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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走骨行尸   春梧宫 ...

  •   春梧宫内良贵妃焦急地来回踱步,余光却看见征峦涛还有心思逗她饲养的鸟。
      “后日便要殿试,若让那妖精进了朝廷,还不知道要生出多少是非。”
      征峦涛将手中最后的一点鸟食喂给了小白,拍拍手,漫不经心地说:“父皇危在旦夕,不管他是在朝廷还是后宫,对我对您都没威胁。”
      良贵妃脸色一变,刚想说什么,下人却来报郁倾已到。
      “快传。”
      郁倾领着松泛舟进了正殿,两人一进来便行大礼,良贵妃温和地叫他们平身。
      松泛舟抬头时悄悄地看了一眼良贵妃,这个传闻中容貌倾城的女人,果然应了那句白瓷为面玉为骨。
      “今日可还吉利?”
      “回禀娘娘,今日可谓大吉。”
      “那为何皇上身子不爽。”
      郁倾思考一番,又恭敬地答道:“皇上逢凶化吉,定是感动上天,才有贵人相助。”
      一声嗤笑传来,松泛舟顺着那道声音寻去,见笑出声的人,竟是个极清秀的男人。
      “是贵人还是妖人尚未可知,不过某人为了殿试当真拼尽全力。”
      “皇上的身子大不如前,可立储之事尚未定论。”
      松泛舟静静地听着他们的言语,原来朝廷上的事比自己想的更为复杂。
      “我的儿,皇上想把你送去和亲,若不是你舅舅拼命立下军功,恐怕我们母女此生再不能相见。”良贵妃拉起征峦涛的手:“若你皇兄继位,定会把你送到那极苦之地。”
      松泛舟惊讶地略微抬头,那人竟是公主,真叫人雌雄莫辨……
      “微臣的师妹已将篡忆术改善成功,只待娘娘与公主下令便可动手。”郁倾向松泛舟使过眼色,松泛舟立马接话。
      “微臣已准备妥当,绝不会出任何差错。”
      征峦涛看了一眼这个略显青涩的女子,心想清云派的人说话都这般信誓旦旦。
      春梧宫的下人进进出出,松泛舟晚上出来时只觉得浑身疲惫,郁倾还被留下继续商议。她走在高高的宫墙之内,不断地抬头看向那如裂缝的天。
      “也就这般大……为何人人都想挤进来。”
      路过的宫人都是低着头看路,静悄悄地缩低身子贴着墙根走,松泛舟回到了司天监,站在司盘仪面前,凝视着上面的周天八卦出神。
      哗哗哗的声音传来,松泛舟警惕地回头,只见一只信鸽飞了进来,松泛舟抓住它,细细的端详着,看到它脚上的环,才发现这是云家的鸽子。
      环上头绑着一封信,苍绿色的信纸,松泛舟拆开看。
      信上的内容很简短:“雌凤临天,引火烧身。”
      松泛舟想起下山时与云沚的争吵,他们不理解对方,也不能说服对方,最后不欢而散。现在云沚还没放弃让她回头。
      “为什么……”松泛舟拿着那封信走到烛台前,一点点让火光啃掉那片如叶的信:“总觉得我是错的。”
      “不问他好。”
      松泛舟转身,郁倾从帘子后慢慢走出,身长玉立,却悄无声息似鬼影。
      “道不同,不相为谋。”松泛舟眼神坚定:“自有人问他好。”
      郁倾看她那愿赌服输的样子笑出声,松泛舟怔怔地看着笑出声的师兄,摸不着头脑。
      郁倾走向前拨动司仪盘,笑道:“侠姑怎配懦夫?云沚真不如你有胆量。”
      松泛舟不做声,一味地盯着地面。
      司仪盘上的周天八卦运转起来,每当坤势渐强,乾卦又奋力挡下。
      “师兄……我不懂为何人人都想进这宫墙内,我倒觉得不如清运派自在。”
      “那你为何前来助我。”
      “因为师兄很有追求。”
      郁倾轻笑一声,把玉燕放了出来:“你想得到高深莫测的法术,还是至高无上的权力?”
      “都不想。”松泛舟坚定地说。
      郁倾相信她的话,另辟蹊径地问:“那,你想云沚听从你吗?”
      松泛舟眨眨眼,犹豫许久:“想……”
      “他如今不听你的,是因为你给了他很多希望与权力。”
      “师兄……我不懂。”
      郁倾轻抚着玉燕,玉燕哇的一声把白蜘蛛吐了出来,郁倾把它放在松泛舟手里。
      “你会懂的,师兄相信你。”
      一句信任,数场谋划。
      白蜘蛛和松泛舟待了一晚,松泛舟对它很照顾,白蜘蛛心中叹息,这姑娘明明璞玉,却成寒铁。
      第二日松泛舟一早就带着它出宫,郁倾说,只要完成这件事,她就能懂,就能明白他的追求。
      松泛舟对此深信不疑,她在白蜘蛛的指引下来到那藏在京郊的客栈。戴上它连夜织的丝面,下决心要找到自己所追求的。
      松泛舟走进客栈,发现这不过是个妖精窝,师兄要找的那个人,怎么会和妖怪混在一起。
      她在大堂里四处张望,白片人走到她面前有礼地问:“姑娘打尖还是住店。”
      “我来住店。”
      白片人看松泛舟这模样不像是普通女子,又试探地问:“小店接待的客人都是些地灵精怪,姑娘不在意吗?”
