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小袁来啦?" 一辆银灰色 ...
-
一辆银灰色五菱厢车“吱”地停在了你们旁边。
此时无风也无言,你没来由得心头一跳。
贴了防窥膜的车窗缓缓下降。
漆黑的枪口悄无声息浮现在黑暗之上,反射一弧冷光。
在顾苏时回身的同时,你猛地扑倒了他。
子弹几乎擦着你的后脑壳飞过去的,凉意过后卷上来辣痛。
顾苏时不顾擦伤的胳膊,急急转身,揽着你躲到行道树背后,拔枪回击。
他的动作迅速干练,几乎没有瞄准的间隙,枪枪精准。
疾风骤雨的攻势出现了短暂的停顿,大概来伙也没料到新兵蛋子的枪法这么好,一下子放倒两个。
周围人群被这惊人的变故吓得跑的跑的,尖叫的尖叫,也有和你们一样躲在树后边的,默默观察局势。
你默默在旁补枪,打爆了车子一侧的轮胎。
后边的车主似乎才从震惊中醒神,发动引擎,朝前车冲了过去。
五菱被顶出去好几米,紧打方向盘,堪堪避过转弯倾轧而来的大卡车,撞上了绿化带,几次熄火后重新起步,摇摇晃晃驶离。
顾苏时一手持枪,警惕周围,另一手轻按在你的头顶把你压低,安抚地拍了拍。
你不知道怎么想的,蹭了下他的手掌,问:“你没事吧?”
“小伤而已。”顾苏时撩起衣摆,把枪塞回枪套。
你猝不及防撞见一小片好风光,强装镇定别开脸,却被轻轻扶住脸侧转回去面向他。
顾苏时仔细检查你的情况,薄唇紧抿着,呼吸也不复寻常平稳。
他这审查国宝般的架势弄得你有些手足无措。
“去医院。”顾苏时不容置喙地拉起你,打算到路边叫计程车。
“都是擦伤,刚才路过一家药店,我们去买点碘伏和纱布处理一下就好了。”你挣了挣,“我们刚拿到汪镇心留存的证据他们就大白天的派出杀手,说明没有时间了!万一刘兆年那边真的还有实证,多耽误一秒,变数就越大。”
顾苏时反倒握得更紧。
你对上他看似平静的黑眸,读出了强压其下的浓稠复杂情绪,被烫了一下似的,目光下一,触及他胳膊上惊心的擦伤,原本无主的六神瞬间归了位,话音透出软化的意味:“对不起,是我心急。”
“没关系。”顾苏时飞快地合了下眼,轻吸了口气,才不致语气冷淡强硬,“你还是和以前一样。”
你愣怔地望着他。
风吹乱了你们的头发,蝉鸣此起彼伏。
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淌到了你的后勃颈上。
顾苏时的指尖擦过你颈侧的皮肤,不敢触碰后脑勺上的伤口,眸色深沉,放缓了声音:“听话。游戏里受伤严重会影响到现实。”
你杂七杂八的念头顿时烟消云散了,点了点头。
“请、请问您们有没有事?”
陌生的女声打断了你们间胶着的对峙。
一对衣着朴素的中年夫妻走过来,想再靠近一点但又小心害怕,男人牵住了女人,挡在了她身前。他们身后停着辆头部瘪进去的车子,打着双闪,车后五十米处放置了警示三角牌。
顾苏时亮明证件,淡声道:“多谢两位出手相救,我们掌握了案件的关键证据,因此遭到了追杀,等支援到,请二位配合做一下笔录。”
“好说,好说。”
他们对视一眼,双双松了口气。
“怪吓人的,幸好你们没事。”女人说。
你微微笑着道了谢,掏出手帕擦了擦后颈血迹,随后向他们借了手机给队里打电话,说明刚刚的遭遇以及肇事车牌。
邵峰和闻守成抽不开身,让大关和小黄过来支援。他二人很快就到,小黄领热心市民回去录口供,大关则驾车带你俩去了附近医院处理好伤口,收到武//警在刘兆年家附近布防结束的消息。
大关:“那边暂时没发现可疑分子,咱们现在过去。”
顾苏时略一颔首:“劳驾。”
刘兆年家位于市中心的某高档小区。
刘家夫妇中年丧子,请了假办理儿子的后事。你们登门时,夫妇俩脸色蜡黄,眼袋囊肿着,先是茫然,随后恍然:“是为了那快递来的么?早上到的,我们都没心情拆。请进。”
刘父给你们端来热茶,刘母则从玄关柜上取来一个规规矩矩的包裹,摆到茶杯边。
“你们怎么知道……?”刘母话未说完,眼眶中蓄起了薄薄的一层泪,声音颤抖,“是不是查到新线索了?”
