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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别有幽愁暗恨生   李及行 ...

  •   李及行委屈,恨。
      他推了一把郁倾,和他隔开了点距离:“我是不是……很没用。”
      “不是。”
      郁倾看着他高肿的脸,深吸一口气:“我带你回房。”
      李及行被他搀起来:“我又给你惹了麻烦。”
      “不会……”
      郁倾在他站起来的那一刻,让他靠在身上,又听见李及行一句。
      “郁倾……你是不是,也受过这种委屈。”
      郁倾一怔,心里的某处,如水浆并发,随后背起李及行,一句自言自语,不知说给谁听。
      “都过去了。”
      李及行被他背着,他想扯出笑容,但脸太疼了。这可靠的人,背着他第一次出山进镇,第二次带他上山入门,这次,又救自己于水火。
      “郁倾,谢谢你……”
      郁倾的颈间都是李及行温热的鼻息,太傻了,这个从另个世间来的人,不懂这里的世事无常。
      李及行身心俱疲,伏在郁倾背上睡着了。
      竹海幽影生暗恨。
      快了,及行,若是心中的坎跨不去,那便踏碎它。
      天下,门派,所有人。
      郁倾的心被竹影分割交错,光在他的脸上晃荡一会明,一会暗。至少在你死前,我定会好好待你。
      回到整洁的房中,郁倾轻轻地将李及行送到床上,为他脱靴解衣,掖好被子,他总睡不安稳,容易惊醒。
      因为谁呢。
      郁倾见他额前的碎发已长过眉,小心翼翼拨开那发丝,别痒了他的眼。
      李及行迷糊的梦语,郁倾听不真切。
      “什么?”
      郁倾凑到他唇边,听清了,他说回家。
      李及行的话像强烈的指责,扎向郁倾这个罪人。
      “再给我点时间吧。”
      郁倾眼里的阴霾冷得渗人,回去,李及行要离开自己,他不情愿留下。
      这人滚烫的赤诚,让自己的心破了道口子,又要拿什么来填满,信任,关心,还是你的……
      郁倾摇摇头,定是自己孤单太久。
      房中暖和,李及行睡沉了,郁倾起身出门,屋外红日又落。
      郁倾拿着葫芦,直朝震场而去,那有一脉灵泉,只是……
      果不其然,又见到梅盈文。
      只在震场松动的那一刻,梅盈文才抬头瞧了瞧,见来人是郁倾,又自顾自的写字。
      两人并不打招呼,郁倾觉得他妖颜惑众,梅盈文认为他大逆不道。明面上,梅盈文会叫声郁道长。暗地里,两人井水不犯河水。
      梅盈文见他去泉头打水,这家伙……嫌自己不干净呢。
      不与他较劲,梅盈文看着自己写的字甚是满意,正欣赏中,忽来一道阴影罩了半边桌子。
      “你?要做甚。”
      只见郁倾从袖口掏出一条素色发带,对梅盈文行个礼。
      “郁某请梅公子,锦上添花。”
      他对二长老都没服过软,居然朝自己放下身段?真是不常见,铁骨铮铮郁道长对谁都硬气,有朝一日会求自己个半妖做事。
      “你这是……”
      “送人。”
      送那颗棋子?梅盈文觉得有趣。
      “郁道长求我,只为一人?”
      “是,只为一人。”
      见郁倾仍是作揖,梅盈文哪能放过这次机会,唇边带笑。
      “郁道长是有心上人了?”
      郁倾久久不言,梅盈文暗道不好,这人睚眦必报,怕不是打趣过了。
      “如同……心上人。”
      郁倾此话一出,逼的梅盈文后退半步。
      杀心上的人吧!为何要说的含情脉脉!
