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第 14 章 你明知他们 ...
-
你们三个进屋搜查时没关门,房门大喇喇敞着,这样不会错过一点风吹草动。
刘父刘母在大门口迎进来个穿着合身黑西装的年轻男人。
袁梅生不顾阻拦,把慰问品放到餐桌下,接着和二老寒暄:“叔叔阿姨,今天还好么?小年发生了那样的事,我爸妈和我都很不好受,也很担心您们,所以下了班我又来看看,有什么用到我的地方尽管说,我……我也想最后送送小年。”
话到最后重重叹了口气,那双会说话的狗狗眼眨出几滴泪,稀稀地缀在皮肤上。
你和顾苏时无声地对视一眼。
要不是李桐立的证词以及事先看过李悟鸣和汪镇心费劲保留下的视频证据,你可能对袁梅生都提不起防备。
如果他和几个学生的死亡有关系,那他是个天生的演员。
“你这孩子有心了。我们都应付得来。”刘母声音轻颤着,在小辈面前勉力维持着长者的风度。
刘父紧紧揽住刘母的肩膀,拍了拍,岔开话题:“小袁,工作上还顺利吧?”
“老样子。”袁梅生耸了耸肩,状似不经意地往刘兆年的房间扫了一眼,“咦,叔叔阿姨,今天有客人么?那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你和他的视线短暂对上。
袁梅生朝你微微一笑,那笑浮于表面,像姑娘颊边扑的脂粉。
你略一颔首,当做招呼,不自觉挪动脚步,挡在顾苏时身前。
顾苏时在袁梅生进门时就放下日记本,拿教材盖住。察觉到你的小动作,眸光微动,放轻了声音说:“别紧张。”
他这副全然不在意外界、只关注你的态度本不算显眼,而袁梅生很快从你身上转开眼,视线在顾苏时身上多停留一瞬,眉头轻挑,随后不着痕迹移开,和刘父刘母闲聊。
刘父:“哦,他们是来二次搜查的警//察同志,他们也辛苦,希望杀害年年的凶手能早日落网吧,哎!”
大关本在翻查衣柜和床头,闻言朝门口张望了下,手背到身后给你们比了个手势,意思是让你们继续,便走到客厅和三人招呼。
刘父倒了杯茶给袁梅生,和刘母坐在长沙发上。
袁梅生喝着茶,在左侧单人沙发上坐下。
大关坐在了他对面,并不喝茶,不动声色打量袁梅生,主动挑起话题:“这位同志看起来和刘兆年年龄差不多啊。”
刘母音量不自觉调高了,大约也想和人聊聊自己的儿子,找到个宣泄口:“小袁、啊他叫袁梅生,比年年大五岁,我们和他爸妈也都认识,两家住在一个小区,年年和小袁从小就在一块儿玩。我们年年很崇拜小袁,上高中前老缠着小袁问东问西,有时候小袁随口一句话,他都当圣旨奉着。我和老刘当时急坏了,担心他考不上高中,都想好去哪儿借读了,没想到这孩子皮归皮,竟然考上了小袁的高中。”
袁梅生微笑:“阿姨说笑了。小年很聪明活泼。”
刘母:“那孩子就是贪玩,没个定性,不像小袁,从小到大都有自己的主意,不怎么让小丽和老袁操心。”
“我也挺叛逆的,没少让爸妈头疼。”那丝笑若有似无地浮在袁梅生唇角,“爱是天性,小年正好是探索怎样和同性异性建立关系的年纪,要是他像我一样没在读书的时候喜欢个什么姑娘,等到了工作就没那个心思了。”
大关点着头听着他们怀念刘兆年,比师生描述的更为鲜活的年轻人,时不时发问,挖掘袁梅生的信息。
可都被袁梅生巧妙转开话题。
你回身继续搜证,竖着耳朵留意外面的动静,用和顾苏时同样的低音量说:“这袁梅生好像对你有兴趣。”
“嗯?”
你回忆着袁梅生看顾苏时时的细微表情变化,心情有些复杂:“你看过霸总小说么?”
顾苏时摇头:“那是什么?”
