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焚骨》空云山

20、鬼 你的自杀进

　　你们四个下楼走出宿舍，发现闻守成带着几个人候在门口，不知等了多久。
　　闻守成走上前说：“担心你们路上又出事，就过来接应一下。这位是？”他的视线落在宋玉瑛旁的丁冬青身上。
　　“丁长卿的妹妹，丁冬青。”
　　闻守成叹了口气，和她们俩寒暄几句。
　　你们一行人沿着道路往校门口走去，交流两边信息。
　　闻守成望了望夜空，“杨利军和孙茂那边不难解决，晚点邵队会带人去处理。现在棘手的只剩下袁梅生了。”
　　“他会主动来接触我们。”顾苏时说这话时没什么表情，语气也像刚才叮嘱你有危险直接开枪般平淡。
　　察觉你的目光，他偏头看过来，眸中似有片片夜雪吹尽，冷峻的面容出现松动，先出略带安抚意味的缓和。
　　闻守成感觉事情有些不对劲：“怎么回事？”
　　“他对我似乎很感兴趣。”顾苏时用你之前说的话回答。
　　闻守成迷惑地看向你。
　　你帮忙补充：“通过短暂的交谈，我们发现袁梅生可能没有世俗教育塑造的道德素质，思维方式也和常人不同，换句话说，他应该很少把自己以外的人当成同类，但是下午见到顾苏时的时候，袁梅生展现了浓厚的兴趣。”
　　况且顾苏时还把人得罪了个彻底。
　　闻守成多看了眼顾苏时，若有所思：“有点意思。你们怎么个打算？”
　　顾苏时：“见招拆招。”
　　宋玉瑛不相信其他警察，和丁冬青坐了你们的车回到市局，进到其中一间审讯室。
　　你和顾苏时在她对面落座，摊开专用的笔记本，在众目睽睽之下重新开始对宋玉瑛的审讯。
　　宋玉瑛的回答和在宿舍时给出的相差无几，而对于捅伤刘兆年后沾血的衣服怎么处理的，她无法给出答案，由此被其他警察轮番质询。
　　你答应过宋玉瑛这场审问只有你和搭档，但你资历浅，他们对你的劝说不以为意。
　　顾苏时三言两语把无关人员请了出去，在你安抚完明显应激的宋玉瑛后，继续主导问话。
　　差不多过了两个小时，你们口干舌燥地走出审问室，目送邵峰安排的人带宋玉瑛去了市看守所，才回到办公室倒茶解渴。
　　你们休息没多久，窗外天空渐渐亮了起来，由深蓝转为浅蓝，掺了点朦胧的橙黄和粉紫，竟是日出了。不过眨眼功夫就已经天光大盛，街上的车水马龙和鼎沸人声潮水似的涌进市局。大概这段时间没有相关剧情，上帝之手拨动了时间的指针。
　　你刚搁下茶杯，就有人快步走到办公室门口，匆匆敲了敲门，朝你们喊：“杨利军等人全招了，都指证袁梅生参与系列违法犯罪活动。邵队决定把人拘回来审，要你们两个跟着一起去。快点快点！”
　　你和顾苏时对视一眼，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凝重和深思，随即立刻动身，和在大门口抽烟的邵峰碰头。
　　邵峰简洁明了地向你们一众人介绍行动计划——其实也没有具体的步骤，只有没拿到切实物证前千万不要把话说死这条提醒——关键是要你和顾苏时去接触袁梅生。
　　“闻子都跟我说了，你们两个已经拿定了主意，让我多给新人锻炼的机会。”邵峰如鹰般的眼睛紧盯着你们，压迫感扑面而来，他掸了掸烟灰，“希望你们不会让我们失望。”
　　你深吸一口气，胸中揣着跳踢踏舞的紧张与某种笃定，坐上了顾苏时的副驾。行至半路，无线电滋滋两声，大关的声音响起：“袁梅生出门了，看方向是去地下车库，车库有四个出入口，邵队，咋整？”
　　邵峰：“我们马上就到！你先去正门口守着，小黄去堵侧门的紧急通道，闻子你带人去后门，我去西门，小顾，你和你搭档也去主路的正门。随时支援，别让这小子跑了。”
　　所有人纷纷在频道回应。
　　顾苏时换挡提速。
　　车子灵活敏捷地穿梭在清早有些拥堵的大街上，踩着线闯过几个大路口，将零星鸣笛声抛在身后。
　　你抓紧了把手，目视着前方，偶尔提醒顾苏时侧方车况，说：“他这是收到消息准备逃跑么？我怎么觉得有点怪。”
　　顾苏时抽空瞥了眼后视镜中你的脸色，稍稍减缓车速，但依旧驰骋在上广市的早高峰里。“哪里怪？”
　　“说不上来。”你说，“但我觉得他那样的人应该不至于逃跑，听到我们要去找他，他说不定高兴着呢。”