      “今日我求锦上添花,如梅公子求功名,一般无二。”
      梅盈文心一紧,他话里有话,这是在威胁自己,接过那发带,施以法术,又还给郁倾。
      郁倾道谢,利落转身,又听梅盈文警告中带着忧愁与不甘。
      “我考功名只为一人,只求一生,与你不同,今天为你锦上添花,只是可怜他”。
      可怜他?郁倾冷笑。能可怜李及行的,只能是我郁倾一人。
      暖的,软的,在郁倾的怀里,和池底下的阴冷,坤场地面的坚硬太不同了。
      好梦一场,身消疼痛,还有温声细语。
      李及行缓缓睁开眼,这不是自己那低矮发黑的屋子,他翻个身,脸埋在枕头里。
      这是郁倾的床,盟山的那夜,有一样的味道。
      李及行坐起来,将头发往后一撩,惊觉自己的脸好像不疼了?又用手摸了摸,一夜消肿了?难道是最近太倒霉终于转运了。
      李及行因为这点小事,高兴的直哼哼,又有金声玉振传入耳朵,接着金劳玉燕双飞入帘。
      玉燕一顿,直接扑进李及行怀里,李及行抱着它,看着落在床上的金劳,那鸟一直在踟蹰。
      李及行看出它的小心思,伸手到它眼前。
      金劳小小后退一步,扭过头,再转身,像豁出去一般冲进李及行怀里。
      “我以为你死了呜呜……”
      这小鸟依人,砸的李及行闷哼一声。
      “没死呢,看,我脸都好了。”
      金劳抬头看看他的脸,确实好了唉。
      “我真该杀了他们,荡平清运派。但郁倾凶我,玉燕拦我。它们都不喜欢我呜呜呜……”
      李及行无奈的笑笑,金劳是个杀神,但更像个小孩,他蹭蹭金劳,轻声说:“会的。”
      玉燕惊恐的看他,荡平清运派,郁倾肯定会伤心。
      “清运……派,很大的。”
      李及行看着胆小的玉燕,轻轻地摸摸它。
      “我是说,碾碎所有不公。”
      玉燕崇拜的看着他,它见过许多真英雄,但李及行不一样。他像是在用另一个世界的逻辑,否定这个世间的规则。
      “对了,郁倾呢。”
      李及行点点玉燕的小脑袋,玉燕别扭的躲开他的手,欲言又止,李及行顿时心下一沉。
      “他去哪了?”
      玉燕委屈巴巴的看向他:“他闯震场取仙泉,被罚到藏书阁关禁闭了。”
      取仙泉,关禁闭,他取仙泉做什么?
      李及行一愣,梦中的抚摸,消肿的脸……又是为了自己。
      来这那么久,什么都做不好,什么也没学会,一直在麻烦郁倾,一直在惹出事端。
      李及行愧疚,内心不安,他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无力拖扯进颓废的深渊。他想回去,或者……或者……
      金劳蹭蹭李及行的脸颊,它也不舒服,和李及行在一起久了,他的心惊也会令自己胆战。
      “我要去找他。”
      金劳玉燕都惊讶的看着李及行,李及行捧起玉燕,几乎哀求。
      “带我去找他吧,玉燕……”
      李及行觉得自己不正常,他依赖郁倾,在这个风雨世间,没有郁倾该怎么办。
      早点回家,走得干净,郁倾的恩情无以为报,可他又因自己受了罚。
      “我只是想看看他。”
      他只要安好就好,只要还在就好。
      金劳扑腾着翅膀,它不畅快,李及行不开心,自己也不开心。
      它叼起李及行的袖子,李及行回过神。
      “我们一起去找他。”
      金劳下定决心,它要李及行快乐,又把目光投向玉燕。玉燕有点犹豫,但是又不忍李及行失神落魄。
      玉燕点点头,李及行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飞快的起身下床。
      玉燕看着他心急如焚的去寻郁倾,他对郁倾定是真心的。
      郁倾说,待他醒了,便引他去藏书阁。
      “若他不去呢?”
      玉燕刚问完,郁倾停顿一会。
      “便说我在,他定会来。”
      玉燕站在李及行的右肩上,想起郁倾的胸有成竹,他说对了。
      夜晚静谧,路上只有风声。
      李及行只躲躲藏藏一段路,便听玉燕的话抄近道行至藏书阁前。
      藏书阁在一座山头上,地上八层,只是障眼法。这山头里,才是囊括四海之法的藏宝楼。
      但李及行不在意那些绝世无双的法术武功,他只想来寻一人,可玉燕说藏书阁有结界……
      “我看看,要怎么进去。”
      李及行藏在草里,两只鸟站在他的肩头上,金劳看着藏书阁二楼大开的窗户。
      “我们从二楼飞进去!”
      李及行看它一眼,金劳激动的继续说。
      “没见着二楼窗户正敞着吗!”
      “那你见着我长翅膀了吗?”
      “唉对哦。”
      两者相视无言,又齐齐看向玉燕。
      “其实……”玉燕越说越心虚:“我可以带你们走大门。”
      一人一鸟异口同声:“不早说!”
      李及行走过藏书阁的结界,快步跑上楼梯。金劳摇摇晃晃的感叹:“终于不用自己啄结界了。”
      推开藏书阁的大门,只有昏暗的几盏灯守着似海般书卷。
      自己心心念念那人呢?