“目前确实有了很多进展,但暂时不便透露。”说完你弯了弯嘴角,稍稍前倾上身,“请问我们可以带回去检验么?刘兆年保存的是很关键的证物。”
“警察小姐,我们家兆年喜欢招惹姑娘,但真的不是坏孩子……”泪水顺着刘母面颊上的皱纹蜿蜒曲折,布满红丝的眼中迸发出混杂着希望和绝望的光,“请你们、请你们一定要查清楚啊!我孩子死得那么惨啊!”
她无力再坐在沙发上,被刘父抱着轻拍肩背。她哭着捶胸口,似乎要把心碎悲痛砸成细块,再囫囵咽下,消化掉。
刘父也流着泪,转头望你们:“兆年不是因为情感纠纷被报复的吧?是不是有人……”
刘母一下子揪紧了丈夫的胸襟,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你想了想,开口:“我们很理解您们的伤痛,这是非常残忍的谋杀案。现在有证据表明,刘兆年是遭到长期潜伏在上广大学的某个犯罪/团/伙的报复,因为这个包裹里的东西,它真的很重要,不仅对我们破案有帮助,也许能够保护更多女孩子的人身安全。”
刘母浑身剧烈一抖。
顾苏时拆开包裹,戴上白手套拿出里面的录音带、光盘和信封,仔细封入证物袋,用油性笔写好标注。
“如果您们知道点什么请告诉我们,把凶手绳之以法,也可以告慰刘兆年和其他被害者的在天之灵。”
“其他被害者……”
刘父重复了遍关键词,推了推方框眼镜,用力按了按刘母的臂膀,和她交换了个眼神,再面向你们时神情严肃许多。他和你们讲了些过去一年刘兆年有些反常的行为和只言片语。
你:“原来您是3·21水库案的合议庭庭长。”
“是,这案子判了很久,情况比较复杂。有天兆年和我打听这个案子的细节。这案子其实可能有隐情,但这部分猜测我没和兆年说。”
你:“是结案后又发现了什么么?是这样,由于某些原因,3·21水库案的被害者和犯罪团伙也有关,我们也重启了这份旧案,记录文档没什么问题。”
“有时候没问题,才是最大的问题。”刘父长出口气,摘下眼镜反复擦拭镜片,过了几分钟又戴上,“当时听说丁家人闹得很凶,说自己女儿不可能会去芙蓉县那么个穷乡僻壤的地方,肯定是有人绑架,但怎么也查不到丁长卿死前失踪的那段时间究竟在哪里、干了什么。后来我和老方,哦已经退休的老法医,私下里碰了个头,酒喝多了老方突然说‘小丁那个姑娘的尸检报告被篡改过’,我心里一惊,追问怎么回事,老方说‘等我发现的时候已经被提交法院了,老刘我和你说啊那姑娘体内有肌松药和酒精’,我听完就知道不妙了,肌松药不常见,而且丁长卿没有基础疾病,压根儿用不着这东西,那这东西被用来做什么就显而易见了。我问老方为什么现在告诉我,老方说‘不知道,可能不想一个人受罪’。那天散了后,我没睡着,把水库案的卷宗翻来覆去看了几十遍,隔天又和公检的其他同学旁敲侧击试探,要么不知情,要么让我别问,这也是,能够在体系里干预这么多,对面能量很大。”
刘父喝了口茶,话音还是干涩:“今年年头,老方走了。他一走,我就是唯一一个知道尸检报告有问题的人了,我没办法证明我所言真假,你们能懂么?我自己都不确定这件事到底是不是真的,这几年我很煎熬,因为我相信这是真的,后来兆年忽然问起这案子的细节,那时我觉得,这孩子有事瞒着我。我问他,他装没听懂,借口是学校的作业要用。如果那时候我再多问两句……”
“别说了!”刘母掩面抽泣。
刘父拍了拍她,目光逡巡过你和顾苏时缠裹纱布的地方,抬手背擦了擦眼角:“说到底,还是我没有我儿子胆子大。”
良久,你缓缓叹出口气,感觉说什么宽慰的话都于事无补,思忖片刻说:“方便我们再看看刘兆年的房间吗?”