“假设所有人都对霸总言听计从,而有个人表现出不屑一顾,就会立刻吸引霸总的注意。”你手上不停,翻找着,“袁梅生刚才就用那种霸总一样的眼神多看了你几秒,好像看到了有意思的……异类?反正不是对你有那种意思的感兴趣。”
“是么?没注意。”顾苏时对此不甚在意,语气平平,转而问,“你平时喜欢看那样的小说?”
“不懂事的时候稍微涉猎了些。”你说,“换个说法,他看你的眼神像科幻电影里地球科学家捉到沉睡的外星人一样。”
“想象力不错。”
“你对他什么看法?”
顾苏时朝外睨了眼,顿了顿才说:“他不愿多说自己,一直试图把话题往刘兆年案子上引,都被关合带回去了,所以他现在抛出昨晚的不在场证明,试图换取案子的进展。”
“是个聪明人啊,那他不会留下明显的小辫子给我们揪,真棘手啊。”
书桌没有线索了,你转身再次搜查起书架,这次把每本书都抽出来翻动,看看有没有夹带东西或书架上藏着什么机关。
顾苏时走到你旁边跟着翻书,拿书时不小心碰到了你的手指,说了句抱歉,随后飞快说:“凡是做过的事都会留下痕迹,仔细找,会找到的。”
你因碰见袁梅生而有些灰霾的心情被吹散了,转头见他认真寻找线索的神态,和你碰了下视线又转到书架上,冷不丁被他萌到了,语气轻快起来:“有搭档陪着,未来会发生什么,我也有勇气去面对了。”
顾苏时动作顿了顿,深深看了你一眼。
外面渐渐没了交谈声,就像沉入冰冷湖底,某种压抑的阴影兜头盖下来。
你抽出最边上的一本法律专业的书,掂了掂,重量比想象中的轻很多,紧忙翻开,书里被挖了个大洞,这工程量不是短时间可以完成的。那个洞里有个小铁盒子,盒子里躺着一张纸条和一盘录像带,录像带外壳贴了标签,写了个冬天的日期。
你招呼顾苏时过来看纸条:“有人约刘兆年昨晚十点在小树林见面。”
纸条上的字迹不美不丑,显然刻意更改过字体,但转折处有戒不掉的顿笔习惯。
没有落款。
顾苏时:“局里有位擅长鉴定的前辈,晚点连同几位嫌疑人的笔记一起送过去。”
“好。”你松了口气,总算摸到凶手的小辫子了,“他们真挺狂的,无论是写诗留念还是传纸条约刘兆年见面。”
顾苏时淡声道:“轻视会滋生傲慢。当他们合谋完成第一桩犯/罪起,就不再重视生命。权力、金钱,不过是实行罪/恶的工具。当社会秩序无法制裁,他们的恶念和傲慢会无限膨胀,直到报应到来的那天。”
你点点头,有些不是滋味地瞥了眼书桌上被掩盖的日记本,第一次直呼他在游戏里的代号:“顾苏时,你也相信因果报应的么?”
顾苏时睫毛轻颤了颤,那复杂深沉的目光再次定在你眸中:“人活一世,无法避免和他者建立联系,一个人的因其实是一群人的因,因不消果不灭,便互相纠缠着。”
看似在说这件事,其实也给了你回答:以前你真的认识他,在他身上种下了某种因,此次重逢或许是果,同时也是某个因。
你暂时读不懂他沉沉心事,便先悉数接纳,打算游戏结束后在现实里找他谈谈。
“这边没什么线索了,我们出去吧。”你说。
顾苏时“嗯”了声,轻手轻脚地把纸条装入证物袋,和刘兆年的笔记本一起放入外套内袋。
另一边的内袋里则装了刚才在客厅里粗略查看的包裹里的证据。
顾苏时整理了下着装:“看得出来么?”
你摇摇头:“你的口袋好能装啊,是不是和哆啦A梦一个工厂定制的?”
顾苏时弯了弯嘴角:“你想要的话也给你定。”
你被他这幅包办的豪迈样震惊到,摆手推脱:“无功不受禄。”
顾苏时沉沉望着你,忽而靠过来理了下你的衣领。
你一惊,刚想问怎么回事,就见顾苏时背对着门口对你轻声道:“相信我么,搭档?”