      “不在意的。”松泛舟从怀里掏出荷包递了钱,自顾自的上了楼。
      白片人有礼地收下钱,到了柜台前轻轻提醒矮人掌柜:“像是道姑呢。”
      矮人掌柜笑着把钱放进柜子:“最近可没有来躲事的兄弟,随她住吧。”
      夫妻俩在柜台忙活一阵,矮人掌柜刚想说什么,白片人尖叫一声冲出柜台。
      矮人掌柜诧异地跳上高柜,只见金夕背着重伤的李及行进门,匆忙地上楼。
      白片人折返拿着药箱,看了丈夫一眼就跟着荷隰上楼。矮人掌柜叹息一声,不听劝是要吃些苦头。
      “那恶龙把你伤成这样?!”
      白片人震惊不已,李及行不过一个凡人,它也不顾天罚下此重手。
      荷隰哭着拿布堵住李及行身上流着血的伤口,李及行哇的吐出一口血,靠在荷隰的怀里小声说。
      “没能帮到你……你和金夕一定要小心朝廷的人……”
      “不……”荷隰想到在郊龙潭内,李及行一察觉到不对就护在她身前:“你要还的恩早还完了,是我拖累你。”
      “带她走,去哪都好。”李及行拉过金夕的手,流下最后一滴泪,话交代完便闭上眼睛。
      金夕与荷隰哭成两个泪人,白片人眼睁睁见李及行的胸口长出一株梅花,梅花枝从团状渐渐舒展,迅速地生长,枯萎……
      在梅花瓣消散完时,一只金色的鸟静静伏在李及行心前。
      “他为了这天落水,为了带我回家,身死两次。”金劳已恢复了实体,它早已哭不出来,它那么爱李及行,又那么恨他。
      “不能抛下我!”金劳用空洞的眼神环绕一周,突然暴起飞在金夕面前:“我认你为主,去将那蛟龙斩死!”
      金夕声音颤抖:“金过坚则易折,我只有这条烂命……”
      金劳的目光扫过荷隰,荷隰抹去眼角的泪:“金乃克木,我对不住行哥哥。”
      白片人顿时发现那金鸟目露凶光地盯着自己,他刚想开口,金鸟却打断他。
      “是你说蛟龙不会对凡人下死手,是你助长他闯龙潭的气焰,是你害……!”
      “慢!请金仙手下留情!”
      众人回头看,矮人掌柜已悄无声息的出现在房内。
      白片人已被金劳的戾气吓呆在原地,矮人掌柜护在他面前对他们缓缓道来。
      “李公子已是死过一次,定是有木系的精怪,自愿将内丹予他护体,如今梅树内丹已破……”矮人掌柜瞄一眼荷隰:“不如再用此法,用一颗内丹护体,再请金仙为他护心。”
      此话一出,屋内静得落针可闻,眼下能找到木系内丹,只为荷隰所有。可内丹对于大妖来说是修炼的根本,修形百年,炼丹千年……
      荷隰感受到几道目光缠身,她拿帕子捂着嘴,视线里李及行安详的身影再度模糊……
      “荷姑……”金夕几度哽咽:“妹妹。”
      金夕伸出手,想告诉她不要怕,可荷隰一下子站起来冲出门。白片人轻轻叹息,金夕跪在榻前抱住了想冲出去的金劳。
      “为何要拦我!”
      “哥哥醒着也不会逼她的!”
      金劳瞬间安静下来,不再挣扎。
      荷隰冲出门,连使四次瞬移术回到了花舫,扑到床边嚎啕大哭。
      一旦交了内丹自己千年修为便烟消云散,沦为最下等的化形妖,千年的光阴,怎能错付……
      荷隰抽泣着伸手在床底摸出锦匣,没发现身后步步逼近的黑衣人,在黑衣人将锁仙绳丢出的那一刻,只笼到一堆荷花瓣。
      荷隰回到客栈,刚推门,就见金夕准备将李及行抱起,荷隰向空中抛出锦匣,一座荷花状的灯台绽开。
      暖色的光芒覆盖住李及行,金夕把他放下,流着泪回头看见施法的荷隰。
      那荷花灯台在李及行的心口上旋转,金夕惊讶的看向荷隰,只见她点点头,金劳马上飞进灯台内,荷隰再度施法将灯台合上。
      荷花台慢慢合上花瓣,钻进满是血污的地里。渐渐地,屋内的所有光都被李及行吸进怀里。
      李及行醒时只见眼前一片漆黑,还以为是天黑了,但马上察觉到不对,他努力伸出手在眼前晃,却什么也看不见。
      李及行不安地闷哼出声,下一秒手被紧紧的握住,只听见金夕焦急的声音传来。
      “哥……哥!”
