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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什么‘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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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闻副队’,没撇的事儿。”
闻守成似乎被你逗乐了,很快又严肃道:“现在你们手里头没有实际证据,先别声张——诗啊歌啊,太隐晦了,人证也不是当事人,不牢靠,知道不?”
你点点头,应了声。
闻守成:“以后有事直接向我或者邵队汇报,其他人问,谁都别说。”
你:“明白。”
“到时候再联系,回见。”闻守成说完,没直接挂断。
你爸习惯等别人先挂断,你也径直把听筒挂回机身,转头和顾苏时概括了下电话内容,沉思道:“丁长卿这件事,我们没在报纸上找到相关报道,说明它在当年直接被捂死了,要不是吴棋喝大了说漏嘴,恐怕连丁长卿家里人都不知道她究竟为什么死的。”
顾苏时面上冰霜为未化:“嗯。我们先回去,然后去刘兆年家。”
你坐在后座,拉住顾苏时的衣角,清风拂过耳,心随风飘飘沉沉。
“搭档,汪镇心同事收到的快递,你觉得是汪镇心死前准备好的,还是别有用心的人准备的?”你问。
顾苏时的肩膀平直宽阔,脊背挺直,穿过树叶罅隙的光斑在衣料上大面积迁徙。
“不论是谁,这份证据必定是真的。”
顾苏时的语气听得你一愣,半是玩笑道:“搭档这么自信。”
“宋玉瑛在警//方的通缉下几个小时没落网,留在上广,不在住所也不在亲朋好友家。”顾苏时顿了顿,续道,“说明有人接应她。”
周围车水马龙,沿街商铺的动感音乐和闲人的唠嗑涌来,你听不清顾苏时说话,不觉前倾上身,侧脸几乎要贴到他后背。
红灯车停,顾苏时感到身后多了份轻盈的热意,脊背微微一僵,略略偏过头来,眸中情绪难明。
你连忙坐正,耳根有些发烫:“你正好刹车……”
越说越像找借口,干脆闭了嘴。
都是成年人了,有轻微肢体接触很正常。
你试图安慰自己不要像个愣头青大惊小怪,那股已经熟悉的清冽气息在肺腑间流转勾连,在羞赧的热度中蒸腾上耳朵,烫得要掉下来。
顾苏时故意似的:“你很热么?”
你直觉这是个小陷阱,坑底铺满黏腻蜂蜜的那种,决定岔开话题:“替罪羊无法上台,最急的是幕后控场的人,不过,越是心急越容易露出破绽。接应宋玉瑛的人、或者这群人表面上和她没有交集,但他们必定知道或遭遇过类似的事。”
顾苏时踩下脚蹬:“被捂嘴的受害者们及其家属,还有,学生。”
法学院正门前被凿刻出双眼、目光炯炯俯瞰尘世的女神像重现在你眼前。
某个集体内发生异常,最先察觉的不是外部,而是生活在这个群体内的个体。
无论是已故的汪刘,不知所踪的宋玉瑛,还是最开始提醒你注意安全的李桐立,他们没有放过异常,按图索骥,找到了某个怪物的蛛丝马迹。就连校务处企图自欺欺人的管理员,也难逃体内不可名状之物的拷打,告诉你们不知真假的听闻。
流言蜚语,经过他人之口的信息在吐出躯壳前,已经被这具躯壳臆想污染过,在追溯源头、拼凑事实全貌之前,这些口口相传之物都似是而非。
你好像吞了一千块石头,坠得肚腹沉沉。
热风像陆地上的河流奔腾而过,将你的发丝有一波没一波地泼在顾苏时背上、手臂上,勾得他握紧了车把。
车速好像变快了。
你把顾苏时的衣服拉得绷直:“搭档?”
头发细细密密贴了上来。
清脆的车铃响了一声,车速倒是慢了下来。
你琢磨不透顾苏时,索性继续琢磨案情。
后半段路,你们各自思考着,到了市//局停车棚,下车、停好上锁,一同沉默地走进繁忙压抑的建筑内。
邵峰不在办公室。
在吃泡面的同事指了指天花板,囫囵咽下面汤后说:“老大正挨训呢。”
你想了想问:“因为报纸?”