他大概有自己的计划,你不清楚,但你愿意配合他。
他本身就是个可靠的、值得信任的人。
你眨眨眼:“你要做什么?”
“放长线,钓大鱼。”
你们来到客厅,沙发上的三人齐齐看过来。
“关前辈,有发现。”顾苏时径直面向大关说,随后转向刘父刘母,面露歉意,“叨扰二位了,感谢配合调查,请节哀。”
刘父刘母双双起身:“客气了,我们应该配合的。”
“二位也是负责小年案件的警官?”袁梅生跟着站起来走向顾苏时,伸出右手,微笑着,“我是小年的朋友,袁梅生,是个非诉律师。”
顾苏时瞥他一眼,没有回握,只微微颔首:“节哀。”
袁梅生不觉得尴尬,收回手,转头微笑着和你打了个招呼:“我知道你,你是个很勇敢的人,当年我们都不觉得你会赢。”
现在离得近了,你轻易被他那双狗狗眼占据了注意力,忽略了那点皮笑肉不笑,反而没了悚然的感觉。
你又和他短暂对视了下,别开了眼。
半天没蹦跶的自/杀进度条直奔95。
……嚯。
一下子就有生死存亡之际的紧迫感了。
你不多纠结,提起嘴角:“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不足挂齿。袁律师才是一表人才,年纪轻轻就在知名律所挂牌执业。”
袁梅生:“运气好。天色不早了,几位也要离开了吧?我有车,可以送你们回去。”
“不必。”顾苏时干脆利落回绝。
大关适时插进话来:“我们开了车来的,不麻烦袁律师了。”
袁梅生:“那我送你们下楼吧,正好我也要回家了。叔叔阿姨,你们留步,我去送就行。”
“哎,麻烦你了,小袁。”
临到玄关,你明知他们只是游戏里的建模,现实里大概早就化为一抔黄土,还是忍不住回头说:“叔叔阿姨别忘了吃饭,逝者已矣,活着的人还要继续往前走。”
刘父刘母没料到你会突然说这句,憔悴哀戚的脸上多了几分震惊,随后变成眼中欣慰的笑意:“知道的,好孩子,你也多保重身体。”
“我会把凶手揪到您们面前请罪的。”你郑重说。
顾苏时在门外走廊等着你。
下去的电梯里,袁梅生安安静静,没有多问也没多看,目送你们上车开远了,才转身走到隔壁一栋楼。
大关听了你们汇报,眉头拧在一起,找了路边的卖报亭,呼了闻守成,让他暂时不要接触袁梅生。
“吴棋、章鸿亮等人已经拘回去了,邵队正带人分头审着。”挂了电话,大关和你们便回车里边同步信息,“那些女孩子得了通知都在家待着,家里人看着,目前安全。宋玉瑛还是没消息,哎!要我说就该多装点监控,挨个挨个找效率忒低了,而且也不能保证所有人说的都是实话。”
你默默听着,心生感慨:在你的时代,监控已经大面积覆盖,只要捕捉到踪迹,就能从体态和步伐倒推,掌握此人这一天的全部行踪。
暮色浓浓地涌上来,华灯初上。
车厢内一时只剩下电台播报的晚间新闻和不时的鸣笛声。
你不由自主看向顾苏时。
灯色流光在他脸上昏昏昧昧,眉心的褶皱与鼻梁连作雨雾天山峦的青脊,是足以让所有人心折的写意工笔。
谁能想到这个沉默如山的人刚才以一己之力得罪了个变//态呢。
你拉了拉他的袖子。
顾苏时转过脸来,用眼神询问。
“你不要怕。”你说,“只要我们找到完备的证据,就算他是律师,也不能翻出法海。”
不知这番话怎么触动了顾苏时,他的唇畔和黑眸浮现轻浅的笑意。
“之后你打算做什么?”他问。
你思索片刻:“看监控吧,我还是很在意宋玉瑛和刘兆年重叠的那段时间,他们到底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