　　顾苏时轻笑一声，“怎么得出的结论？”
　　你故作严肃：“小说和影视剧里都是这么演的。有电瓶车！”
　　在你陡然拔高的声音中，顾苏时立刻松了油门，同时把住方向盘朝旁避让这辆突然从岔路口冒出来的电瓶车。
　　没有强烈的推背感，没有引起任何不适，车子继续平稳向前行驶。
　　“还好？”顾苏时问。
　　你点点头，心有余悸，“不遵守交通规则好吓人。”
　　顾苏时转头看你，眼中含着淡淡的关切。
　　你察觉到他的短暂停留的视线，接着之前的话题说：“在省厅工作组的眼皮子底下给嫌疑人通风报信，他们之间的利益牵扯得有多深？我们……”
　　这个节骨眼上实在不适合说丧气话，半晌你叹出口气，没再说什么。
　　“先别多想。”
　　“嗯。”
　　顾苏时打转向灯，拐过弯去，熟悉的高档小区就在前方不远处。
　　大关半旧不新的白色桑塔纳停在车库出入口附近的林荫道上，你们到的时候，他正在车里吃包子，副驾上是另一位刑警，姓张，你和他不熟，顶多见面打个招呼。
　　“一直盯着呢，还没出来。”大关囫囵吞下包子，抹了抹嘴，“小区的人行出入口都有人看着，他家门口也有盯梢的，没动静就是没消息。”
　　你粗略算了算时间，不禁有些纳闷：“这么久还没出来，他总不能在自家车库迷路吧。他怎么突然出门？”
　　大关说：“我还在楼上盯着的时候，看他接了个电话，说了几句就挂了，估计都没超过一分钟，然后他就进浴室梳了梳头发，哦对，还刮了个胡子，再然后就出门了。当时我还以为他单纯有事出去呢，但心里有根弦一直绷着，所以就联系了邵队。”
　　旁边的老张接话道：“这个时间忒微妙，邵队前脚说要来逮他，后脚他就要出门，平常他去律所都快九点了，很难让人不多想。”
　　“这倒也是。”你仰头望了望被阳光晒得毛茸茸的绿叶，叹了口气。
　　蝉鸣重新占据这片空间。
　　你回到车上，告诉顾苏时刚刚得到的情况，心像一口锅被丢入了冰块，噼啪滋啦，“难道是我神经紧绷、草木皆兵了？袁梅生真的只是碰巧接到了工作电话，然后出门上班去了。”
　　“没有，你的思路没错。”顾苏时冷感的声音落入耳畔，仿佛一段飞雪，熨平了你心中的焦躁。他轻点了点方向盘，眺望着远方，有一点光斑跃上他高挺的鼻梁，“袁梅生给你什么印象？”
　　“头脑聪明，善于伪装……”你思索着说，蓦地想起顾苏时曾经说过的话，转头对上他早就驻留的目光，心头大震，“喜欢折磨受害者。”
　　顾苏时唇畔浮上轻浅笑意，颔首道：“不错。现在，他折磨的对象是警察，相较其他受害者，同为司法系统的同事被他玩弄于鼓掌中，会让他更有成就感，说不定他现在就在某个地方观察我们。”
　　青天大白日的，你后背忽然爬上一股凉意。
　　“拙劣的把戏。”嘲弄轻慢之色从顾苏时脸上一闪而过，神态气度竟让这副皮囊注入了别具一番的魅力。他抬眼望向你时，双眸沉静剔透，是全心全意的专注，“要不要玩猫捉老鼠的游戏？”
　　你迷失于他目光，一时没反应过来，微微上扬的“嗯”了声。
　　“再拖延下去，就攻守易形了。”
　　你恍然明白：如果袁梅生主动自首，那到时候我们就还是他棋盘上的玩家，很难夺回主导权。可他在哪里，我们没有头绪啊。”
　　“不会在家，也不会在车库。”顾苏时话音笃定。
　　你眨了眨眼，感觉脑袋上缓缓冒出了个大大的问号。
　　顾苏时低笑一声，却不解答你的困惑，“走了。”
　　下车前，他通过车载无线电将接下来的计划简短告知邵峰。
　　你旁听了一场临时拼凑演出的声东击西的戏目，跟着顾苏时再度踏入这片高档小区，走走停停，最后推开了社区内开的一家烘焙简餐店的玻璃门。
　　食物香甜的气味热情地涌向你们。玻璃门上的铃铛脆响，引来店内寥寥几人的注目。
　　袁梅生坐在光照不到的角落里，手边放着白瓷杯和夹了生菜火腿芝士的可颂。见到你们，他那双人畜无害的狗狗眼弯成月牙，站起身说：“你们来了。”语气熟稔亲切，仿佛你们是认识多年的好友。
　　脊背像有毒蛇爬过，你呼吸一滞，停下了脚步。
　　你的自杀进度条达到了百分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