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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不堪的过去(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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闷热的夏夜撩动着有下没下的风,发疯似的拼命叫个不停的知了,不但扰人幽眠,也为热奏出了代表性的乐章。已然深夜,“碧天如水”多数人已经入睡了。为了明天的婚礼,大伙都早早上床储蓄精力去了。蝉噪林愈静,现在安详弥漫着整个总部。
明天的新娘子却一夜未眠,站在窗前,望着星罗棋布的夜空发呆,房内零落地散放着画夹,画架,画笔,画纸之类的东西。自她说要学画画后,多种画具,入门书都被网罗至她眼前,若不是因伤未痊愈,再加上还有个婚礼,怕老师也会快递至她跟前。也有一个多月了,她却未画出一张画。伊悟愿知道她执意画“他”,但画功未到,描绘不出“他”的真,所以她常怒不可遏地撕碎画纸,然后黯然。她的苦恼看在每个人眼中,只有伊悟愿知道她心中的挣扎,却没道破。他在等她主动向他道出。但怎料月轻凌只懂将一切往肚里吞——她很努力,却仍未习惯于剖白。
娥眉紧蹙,美人依栏椅,愁上心头,微微一叹,喃喃自问:“怎么办才好?明天就要举行婚礼了……”
人一生能与同一个人举行几次婚礼?她已是第二次了,两次都不是怀着愉快的心情。没人逼着她嫁,没人制造某麻烦令她不开心。是她自己在钻牛角尖,自寻烦恼。不是什么“婚前症候群”,而是为了那件令她性情大变的大丑闻。
“去……还是不去呢?”又是一叹。伸手入衣领中掏出“月魅影”,放在掌心把玩,翠绿的颜色令她忆起月魅影的眼睛。一样的色彩,同样地左右了她的生命,在她未知的生命中扮演着重要的角色。轻抚着掌中物,将其拿离,让月光为其蒙上层金黄的薄纱。那一刹那,“月魅影”闪烁着异样光采,一股熟悉的亲切感透过掌心传达到她认知的大脑。神奇地她把心一横,决定去了。
将“月魅影”重新放回衣领中,她拎起兔子外型的包包,拿了去手电筒,毅然决定在婚前进行一次对过去的告别。深呼吸一口气,蹑手蹑脚地打开房门,不发声响地合上,像贼般踮手踮脚地穿过走廊。下楼,松口气地,她终于走出建筑物,进入了花园。在她自认为已安全,以正常步伐前进时,有两处不对劲。一是在她身边闪着忽隐忽现的神圣白光,不强烈但隐约可见其外型类似个大问号。另一点是她身后不远处跟着一个黑西装的,明显是“碧天如水”的人。换句话而言,她已经被人发现了。
没错,当她懵懂无知时,当值的人正在伊悟愿的书房里,打断了他的办公,向他汇报这件事:“悟哥,月小姐想离开‘碧天如水’,我已经派了兄弟暗中保护她了。”
伊悟愿眉头蹙起,有些糊涂了。他没想到她竟会有些举动。虽然她没亲口答应婚事,也没有反感到要从逃婚来抗议。再者,他也不认为她有这意图。那么,她这么晚还挑在今晚出去干嘛?看来他有必要跟去看一看。
“明灿,这件事不能跟其他人提起。”他吩咐。起身拿起椅背的外套着上。在出门前又吩咐,“提高点警觉。还有,你们把防盗系统切除,让她顺利过关,谢了!”
门关上,明灿倒愣在那了。他还未见过这么为他人着想的伊悟愿。原本并不看好这场政治联姻,现在看来倒不是。怎么说呢!应该是说不千篇一律,剧情有点曲折,挺有趣的!
替代原先的黑西装,一直跟在月轻凌的伊悟愿随地走了近一小时的路,来到了座阴森,破旧的大房子前。照其模样推测应该是富人家的大宅。月轻凌便在那连接马路与花园的铁栏门前,脸上交错着感慨与悲伤。这里面的回忆是她的快乐,噩梦,站在这里,她心中的痛被撩起,酸涩的感觉由心蔓延到眼部,刺激得她眼眶发红,闭上眼,深吸口气,待眶内雾气消去,细长的睫眉扇动几下,勇敢的黑眸望着旧宅,坚强地喃道:“妈咪,我回来了!”
