我的时候却还是笑了,刀子刺进去他都没有叫一声……”
丁冬青又滚出了些眼泪,更用力地抱住了宋玉瑛。
你回头与顾苏时对视一眼。他微微颔首,换了问题:“刘兆年的死亡时间是十点左右,你留到最后了么?”
宋玉瑛摇头,哽咽道:“没有,我太害怕了,捅了那刀之后我就跑了。他们也没追上来,不知道要做什么……我就回了老白饭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回去,我饿了,我当时好饿……”
是饥饿还是死亡带来的恐怖?她分辨不出来,只感到有什么无形的庞大的东西无情地踩踏自己的灵魂,直至把那团软弱仓皇的自己踹进深渊。
你仰头吸了吸鼻子,抹掉眼角的水渍,深呼吸了几下平复情绪,走到宋玉瑛面前,蹲下来望着她,“刘兆年的死因是失血过多,你逃走的时候他还活着,并且受人胁迫才刺伤了被害者,你作为目击证人,等会儿得跟我们回去,明白么?”
头发遮住宋玉瑛的面庞,她隔着这层屏障静静回望着你,缓缓点了点头,“只能是你们两个审我。”
“好,我保证。”你扬起嘴角,语气坚定,“还有一个问题,你说你捅了刘兆年,但路网监控里你出入老白饭馆时穿的是同一套衣服,身上的血迹是怎么处理的?”
宋玉瑛这次沉默了很久,微微抬起脸,茫然地看着你,“我不记得了。”
“再想想,不着急。”你温和道。
宋玉瑛的手抽筋似的颤动一会儿,用力摇头:“真的不记得了,我记得捅完直接跑了。”
人在遭遇重大创伤时,大脑为了保护自身,会屏蔽前后的记忆。
你理解地轻拍了拍她毛糙的手背,“忘了就忘了,不是大事。”
又是一阵沉默。
“那你们知道,”宋玉瑛咬了咬下唇,“镇心她瞒了我什么吗?”
“宋玉瑛,这件事现在我不能告诉你,因为它和刘兆年的死有关。”你观察着她细微的表情变化,放缓了语速,握住了她放在膝盖上的手,“但我承诺,案件结束,我再把真相告诉你,好吗?”
你感到掌心里那冰凉的手再次神经质地抽了一阵,更用力地包裹住。
片刻后,宋玉瑛回握住了你的手。她隐约猜到你们隐瞒的原因,也不愿拂了你们的好意。接着她断续说了些这一年来在吴棋身边看到、听到的事,补充完善了一系列人口拐卖兼非法药物注射的细节。
“更多的我就不知道了。”
“你做的一切都是有意义的,对我们有很大帮助。”你暂停了录音笔,拉起宋玉瑛,看了看她和丁冬青,“你们要不要简单收拾下东西?我们等会就出发去市局。”
宋玉瑛作为602案的重点嫌疑人,此去多半要被拘留。而丁冬青随同,局里不会管她。
不等她们回答,你的肚子发出轻微的咕噜声,在安静的室内格外清晰。
丁冬青笑了起来,摸了小面包塞过来:“方便面被我们吃光了,没有别的吃的了,警察姐姐,要不你们先去吃饭,我们洗漱一下?”
顾苏时上前半步俯身,附在你耳边轻声说:“我去买晚饭,你待在这儿,有紧急情况直接开枪。”
“嗯嗯。”你的耳朵被他说话时呼出的若有似无的气息弄得有些痒,回身望他,手背擦过他衣角,“你也注意安全。”
“想吃什么?”
“什么都可以吗?会不会增加工作量?”
顾苏时摇摇头,“你想要的,都可以。”
“这么好啊。”你认真和胃部交流一番,报上菜名。
顾苏时修眉轻挑:“这就算好了?”
你回他以注视,以沉默。
顾苏时喉间溢出一声轻笑:“等我回来。”
“嗯。”
顾苏时开门离开,不稍片刻就拎着塑料袋回来,从里面拿出方形塑料盒递给你,还没揭开盖子,里面食物的香气就已经扑鼻。
你们借了两张凳子,坐在门口解决了晚饭。
宋玉瑛和丁冬青则去卫生间洗漱了番,在你们对面斜依着床柱,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