      矮人掌柜走过来给李及行喂下汤药,刚入口的那一刻又腥又苦,李及行只觉得那股恶心的味道直冲七窍,喝完最后一口,李及行猛然发现能看见微弱的光。
      “我……”李及行猛咳几声:“这是怎么了?”
      “那蛟龙下了死手,到了客栈你一交代完就……就死了!“
      李及行不可置信的看向金夕,手一直在颤抖:“我,又死了?”
      金夕伏在床前:“哥哥,那天落水当真值得吗?”
      李及行说不出话,两次,都是为了这天落水身死,变成行尸走骨,上一次是梅盈文救了自己,那这次……
      “荷隰献出内丹,让你起死回生,哥哥……”
      李及行瞪大了眼睛,荷隰?
      能为他做到这地步?!
      李及行后知后觉的发现她并不在房间内,立马想起床找,金夕却说荷隰在另一间屋子里休息。
      “我对不起你们……”
      金夕却摇摇头,李及行对他如兄如父,何来对不起一说。
      “你们为何会惹恼那蛟龙?按道理,它不会下此重手。”矮人掌柜坐在床边发问。
      他知道李及行不贪财,也不求永生,不过是想从那潭水里跳下去,如果按自己叮嘱的方式,怎么会伤成这样?
      李及行和金夕对视一眼,他们俩也摸不着头脑,明明一开始和那蛟龙尚能交谈,可不知道那句话得罪了它,那蛟龙展露凶相,发了疯似的想挣脱枷锁,可每一次冲天都被锁链狠狠扯回。
      一瞬间整个洞潭地动山摇,无数石块崩裂砸向四周,李及行想护住荷隰与金夕先走,自己却被龙尾缠住甩向坚硬的洞壁。
      李及行听见两声撕心裂肺的呼喊后就失去了意识,迷迷糊糊回了客栈,只觉得好累,交代完事情就坚持不住想休息,不料竟是死了……
      金夕也回忆起来,然后气愤地说:“那蛟龙好不讲理,说到一半就开始发飙。”
      矮人掌柜试探地问:“可还记得,最后说了什么?”
      金夕想了一会:“我给它表演戏法时还有说有笑的……没看出来有不高兴。”
      “金夕差点滑倒,我扶了一下,可并不影响演出啊。”李及行头疼极了,那蛟龙的脾性令人捉摸不透。
      “不过,它问了我和哥哥是什么关系。”
      矮人掌柜心一跳:“你答什么?”
      李及行和金夕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兄弟啊!”
      矮人掌柜心口咚咚地跳:“听闻,那蛟龙是犯了不悌之罪才被打下凡间,最见不得兄友弟恭。”
      “我是一个凡人,金夕是个妖。”李及行不解地说:“我和他总不能是一个妈生的吧,这都要一尾巴打死?”
      金夕立马附和:“就是啊!我们之间不称兄弟难道称夫妻吗!”
      矮人掌柜默不作声,谁知道那俩还越说越带劲。
      “简直蛮不讲理!”
      “为老不尊!”
      矮人掌柜无奈地笑一声,他俩看向掌柜。
      “为何要笑?”
      “那蛟龙……”矮人掌柜欲言又止,奈何他俩的目光紧紧锁定。
      “那蛟龙是爱上了同父异母的兄长,才犯了不悌之罪。”
      矮人掌柜语气可惜:“还是它的兄长亲自行刑,刮鳞断脉,从此金龙成黑蛟。”
      他一抬头见李及行和金夕堪称凝固的表情,两个人已然吓傻。
      “我的天……”
      李及行突然想起那蛟龙潭内经久不散的血腥味,还有它身上起翘的皮屑。
      “生生刮下?”金夕干呕一声:“难怪……”
      难怪那蛟龙听见自己是金蟾时,眼里竟流露出回忆与羡慕。
      “你的金甲真好看。”
      蛟龙目不转睛地看着金夕整理东西,金夕笑着说。
      “那我们给你变个戏法吧!”
      蛟龙换了个姿势盘踞,给金夕他们留出一片空地,它被困在这里近千年,连点石成金这种小把戏都看得津津有味。
      它很久没看见金色的东西,以前来的那些人或妖,还想拿走它仅剩不多的金色,可今天,它又看见这美丽的金色,哪怕是来自一只金蟾精。
      点石成金……小时是哥哥教给自己的。
      蛟龙的眼里顿时掺杂着不甘羡慕与恨,那道眼神,令金夕回忆起时毛骨悚然。
      “金夕……金夕!”李及行连喊好几声金夕才回过神。
      “怎么了?”
      “要不要休息一会?我们等荷隰醒了再吃晚饭。”
      李及行真怕他吓傻了,就想让他休息,可金夕淡淡的说自己没事。
      “没关系,就算得不到天落水,至少我们还在一起。”
      金夕点点头,挤出一个笑容:“哥哥你再躺会,我去看看荷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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