“那可不!平时芝麻蒜皮的事不够那些记者大展拳脚,碰到这档子事卯足了劲儿要说道说道,该说的不该说的全抖搂出去了!”
那同事三两口解决了泡面,手舞足蹈告诉你们短短几个小时内发生的事,基本和闻守成说的大差不差。
“凶器上又验出了点新东西,不过也不能算新东西,就是重新检查的时候发现了半枚宋玉瑛的指纹。”
你眨了眨眼:“这半枚有什么说法?”
“不是被擦掉或者抹掉的,像有什么东西按在上头盖掉了。”同事比划着,“法医说这叫什么……‘覆盖型指纹’。”
“一开始怎么没查出来?”
那同事挠头含糊道:“时间太紧了,而且电话响个不停,门口还守着一堆记者等着挖消息,死的还是法官的孩子,上头和舆论的压力直接上来了,估计队长这次得背个军//状//令回来。”
“姓宋的小姑娘可能是被诬陷的,虽然她还是头号嫌疑人,但这半枚指纹意味着在我们来之前,有第二个人碰了凶器,还戴了手套。法医那几个兄弟早上从菜市场拖了扇猪肉回来,还搁解剖室模拟还原创口呢。”
“……辛苦了。”
“诶,你们那儿怎么样?”
你垂目搪塞:“李悟鸣失踪两年,认识她的人要么毕业,要么也失踪,除了家属基本都不记得了,也只有李家人还坚持认为学校该对他们女儿的失踪负全责。”
同事叹了口气:“这档子事查起来确实费心费力,两年了,人还在不在还两说,你们也是够呛。”
“还好吧。”你说,“连我们都放弃了,那还有谁能给受害者和他们的家属一个交代。”
“来几个人去幸福小区支援闻守成。”邵峰的大嗓门从门口扩进来,隔空点了点你们,“你俩,跟我来一趟。”
你心头一跳,转头对上顾苏时黑沉的眼。
他微微垂下眼睫,用口型说:别多想。
你们跟着邵峰走进他的办公室。
“把门关上。”邵峰说着走到窗边,从裤兜里摸出盒烟,敲了支出来叼在嘴里,瞥你们一眼,没点。
他不发话,你有些犹豫要不要先开口,余光中顾苏时侧影静默如山,你反倒定下心来,气定神闲当个哑巴。
邵峰眼珠转了几圈,似乎再找什么东西,半晌,在窗户边旺盛的绿萝叶子背面摸出了个小型窃听器。
“啧。”邵峰拿起桌上那杯不知道泡了猴年马月的搪瓷茶缸,对着那东西浇了下去,声音大得像故意说给什么人听得一样,“诶!你这新来的怎么毛手毛脚!没看见这有个茶缸啊!鼻子旁边俩洞出气用的啊!?”
