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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及行迷之未远   梅盈文 ...

  •   梅盈文回到震场内,不同于竹海的幽静,震场里温风和煦,落英缤纷。
      这归功于将天地砚池的水引入,那如轻纱的仙气顺着一脉泉水流动,滋养着满园琼芝玉树。
      震场主木,一棵受了仙气滋养的结香树,花繁叶茂,树下又设青玉案,只见一温婉女子提笔作画。
      梅盈文竟看呆了,看她插着玉簪的发髻,细长的眉和……那双含笑的杏眼,正望着他。
      “又瞧见什么了?”
      梅盈文连忙撇开视线,穿过丛丛仙草奇花,沾一身香味回到她身边。
      “当然是,瞧见你好师弟精心挑选的那棋子,他竟敢闯禁地,真是小瞧了他。”
      听见他的孩子气,岳婳仙人温婉含笑,搁笔走到案前的席上坐下,梅盈文也跟上,依偎着她,伏在她的肩上。
      “你我,不也闯了震场。”
      梅盈文委屈着瞧她:“他怎能和你比?”
      说完,顺势往怀里钻,额头抵在她的心口。
      岳婳仙人被这小树苗逗乐,语气柔和。
      “你总与郁倾较什么劲,你走你的仕途,他渡他的难关,不是一路人,怎么会一条心。”
      梅盈文一怔,他躺在岳婳仙人怀里嘟囔着:“清运派是名门正派,他尽会耍些卑劣手段,使门派无光。”
      “问道成仙者都手段非常,各自选择不同罢了。”
      岳婳仙人尽管说出这种话,仍端庄娴静无半点嘲弄。
      梅盈文心头一沉,目光落到明黄的结香花上,试探问:“成仙封神,当真那么好吗?”
      岳婳仙人静静地看着这秘境里的风光流转,未回答这个问题。
      “当今瑾王和公主势分天下,你须小心,要跟随名君。”
      梅盈文揉着她的袖子,他的心思又不在这天下。
      喃喃道:“我只愿中了状元,为民造福功德圆满。到时你证道成神,归依你座下,成神位前的一枝梅……”
      世世相伴,与共朝夕。
      “去了京城,要知世态炎凉,人情冷暖。保重自己。”
      她自幼修行,拜于大长老座下。已近中年,是清运派下任掌门,岳婳仙人知道他的心思,也愿意身处这段关系。
      她的师弟大逆不道,自己又何尝不是误入歧途。
      可至于长久……奢望罢了。
      岳婳仙人柔和抚上梅盈文生出树皮的脸,指尖抚摸着他的纹路,感受到梅盈文的颤抖。
      那梅枝轻轻覆上她的手,倏地,岳婳仙人将那块粗糙的树皮扒下。
      梅盈文的脸上新生的血肉跳动,退红,生白。
      便又拥有一张倾城撼世的脸。
      “疼吗?”
      她问。
      梅盈文只用含泪的眸痴痴望着她,摇摇头。
      天晓时,梅盈文从冷泉中坐起,自己的衣物被叠好放在岸边,他只默默地穿好衣裳,至于朝思暮想的人,早已离去了。
      大梦初醒……
      李及行腾的一下坐起来,抱着头叫唤。
      “干嘛……大早上喊魂啊。”
      金劳对李及行的不稳定感到非常不满!咋咋呼呼可不是强者的特征,但它从帽子里飞出来看见李及行神色痛苦。
      “你真被勾魂了?”
      金劳尖叫,完了完了,太过分!鬼官阴差居然没把自己放眼里,睡在李及行旁边还敢勾他的魂。
      “没事……”
      李及行说完,颓废地一头栽了回去。
      金劳飞到他枕头边,不会真出事了吧?