      李及行茫然的站在原地,那股不安又袭来。
      “郁倾?郁……”
      忽地一阵风来,三者都吓了一跳,受惊的心如同烛光跳动。
      玉燕连忙带他们藏到书架后,渐渐地,外头动静消停,走出来时,李及行绊倒书架旁的一摞书,又闹出响声。
      李及行蹲下将书摞好,却被一本线装古书吸引住。
      “小心点……”
      “等等!”李及行惊恐万分,这书上的封面……
      是那张明信片的图纹!
      李及行的眼睛都要贴上去,这这这……难道是真的感动了上天,要让自己回家了吗?
      “这是什么?”金劳疑惑的问。
      “我来这里,就是买了两张明信片,这本书的图案和明信片一模一样!”
      “那这就是……”
      “这就是……”
      李及行和金劳突然抱在一起痛哭,感谢上天庇护祖宗保佑,终于要回家了。
      迫不及待的把那本书拿到烛台下看,昏暗的灯光正照亮着回家的希望。
      “这啥啊……”
      李及行又翻几页,根本看不懂啊!无力的跪在地上,捶着地面:“天要亡我!”
      金劳还在努力辩认中,嘶……鸟也不会识字啊!
      “天落水。”
      玉燕突然出声,李及行和金劳似沐浴春雨般直起身。
      “什么?”
      “天落水,可以开启法阵,凡人跳天落水上天庭,神仙跳天落水下凡间。”
      “我不是这里的凡人,也不是神仙,那我……”李及行欣喜若狂:“回我的家!”
      李及行一阵狂笑,还呛到了口水在咳咳咳。
      “那我们怎么解绑呢。”
      对哦,听金劳一说,李及行便恢复神志,双手合十恳求玉燕。
      “有没有说怎么解绑呢,你再看看好不好。”
      当然有,宿主与神器命运交织,只要一方身亡,就可以解绑。
      “没有……写。”
      李及行也没有沮丧,倒是小心捧起金劳:“你想和我回家吗?”
      金劳一时没反应过来。
      “不用再打打杀杀,当一只小鸟就好。若你不愿意,我们再一起找办法……”
      金劳依偎在他的颈窝,小声问:“那郁倾会去吗?”
      李及行想了想:“他肯定不去。”
      “玉燕呢?”
      “玉燕会和郁倾在这。”
      “那我就陪你回去吧。”
      正深情对视中,金劳却突然警惕,直盯二楼的某个角落。
      “好强的仙气。”
      事出反常必有妖,金劳让李及行拿起书走,玉燕却结巴的解释:“那是我……的笼……子。”
      李及行和金劳又停下动作。
      “我以前……就被关在楼上,郁倾把我,放了。笼子知道我来,就有仙气。”
      玉燕磕磕巴巴的说完,李及行和金劳才松了口气,既然郁倾不在这,还是不宜久留。
      回去的路上,玉燕异常多话,那年严冬,郁倾被扔进藏书阁做杂役,木楼易积灰,他一遍遍用冷水擦式。一双手开裂流血,但只能忍着痛继续。
      郁倾没有停下的权利,但自从那天,他用生满冻疮的手捧起玉燕,这一切,天翻地覆。
      就在这二楼。
      郁倾站在阴影里,听见李及行说只带金劳回家发出嘲笑,异想天开。
      紧盯着李及行走出藏书阁的背影,他没有回头再寻自己。
      耳边又来一道温和声音,搅乱郁倾生出的淡淡幽愁。
      “若要金劳化形,持剑人需起杀心。”
      岳婳仙人看向郁倾,又想起没心没肺的李及行。
      “至纯至善的一个人,你如何让他起杀心。”
      郁倾作揖,恭敬地回答:“逐他下山,受苦受累,乱世之间又何来至纯至善。”
      郁倾不相信李及行在被人欺压时不会反抗,人的杀心,最好挑动。
      岳婳仙人轻轻摇头,她这师弟太想掌控全局。
      “真英雄,死己不死心。”
      郁倾听完,腰弯的更深,岳婳仙人知道他的执拗,不再劝阻,只伸手将他扶起。
      “你若去京城,便将这个还给他。”
      郁倾双手接过那字轴,岳婳仙人不再多言,飘然离去。
      “郁倾恭送代掌门。”郁倾片刻后起身,召出夏清剑:“去寻秦则明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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