刘父点点头,起身引你们到贴着福字的房门前,拧下门把手:“昨天搜查后就没动过。”
你说:“多谢。”
这间卧室朝南,此时红日西沉,屋内陷入橙红的光里,细尘漂浮。衣柜、书架、模型还有球星海报,窗前桌子上随意堆放着课本,你逐一检查过,发现教材里都夹了张纸条,写着几行数字,每张纸条上的行数各不相同,乍看之下毫无规律可言。
你眉头一挑,喊来顾苏时一起研究这暗号。
“每张纸条都有对应的书,也就是解题本,不同出版社和不同年份出版的都会对谜底有影响。”你翻动书页,默数行数和字数,记下对应的词。
顾苏时动作顿了下,重新翻到教材印着出版序列的那页。
“怎么了?”
“刘兆年这一届的教材更新过,和汪镇心那一届不同。”
之前连看几小时的监控,中途为了换换脑子,你俩把搜集来的物证全部仔细翻看过。不仅有刘兆年的,还有汪镇心的。
你顺着他的思路想了想:“那汪镇心和刘兆年就是通过交换教材这种方式交流的,这方式容易用专业交流来掩人耳目,但双方都年轻,来往频繁闹出绯闻也挺正常。不过你居然留意到这种细节,好厉害。”
顾苏时睫毛颤了颤,“嗯”了声。
不多时你们搜查完毕,不算没有收获。
你说:“怪不得刘兆年会加入文学社,原来和袁梅生是发小。”
顾苏时正翻阅着日记本。
你好奇地走过去:“这上面写了什么?”
“调查记录。”顾苏时分了半日记过来,方便你一起看。
刘兆年写得比较杂乱,常常想到什么写什么,好在总体逻辑顺畅,不难理解。笔记忠实记录了刘汪二人长达一年半的私下调查,排除了学校大半名单,不可思议的是还有部分警//员名单。汪镇心跳楼后,刘兆年写“沉痛悼念战友”。
而遇害前一周,刘兆年写“我还是被发现了,也不知道这件事能不能结束”。
“他们之前确实报过警。”你点了点被圈起来的那几个警员名字,现在职位都不低,后背不禁窜上凉意,“刘兆年早就通过家里关系调查警局内部,但能力有限,没有排查完。”
“嗯。”
你们很快看完日记本。
顾苏时忽然往回翻了几页,摸了摸书封留下的细微发毛的裁切线,“少了点东西,在汪镇心坠楼前。”
你灵光一闪,摸出铅笔,在被裁掉的后面一页快速涂画起来,浮出的空白字迹和黑字重叠,难以辨认。
“汪镇心坠楼前,见过袁梅生?”你艰难分辨出来,转头看顾苏时,他也微微皱着眉。
袁梅生此人和李悟鸣、汪镇心熟识,又和刘兆年从小一起长大,将本没有交集的三个人串联在一起。
顾苏时沉吟道:“李悟鸣被囚禁后,袁梅生是特意去找李桐立。”
你:“为什么?不让李家人发现李悟鸣确切的失踪时间?”
“不是。”顾苏时的指尖划过黑白交叠的纸面,神情冷肃,“为了折磨受害者家属。”
“啊?”
“希望越大,得知真相的那一刻越具有毁灭性。”
顾苏时语气听不出情绪起伏,若不是他眉头仍紧锁,你几乎以为他置身世外叙述着无关紧要的事。
忽而,那双阗黑的眼眸望过来,仿佛雪山脚下静卧的冻湖,你看不透冰层之下暗涌的东西。
你觉得这个时候顾苏时是想同你说些过去的事情的。
可外面传来刘父刘母的招呼声:“小袁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