      “你咋了。”
      “做梦……唉!”李及行拿被子蒙住头:“梦见又坐上那辆大巴车,我扑到司机旁边求他停下,但他一回头竟是个纸人。”
      李及行被吓得闭眼,一睁便又来到那神庙,撒腿往外跑,猛地推开门,便有一辆马车从自己身上碾过。
      又是那辆马车……
      自己走不了回头路,只能迷茫的向前。
      回家的那个执念在心里扎根,搅动,向下。
      李及行无力地坐起,把跳到头上的金劳鸟捧下来,一人一鸟对视着。
      “你一定会回……”
      金劳话还没说完,李及行拿指腹轻轻摸它,笑着说。
      “谢谢,等会去了武场小心点,不要被人捉了。”
      金劳看着这傻子的眉眼心生感动。
      “然后变成烤鸡哈哈哈。”
      “滚啊!”
      李及行想肯定是金劳让自己滚,一语成谶,去武场的路上磕磕绊绊的,踉跄好几下。
      到了武场门口,乌泱泱一堆人,李及行只感到阵阵窒息。
      人太多了,或者说是一模一样的人太多了,一样的衣服,一样的动作,一样的神情。
      李及行变成了他们之间的一员,拿着一把很普通的剑,一遍遍重复,挥刺,横扫,劈斩。
      僵硬又单一,无聊且普通。
      还是不一样,和自己想的一点都不一样。李及行百般无奈,以为是热血篇章,实际一缸冷水。
      休息一柱香的钟声响起,人群四散开。终于可以喘一口气,李及行只站在原地不动,难以言说的失落,又让他重温旧梦里的无力。
      这种日子……
      李及行突然从人群中看到一张面熟的脸,昨天那个守卫!
      心里的无措被荡开,总算没那么无聊了。
      李及行握着剑,想上前打声招呼,借过说了好几声,随即措不及防的被撞在地上。
      手掌与地面磨擦,隐隐作痛,回头起身,面露不悦。
      “啊,真是不好意思。”
      那人眯着眼,脸上分明挂着嘲弄,李及行才不管他。
      “不好意思便小心点。”
      那人又换了语气:“我同你道过歉了,还不依不饶,更何况是你在前挡了我路。”
      周围的人如下雨天的飞蛾般蜂拥过来。
      李及行站起来拍拍手,笑着说:“我后面没长眼睛,你前面也没长吗?”
      有几人见李及行如此硬气,拉着那人说:“正袭,同他个山里人说什么道理。”
      孟正袭上下打量一圈李及行,看见他手中握着的那把铁剑,嗤笑着同那群人离开。
      李及行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愤愤不平。
      杀了他。
      李及行一惊,金劳的声音……
      杀了他。
      铁剑已出鞘,李及行猛地松手,剑一落地,散开的人又用目光围攻着他。
      孟正袭先是不解,待看清他那惊恐的样子,又快步上前,用剑柄戳李及行的肩膀。
      “你还敢拔剑,就凭你。”
      孟正袭又将那把铁剑一脚踢开:“就凭这把破剑,还想挑战我。”
      孟正袭长得阴郁,笑起来,像暗林中飞窜的禽,他轻蔑地拍拍李及行的脸:“盟山人,总是不知天高地厚。”
      李及行回过神,突然发笑:“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你什么意思。”
      “我说。”李及行拎起他的领子一拳打过去:“关你屁事。”
      “找死。”
      孟正袭怒极,召出配剑,一剑直冲命门,却被飞来的君子剑挡下。
      “正袭,莫要生出事端。”秦则明又看向李及行:“问道者要静心,你安分修炼,不要坏了郁道长名声。”
      名声,出身。
      李及行看着他们的嘴脸,太陌生了。他们只当又来一个盟山人,可盟山是郁倾的故乡,是他李及行的吗?
      “若我已得宝剑,孟师兄,愿意同我比吗?”
