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焚骨》空云山

12、第 12 章 突如其来的

　　突如其来的剧烈头痛令你下意识把顾苏时的手腕攥得更紧，似乎要从掌心下的温度中汲取一份力量，好让自己重新站稳。
　　精神病人犯罪屡见不鲜，你试图用巧合来说服自己，胸腔里窜起的怒火却无论如何都无法平息。
　　你父亲调去缉毒队前经办的最后一起案子里竟有这段过往，数年后他本人也命丧精神病人的乱刀之下。
　　真的是巧合么？
　　你耳畔响起命运敲响的一下又一下重锤，好半天你才分辨出，那是尖刀刺入的恐怖声音。
　　邵峰爆了句粗口，猛吸一口烟喷出。
　　略微辛辣的气味将你游走的思绪拽回躯壳，猝不及防呛得你咳嗽几声。
　　顾苏时犹豫几番，才轻拍了拍你的手背，稍用力将你的手拉下，去外面接了杯水回来，还悄悄塞了粒薄荷糖。
　　“还好？”他问。
　　你喝水吃糖，清爽的薄荷糖气息冰了下脑子，很快便找回了知觉，杯子里的水也不抖了。你若有所感地抬头看顾苏时，乌黑的瞳仁倒映着你小小的苍白灵魂。
　　“我可以的。”你话音里带着坚持的意味，拉住他袖子一角，“你相信我。”
　　顾苏时瞥了眼你的手，复又寻找你的眼，“嗯”了声：“我在。”
　　这句话如细雪落在心头，融化后浸湿了你一整颗轻微颤抖的心。
　　你们间的小互动并未引起屋内其他人的过分关注。
　　邵峰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得更开了些，又长吸一口气，对着烈日晴空慢慢呼出，身上却感受不到暖意。他把烟头摁在窗台上，转过头来问：“那个什么犹大，什么意思？”
　　豌豆射手终于卡了壳，挠了挠头。
　　邵峰看过来：“你俩知道不？”
　　顾苏时瞥你一眼，率先开口道：“《圣经》故事里背叛耶稣的人，很多情况下都用犹大代指叛徒。”
　　邵峰冷笑：“*的这帮人犯罪的时候怎么就没想到耶稣，生在和平年代真是冤枉他们了。证人都带回来没有？仔细问问，看看有没有遗漏的。”
　　豌豆射手重启成功：“大关和小黄已经在审了，过会儿能出结果，但我觉得，有新线索的可能性不大。”
　　邵峰挥挥手：“行了，你先去帮忙。”
　　“明白。”
　　豌豆射手离开办公室，门板留了条窄缝。
　　邵峰拎起证物袋打量，瞥了眼闻守成：“汪镇心前同事收到的光盘？里面的东西你看过了么？”
　　一直沉思的闻守成这才回神，抹了把脸，看了你和顾苏时一眼，略一颔首，随后严肃道：“根据两个小同志的信息，以防万一没回局里看，借用了那个同事的碟片机播放了其中一盘。记录了某个宴会上发生的群体xing侵的全过程，拍摄者用的是针//孔摄像头，藏在了耳环里。”
　　“谁拍的？汪镇心？”邵峰不甚熟练地开启台式电脑，喊你俩过去研究怎么播放录像。
　　“不，李悟鸣。”闻守成抹了把脸，“根据内部装修，判断是本市一个叫兰亭的高端会所，已经让小张小李去查了，估计够呛。”
　　这型号的电脑对你来说太有年代感了。
　　顾苏时利落地摁下按钮，让你递来光盘，放在架子上，推入主机，接着操作鼠标找到读取好的文件。
　　视频开始播放。
　　开场是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端坐镜前，精致的妆容也无法掩饰她的惶恐和憔悴，她双手紧紧捏着藏有针//孔的那枚耳环，画面随着呼吸剧烈起伏。
　　“如果有人拿到这盘录像，请一定、一定要交给信得过的警//察。我是李悟鸣，上广大学法律系大四学生，等会五点钟我要去一个宴会。”她咬了咬唇，神经质地频频回头看门口，“章教授给我介绍了份律所的实习，这次宴会是为了给我介绍更多人认识，对我之后正式上岗有帮助……但我知道这只是明面上的说辞，他们笃定我们只是学生，还是女孩子，遭遇了那种事断然不会到处说，就算说了他们也会颠倒黑白，卖惨说自己只是好心给我们介绍工作结果被泼脏水……”
　　接下来她一边干呕一边说曾经宴会上发生过的事，还提到了丁长卿。
　　“……那些人笑着说丁长卿最后一次结束后连澡都没洗，就打算和家里人说这件事，让她爸妈带去公//安//局做鉴//定，要不是钱方圆察觉不对拦下了她，说不定他们就要换个地方继续……他们告诉钱方圆芙蓉县有个水库，尸体绑着东西扔下去短时间内不会有人发现，钱方圆不知道怎么想的，把丁长卿迷晕了扔在芙蓉县的土路上，要不是那个钓鱼佬钓起来……”李悟鸣拿手帕拭泪，眼线晕开一团，像污点附在她的皮囊上，“他们那群人把这件事当玩笑一样，嘲弄丁长卿识人不清，说钱方圆心眼子多，不想自己手上沾人/命就借刀sha人……我不敢想自己会有什么样的结局，但这样是不对的，这种事不应该发生，我不想让这群王*蛋逍遥法外，而我们这些被迫害的整日痛苦。”