“……”好重一口锅啊。
“行了,详细说说查到的东西,闻守成电话里说得太概括,我听着有点神兜兜的。”
你按理好的思路汇报完,拿出复印的几张学生档案,蹙眉说:“邵队,这些女生很有可能是下个目标。”
“去找小李,让他挨个给这几家人打电话。”邵峰吩咐。
你顺着箭头的指示找到人,简略交代完毕,末了强调事态的严重性。
小李嘴巴闭得紧紧的,立马去办了。
你和顾苏时回到办公室。
邵峰已经点上了烟,正对着窗缝吞云吐雾,听到关门声,头也不回说:“那就对了,很多事都对得上。一组的人汇报汪、刘二人的情感纠纷源头在一次社团聚会上,汪镇心没眼力劲儿,弄得很多人不愉快,却引起了刘兆年的注意,之后两人定期写东西联络,信件基本都烧掉了,在刘家只找到了几封写于汪镇心死后的诗。”
他从堆得毫无章法的桌上精准抽出几个证物袋,摆在你们面前,点了其中一封字迹娟秀的。
“这是汪镇心的,唯一一首。”邵峰深吸了口烟,闷在肺里,“你们两个高材生给解释解释。”
好端端说个话,给他整得七窍生烟。
尽管工作人员调整了参数,但那根深蒂固的烟味直冲面门,你低头皱了皱鼻子。
顾苏时上前半步,小半个肩膀状似不经意挡在你身前,拿起汪镇心的诗和你一道看。
邵峰挑眉:“哟呵。”随手拿来个陈年泡面桶,里面漂满了烟蒂,简直乱//葬//岗,把刚抽了大半的烟丢了进去。
“‘犹记昔年杨柳色,悔教夫婿觅封侯[1]’?”你迟疑念出来,视线和顾苏时的隔空轻轻一碰,后者略一颔首,你接着艰难地说,“这里和下面两句写的都不是汪镇心自己,写的是丁长卿,很有可能写的是钱方圆利用丁长卿进行某种交易,只是推测,目前没有实际证据可以证明。”
办公室的门被径直推开,闻守成裹着热汽匆匆进来,把一摞证物袋搁桌上,拿起干净的茶缸灌了几口。
一个年轻人紧随其后,带上了门,谁都没看,对着本子就开始突突突往外喷字:“钱方圆刚毕业就拿到章鸿亮的推荐信进了律所工作,没多久就和一个合伙人的女儿结了婚,打赢了个官司,一战成名,自此职场平步青云,没几年就当上了合伙人。321水库案的受害者系钱方圆在校时谈的女朋友,失踪两个月后被市民在水库发现,水库靠近上广市周边的芙蓉县,丁长卿的外祖家就在那儿,凶手是芙蓉县上远近皆知的疯子,叫陈源,经司法鉴定,确系无基本刑事能力的精神病患者……”
你猛地抬头看向那个人形豌豆射手,血液倒流,直冲头顶,耳畔嗡鸣。
顾苏时轻碰了碰你的手背。
你反手抓住了他的手腕,整个人细细地发着抖。
“……有目击者称,曾在芙蓉县看到疑似丁长卿的女孩儿,那个陈源属于娘不疼、爹不爱的小白菜,整天在外游荡,有尾///随女士的前科,所以当初推断的是陈源看上并跟踪丁长卿回了家,见色起意……”
人形豌豆射手这才注意到屋内还有个脸色苍白的你,话锋生硬地截停,跳过了尖锐的字眼,继续汇报:“当时在陈源房里检测出了和丁长卿血型一致的血迹,受当时技术限制,没能检验DNA,还有破碎的衣物,经丁长卿家属辨认,确系丁长卿本人的衣服。陈源无法正常交流,随时病发,法官认为作案时完全不受控制,不负刑事责任。但涉及抛尸,肯定有人帮忙。陈家后边七百米就是水库,经查证,为陈家父母所为,现在还在改造。”
邵峰连忙打断:“停停停!不是说这个陈源爹不疼娘不爱么?怎么他爸妈还帮忙处理尸体?”
“家里死了个陌生人,就算亲儿子是精神病,但夫妻俩全都是法盲,怕沾麻烦,连夜把尸体绑上石头丢进了水库。”人形豌豆射手回,“邵队,我继续汇报么?”
“说慢点。”
“我们根据两位提供的思路,排查了从商场到医院的商铺,有一家店上个月遭窃后新安装了摄像头,拍到了宋玉瑛在案发当晚十点过后,和法学院辅导员及其他几名荣誉学生在一起。”
“所以呢?和刘兆年有什么关系?那会儿他都凉透了。”
“走访了巷子两边的住户,虽然基本都因为拆迁搬走了,但还住着几户,有户男主人被声音吵醒后,听到有个男人问‘确定只有一个犹大吧?’,另一个男人说‘放心,只是一群学生,能翻出什么水花,这样还能震慑其他蠢蠢欲动的虫子’,中间还有女孩子的哭声,他听得心里发毛,隔着窗户骂了几句,也没敢出去看,今天看了报纸才知道大学里死了个学生。”
屋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拉长的蝉鸣像利箭扎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