推开生锈的铁栏门,她轻而缓地迈了进去。将这一切浍收于眼中的伊悟愿疑惑不解。他不懂她为何要走大老远的路到这破宅子,还偏选在婚礼前夜。而且这里似乎令她有不怎么好的回忆。大概,他可以猜出这里是哪里了。而这清楚更令他不明白她为何自虐地来到这恶梦的起源地。唉,只能叹一声,也随着钻进去了。
两人一前一后,月轻凌根本不觉得身后有人跟踪,她只是觉得身边有一种温暖的感觉,并且怪异地发现身边有一种趋强的白光。但她心急去办事,也没有细想,把这灵异现象给忽略了。
熟悉地穿过庭院,毫不犹豫地寻到了客厅那扇破旧的落地窗,她没有进去,倒是转身面对那一个污垢遍体,干沽的游泳池。蓦地,心中一紧,酸涩的感觉又开始发酵。她伸手至心脏处揪紧衣服。缓缓地,晶莹的液体盈出,止不住地流泻,借以宣泄心中的痛苦。她从未想过自己会再有到些的一天,未料及自己会有勇气来面对此梦魇。那个母亲最爱的游泳间接地夺去了母亲的性命。世事千变万化,如料不及的何只一件。
她静静地立于那落泪,这厢的伊悟愿借着淡淡的月光看到了她的泪。素来一百零一号的表情有了起伏,他不知该退开还是该上前去安慰她。几次抬足,却又停下脚步,复杂地望着她饮泣的情景,心情再度为矛盾纠结。
明与暗相僵之下,时间悄然流逝。终于有人打破了这僵局。
“喂,人类,你到底还要哭多久?已经过了半个多小时了。你不会神经地在婚前跑到这鬼地方来哭吧?”一个第三者的声音凭空插入,传进了月轻凌的耳中。对这种鄙视,冗长的话语,她意外地感到了熟悉。
身体感觉上起了一些变化,身边的白光趋强,传来一阵阵的暖意。白光强而化为一个人休的轮廓,异于常人的是他有一对洁白的翅膀,突出的是他那金光灿烂的长发,如海的蓝眸不甚耐烦地瞪视着她。
倒抽口气,她不礼貌地用手指着这名异生物,忘了悲伤,停止了哭泣,不淑女又抑不住地破口大骂:“你这名天使败类,你还敢在我面前出现!?”
来“人”正是上回累死的揍敌客。他被骂了倒不见悔意。反而也有光火,跩了起来,反驳回去:“怎么不敢?我一没偷来二没抢,你少在那边胡言乱语败坏我名声。我虽未成为正式的丘比特,但怎么说也是比你这冷血人类高级,还与这‘败类’搭不上钩!”
想起月魅影生死未卜,想起当日这揍敌客的胡乱纠缠而导致的结果,她便一肚子的气无处可以宣泄。什么冷漠全不知所踪了。她现在根本是河东狮吼,泼妇骂街:“死天使,臭天使你敢强词夺理!因为你的死缠烂打害影无法施魔法,令那个坏蛋无故惨死,又险些害死了伊悟愿,搞得我命在旦夕。要不是你惹出了这么多事,影便不会为了救我而生死未卜。都是你——你不只是败类,你还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呜……我不要,你把影还给我……我只有他这么一个朋友,你为什么要夺走他?为什么……呜——大混蛋——”
说着泪如雨下,登时成了个泪人儿。本来已身处伤心地,现在又想起了伤心事,月轻凌不由悲从中来,不一会就泣不成声。
暗处的伊悟愿被这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吓到了。他实在不明她为何会突然从静静地落泪变为歇斯底里地哭叫。不过说句实话,她这样子的模样比起刚才要有活力多。蓦地,他想起了她的一个老毛病,若有所思地呢喃着:“没听另蕾说过自言自语可以减缓压力呀……”
那厢也发生了怪事。向来轻视人类,受不得人类气的揍敌客竟骂不还口,看着月轻凌伤心欲绝的模样,他的脸上浮现了那么点悔意。这对天使而言是不足够的,犯下此等大错,以正式自诩的天使该是悔不当初的才对,倒是这揍敌客异于常“人”(天使),气氛泛出了那么点怪怪的味道。
“喂,你就别哭了。惨的人又不止你一个,我现在也陪着你一起倒霉呀!所以我们扯平好了!”似乎悔意令他不怎么轻视人类,改用了商量的口气了。
他让步,并不代表着另方也如此。月轻凌过往悲惨的岁月中幸好有月魅影陪伴着她。他对她而言不仅仅是名守护灵,八年相处下来,她已视他为挚友,为亲人。失去他,令她再次遭受到当年丧母之痛。恶梦再度上演,叫她如何轻易妥协?说什么也是件很难的事。她想也不想地便拒绝了他:“你做梦!这件事害死了影,我是不会那么容易原谅你的!”