      孟正袭捂着脸,阴沉地笑着说:“当然。”
      盟山还能再出个郁倾吗!就凭这个草贱东西,还得宝剑?能进清运派不感恩戴德,反倒不自量力的挑战,可笑。
      宝剑只配英雄,就凭这草莽野夫。
      那是……
      孟正袭捂着脸的那只手缓缓放下,面色惊慌。
      冬温剑?
      秦则明大吃一惊,双股剑怎么能随意赠人,他和郁倾不可能只是同乡。
      李及行对着孟正袭行礼:“请师兄赐教。”
      孟正袭被所有人的目光架着,进不可,退也不可。
      “请孟师兄,赐教。”
      李及行更谦卑了,孟正袭怎么可能允许自己退缩。
      两人行至坤场中央,进门不久的弟子不识冬温宝剑,只当它是一把好兵器。但孟正袭怎会有眼无珠,他只是在赌,赌李及行是个假把式。
      但它出刃的时候,孟正袭发觉自己彻底错了……
      冬温剑气横扫坤场,它心里本就有气,世人不识此物,怎知宝剑锋砺。
      秦则明在外场看着他们切磋,当冬温剑的凌厉直逼眼前,他已对李及行改观,冬温竟是认主了。
      孟正袭极力挡下几招,便渐渐支撑不住,可恶,若是早点听哥哥的,莫要招惹他……
      李及行又挥一剑,他也要撑不住了。
      杀了他,相信你。杀了他吧……杀了他。
      金劳的声音在脑海响起,一直在挑唆自己杀了孟正袭。
      孟正袭找到破绽,李及行竟然做不到静心。
      施法闪到李及行面前,奋力一击,带着所有怨气,李及行猛地醒悟,挥剑挡下。
      剑的破空声响彻清运派的各个角落,大弟子们都在往坤场赶来。
      孟正承极力赶到坤场,只见弟弟抱着残剑跪伏在坤场上,那李及行也是晃晃悠悠形如枯草。
      “正袭!”
      “哥?哥哥……”
      孟正袭扑到孟正承怀里,手中还握着那把残剑。
      剑如衣冠,李及行欺人太甚!
      “拿下他。”
      孟正承一声令下,周围几个弟子将李及行按在地上。
      李及行只失神的看向孟正承来的方向……
      盟山,郁倾,我的家。
      李及行想回哪去?
      孟正承看着他还敢挣扎,一巴掌扇到他的脸上,只一瞬间,李及行嘴角渗出血。
      李及行流着泪笑:“你凭什么打我?”
      孟正承蹲下拎起他的领子,一字一句。
      “因为你就该人微言轻,低声下气,和世间凡人一般生老病死,没有不同。”
      李及行流的两行泪,早已干涸在脸上。
      “这世间,不该如此”
      “这世间就是如此。”
      李及行听完,疯一般的狂笑,让孟正承皱起了眉头。
      “孟正承,我当你是仙家天骄子,不过地下闷头蚯。”
      “你说什么?”
      “井底之蛙!”
      李及行口中温热的血,此时浇在心头。
      “我李及行是没上天入地的本事,但你永远不知道天上有什么!”
      “我比你们所有人,都知道青天高黄地厚……”
      “你们就是蛮人,就是蠢货!”
      李及行一股脑的宣泄太重了,砸开孟正承拎起他的手。
      “师兄。”
      众人闻声,向入口看去,郁倾提着夏清剑来到坤场,紧紧皱着眉。
      李及行的血泪被郁倾看在眼里,他如愿以偿地看见那委屈,依赖的眼神,郁倾啊郁倾,你如此硬的心肠不该动容。
      孟正承抱起弟弟,路过郁倾时疾言厉色的丢下一句:“他断一剑,我还一掌,就此一笔勾销。”
      郁倾抿唇,冷漠地回:“恭送师兄。”
      看戏的弟子们见郁倾一来,皆如惊鸟飞散。
      这天地,又只剩两人。
      “你终于……”
      郁倾忽地跪下,将李及行揽到怀里:“我来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及行迷之未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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