　　大段独白后，李悟鸣戴上了耳环，对镜重新描好眼线，整理鬈发，深吸一口气，离开了卧室。
　　“早点回来啊，不要喝太多酒。”
　　李悟鸣在玄关换鞋，听到妈妈这句话回过头，重重点了点头。
　　李爸爸：“看到老师的酒杯空了就去倒酒，给他们夹菜，留下个好印象。”
　　李桐立从厨房端菜出来，看了过来，笑嘻嘻说：“姐，别听爸的话，你多吃点，最好吃回本，你瘦太多了。”
　　李爸爸：“诶你这混小子！怎么说话的！”
　　李悟鸣站在玄关看了很久，很久才轻轻笑了声，说我知道了。
　　她没有说“我会早点回家的”。
　　这枚摄像头不高清，但清楚拍到了披着人皮的鬼那狰狞扭曲的面容和暴行的始末。
　　一个生了双狗狗眼的男生微微笑着推着一支针筒走过来，温柔地托起挣扎的李悟鸣，在她戴了摄像头耳环的那一边颈侧注射了里面的液体。
　　很快，男生掌中的年轻身//体安静了下来，却圆睁着泪眼，眼睛里燃烧着不息的火焰，以燃烧灵魂为代价，来势汹汹，仿佛要如此这般烧死他。
　　袁梅生亲了亲耳环，说：“祝你做个好梦。”
　　这个只有一个人做噩梦的宴会结束后，天也亮了。李悟鸣摇摇晃晃起来，却被带去律所继续噩梦，她无法，只得将耳环装在铁盒子里，丁零当啷地不知道藏到了哪里，也不知留了怎样隐秘的线索，这份证据被汪镇心发现并保存了起来，直至今日，才重见天光。
　　顾苏时摁下暂停键，回头静静注视着你。
　　你对上他阗黑的眸子，小幅度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邵峰拖回了进度条，指着狗狗眼男生问：“这人谁？”
　　“袁梅生。”你叹了口气，后背发凉的同时生出几分不忍，“汪镇心和李悟鸣的，朋友。”
　　“这事儿牵扯得实在有点大啊。”邵峰又拖动鼠标，回看了几个节点，“闻子带人去传唤袁梅生和这群教授，你俩原本说打算再去刘钊年家看看？怀疑也有错时快递？行那你俩去，随时联络。我得去和禁//毒大队打个报告，让他们协助。嘶，这份证据……”
　　你明白邵峰没说完的话：局里有内//鬼，这么重要的证据放在这儿，有风险。
　　顾苏时半垂眼睫，显然也在思考对策。
　　“让两位小同志保管吧。”
　　你有些意外地看向闻守成。
　　闻守成微微笑了下：“东西是我拿来邵峰办公室的，他们应该还没发现我们已经察觉，不然不会贸贸然安排人大白天在幸福小区抢这东西了，所以他们很有可能认为我或者邵峰会亲自保管，你俩刚进队伍，年轻气盛的没经验，在他们眼里，不会被我们委以重任。”
　　“他俩还算能担事儿。”邵峰嘀咕一句，又摸出烟盒敲出一支烟，对着窗户自顾抽起来。
　　闻守成取出光盘，装进证物袋封好，交到你手上。
　　你将证物袋妥帖放进外套内袋。
　　“我和武//警那边也打个申请，请他们暗中保护你们，如果刘兆年家中真有什么之前被遗漏的，那你俩也很危险。”闻守成敛起笑意，“只要他们按捺不住，我们就能抓到突破口，一网打尽。好了，记得带配枪。”
　　“明白。”
　　你和顾苏时到各自办公桌前拿东西。
　　豌豆射手和一个光头匆匆推开邵峰办公室的门，大概是询问证人时有了新进展。
　　你正想喊上顾苏时去打听消息，他已经朝你走来。
　　“走吧。”他的目光落在你脸上。
　　“你觉得那边会问出什么？”
　　顾苏时略略思忖，说：“和杀害刘兆年的凶手有关。如果不是，也能证实宋玉瑛的不在场证明。”
　　见你愣怔，他提醒：“老白饭店的监控录像，和后来去巷子里的应该有出入。”
　　“但当时我只记了荣誉毕业生……”你翻了翻小本本，话音顿住，微微睁大了眼看向顾苏时，压低了声音，“是吴棋。”
　　“嗯，饭店的摄像头没有拍到他，但他却和宋玉瑛几人出现在了去医院的路上。宋玉瑛中途回学校，应该是去见他。”
　　你沉吟着皱起眉：“为什么？宋玉瑛明明怕他才对。”
　　顾苏时状似不经意地说：“恐惧，是最有效的控制他人的工具。”
　　你若有所思。
　　办公室内，豌豆射手喷出的字句证实了顾苏时和你的推测。
　　邵峰随手把烟屁股摁灭在窗台，短短时间已经抽了四支。
　　你和顾苏时对视一眼，准备动身前往刘钊年家。
　　邵峰的话音在后边追你们：“和闻子一起把人带回局里，兄弟们加个班，争取今天把事儿了结了。”
　　你坐在大二八后座，熟门熟路拉住顾苏时的衣角。
　　顾苏时长腿一蹬，带着你稳稳骑上大路。
　　太阳把风都烤得热烫，挟来清淡的樟树香味，还有若有若无的清列的气息。
　　等红灯时你开口感慨：“搭档，仔细想想，这案子如果不是处处刨根究底，我们连真相都摸不着，干这行，有时候真的需要一些信仰和牺牲精神。”
　　又一阵微风把顾苏时的黑发往后吹，光斑在他发丝间跃动。
　　他回过头静静看了你几秒，面部轮廓逆着光竟有几分缓和：“所以搭档，你做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