原本遇事不顺的揍敌客也摆不来好好先生的脸,火大地朝她怒吼:“你这人类真不识好歹。什么都可以赖人,这又不全是我的错,事情的头是你起的耶!况且你现在有闲功夫再去理恨不恨什么的,还不如想想你对同类(月魅影)的承诺,好好反省你自己。你以为我多好过?我不但考试失败了,还被人赶出天界,现在必须在这遭到污染的人世呆上好长的一段时间。我最讨厌那污浊的空气,现在被逼得每天都在呼吸,我不辛苦吗?人类,受苦难的又不只你一个,你发哪门子大小姐脾气?我被你连累都没生多大气,还倒贴给你一些歉意,你还不够吗?”
乍听他的陈述,月轻凌倒吓倒了。她没料到自己不仅会害人,连天使也拖下水了。这下子,眼泪更止不住了。“对不起!我……我是将对影的歉意积累太久无处可发才会……我真的没想到会害你被人贬下凡的……我很抱歉!”
像被人踩到痛处的狗一样,她的气焰全消,对许多人的歉意因日久累积而顿时爆发;再加上她根本忘了如何使性子,马上便弱了气焰。这转变杀得揍敌客反应不及,有些目瞪口呆,也有些腼腆起来,更多的是,对她的改观。
“喂,你就别再自怨自艾了。你有机会偿还我的!”他说得有些不习惯,黑暗遮去了他脸上的绯红,令闻言而正视他的月轻凌看不到。引起了她的注意力后,他续言:“我现在已经代替同类成了你的守护灵了,你想被偿。便努力做个热爱生活的人。你要知道守护灵的灵力来源于主人的生命力,主人生命力低,守护灵的灵力也会低,这正精灵界是一大耻辱,会遭人讥笑的——所以我希望你能帮我挽回后点面子,因为被赶出天界已为我此生最大的耻辱了!
对于他的话,她并不怎么相信。“影的灵力并不低!”
“那是因为他与一般的精灵不一样,他……算了,以后有空再说给你听。现在重要的是你该回家睡觉明天方可做新嫁娘。
“还不可以,我还有事要办!”她正色道,目光移向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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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边听了许多牛头搭不上马嘴的独白后,伊悟愿见天色真的很不早了,担心她明日会累坏种种情况下,终于由暗处现身出来插话了:“那就快点办,时间真的很晚了!”
来不及问是何事的揍敌客和月轻凌皆为这第三把声音吓了一跳。循向音源,月轻凌见是伊悟愿倒松了口气,但仍忍不住埋怨:“喂,天使,你怎么都没告诉我有人?”若是月魅影,来人在百米外他都可以感知告诉她。
“我顾着你,一时大意了!”揍敌客干笑几声,巧妙地脱罪。
伊悟愿走近她,伸手拍拍她的脑袋,问:“自言自语此什么?你三更半夜跑回月家旧家大宅为干这事?”
她反射性地摇头,却不知该说什么好。她犹豫着是否该告知真相,却又怕他将事情外泄,实在左右为难。
在场的一人一天使多少也明白她有难言之隐,那人并不急着追问,留给她考虑的时间,这天使却着急了。扬着翅膀在她四周打转,进行守护灵的第一项工作:劝说。“他将是你的伴侣,要陪你走完剩余的时间耶!你们之间不好有隔阂,秘密之类的吧!况且他这么关心你,放着床不睡,暗地保护你至此,又不扫你的兴,他对你照顾周到,你不好隐瞒吧?告诉他事情是什么,多一个人帮你分担,便少一份痛苦,这样也不错呀!最重要的是你的拒绝可能会伤害到他!”
揍敌客叽哩呱啦讲了一大堆,只有最后一句震撼了她的心,切实地入了她的耳,为她下了决定。
“首先,你要答应我不将今晚所见所闻的告诉别人,尤其是爷爷跟大哥。“她来这,也是为了将其杜绝,以免他日被两位亲人所知,酿成一个遗憾。
他挑动眉头,反问:“我的样子像会八卦的人吗?”
她笑着摇头,将手电筒打开,照入残旧的屋内。引着他入内。留恋的眼望着那为白布覆盖的家具,芳唇轻启道出来意:“我来将是为了毁掉一件东西。一件害死我母亲,也记录了那个人杀我母亲的东西。一件不被重视,遭人遗忘的物品。”
“你母亲是被月范柔杀死的。”完全肯定的口吻。
“在发生那年事后,并不难猜到凶手是谁,可当初那些个警察却因我是个小孩,一个目睹凶杀案而暂时难以成言的受惊者而忽略了我想呈出的证物。当时我气,却又不甘心被这么让证据毁灭,所以便把它藏了起来。后来搬走也没有带走。”
“现在你甘心了吗?”随着她前进,他发现这间屋子虽废弃久了,却又不阴森恐怖,倒像是有人清理过,甚至可以怀疑不久前有人来过这里。
跨上第一级阶梯,她垂下眼睑,像在反省,心中默数看级数一步步地走向解开恶梦之谜的门。一言不发地细细回味时母亲在此教她走阶梯学数数的时光,在这破旧的屋中似乎仍弥留那时的欢笑,温馨。人事全非,回忆却依旧甜美。与现在比较,往往发现现实总是残忍的。最后一级阶梯,她轻跳而上嫣然微笑地回首与他相望,缓缓道出童年趣事:“第一次爬这阶梯时,在准备迈最后一步时,我重心不稳,倒栽个根头,由上摔倒了上来时连接两阶梯的平台。还好铺着地毯才没受伤,不过我却像乌龟栽跟头,躺在那怎么也起不了身,急得团团转。妈咪这才笑着将我拉起,鼓励我再接再厉。我虽初生牛犊,却怎也迈不上最后通牒一级,站在那便动不了,急得直哭。妈咪却站在顶级这,拿着部即影即现的照相机拍下那糗样。我被那闪光吓得忘了哭,又为妈咪手上的相处所吸引,不经意间跨上了顶级。那是我第一次接触摄影器材那种令我又爱又恨的东西。我不想离开这,可我又很想摆脱,心情很矛盾。”
“我可以理解有种东西你很爱,偏偏又会对你不利,令你害怕。人,总在取舍中矛盾。”他也迈上顶级,随她回望身后的阶梯,若有所思地怅然。物或许无心,却记载着人的过去,充满着难以言喻的情感。
“我们走吧!在走廊尽头有一小梯可通往阁楼,东西便在那上面。”故作轻松一笑,挥去心中的苦涩,继续往目的地前进。
他紧跟其它,伸出猿臂轻抚她的头,满心赞赏:“我发现你拥有冲动的本质,似乎决定了一件事便会干到底。对于你这点,我挺欣赏的——只要别再钻牛角尖便好!”
“谢谢!”她回眸一笑。绚丽的笑容令四周似乎也为之一亮,使伊悟愿的内心也泛出了笑意,这样羞涩而活泼的表情适合所有青年,也适合她。她或许不知自己的一笑可以勾去多少毛头小子的魂,连这他老头子也有点心动,冲动地想掬住那朵笑靥,让她永远如此开心动人。
“你不要笑得那么花痴好不好?”也跟着来的揍敌客看着她比天使还美的笑颜,有些嫉妒了。
反射性地,她顶回嘴:“我很久没被人称赞了,所以笨成这样也不能怪我……啊?”她吃惊地干笑,发现自己又开始别人眼中的“自言自语”了,顿时有点不知所措了。
“没人怪你,这样笑起来比较好!”他以为她不习惯剖析自己连忙安慰她,表情是难得一见的温柔。
月轻凌很早以前便发现他有似水的柔情,漂亮的黑眼,而且他比起月矩墨还要沉着。月矩墨在她面前毫无形象可言,为逗她这妹妹开心,使尽了法宝;可他,即使是她命在旦夕也只是焦躁不安没有手忙脚乱。当医生宣布她脱晕险境后,他的焦躁便不见了,而月矩墨仍像鸡婆一样担心不停。两大冰人相比较下,她发现他是本质如此,而自己老哥不过是裹着那么层薄冰,太容易破碎了。
脚步较小敌不过腿长的,原先落后的他不一会便与她并肩。难以自制地,她侧头打量他,由于太过入神,不小心被地上的东西绊到,整个人失去平衡,结实往前栽——结果,当然是如小说的描写的那段唯美,男主角猿臂一伸,将她拦腰提起,搂入怀中了。女主角受惊未定的眨着水灵的眼珠望着他。如诗如画的片段,再吹来几阵风,来段music就更完美。
“我那么好看吗?瞧你连路都走不好。”轻蹙眉头,他显得不怎么开心。不是不知她在看他,而是没料她竟会那么入神。
原本伸向他的纤手,因他的那个小动作而胆怯地缩了回来,无畏的眼睛开始闪烁不定,不敢望向他。可有人不允许她又缩回象牙塔内,伸出手抓住她的手腕,毫无困难地将其贴到脸上。掌心的温度令她抬头注视她,他的表情已柔化下来,不再像个黑面神了。“吓到你了?”
她轻轻地颔道:“你不常笑吗?看起来好严肃。”
“没有好笑的事,我干嘛老笑?”
“可夜愿他就常笑得见齿呀!你们是兄弟,没理由他笑,你不笑!”
闻言,他撇嘴一笑,道:“你这是什么歪理?谁规定兄弟就一定都喜欢笑。”
“那他干嘛整天笑,他遇到的事很好笑吗?”
“照暮离的说法是他老爱向人炫耀他那口可以去拍牙膏广告的白牙。而另蕾怀疑他的肌肉不运动几下便会脸部抽筋。”
亏他说得一脸面无表情,她可没那好工夫,早笑弯了腰。连那电灯泡天使也不由揍腹。她努力地止住笑声,发出羡慕的喟叹:“他们的感情真好,比亲人还要亲密。”
想起了自己的家庭情况,她有些伤怀。明明该是世上最亲的人却隔了那么厚的一堵墙。“碧天如水”那些素不相识的人对她也好过那称为“父亲”的男子对她。她并不感伤,因为从小便没有“父亲”这一角色参加她的生活,只有母亲,那为爱而伤,坚强的慈母伴她。她不在乎“父亲”,却介意他令母亲独守空闺,伤害母亲,背叛母亲,甚至——这个男人导致了母亲的死亡。十岁之前,他是陌生人;悲剧之后他是仇人。在她十八年的岁月中,他于她无物,却也是令亲人隔阂的罪魁祸首。细数之下,她实在不晓得那个男人在他走过的岁月中做过什么事!
柔长的乌丝在大掌中飘动,她感觉到了他的安慰。他冷漠,却不是无情地漠视周遭;他寡言,却不是无法传达感情。对他而言,行动是表达的最好方式。细心的他晓得她为何情绪骤然变低,不擅言词,只能轻抚安慰她:“告诉你我父母的事,要听吗?”
“我要!”她点头,甩开那悲伤,对于培养出三个性格迥异的兄弟的未来公婆,甚感好奇。
“没有风花雪月,没有山盟海誓,没有刻骨铭心,他们在以前那种年代是以相亲方式见面。不久之后便结婚了,不能说他们相敬如宾,因为他们之间有着温馨的夫妻情分,也像朋友。我不会描绘,只知道他们在一起的感觉令人很舒服。”他的脸色有了柔情,看得出对于双亲,他既敬又爱。
被他的神情所吸引,她有所向住:“他们一定是很慈祥的人,也很疼爱你们……婚姻不一定要有爱,有爱也不见得幸福的……”
“你又在胡思乱想了!”他敲敲她神游的脑袋,有些抱歉,“他们现在正周游世界,每两个月才会跟我们联系,所以我们的婚礼他们无法参加了。让你有个没公婆的婚礼我很抱歉!”
她低头:“不要紧,该见的总逃不掉的。我们现在应该去做件耽误很久的事。”
他恍然大悟,不敢相信自己与她聊了这么久的天。点头应允了,他们加快脚步走向那阁楼。打开通往阁楼的门,一阵凉风拂面席来,有些淡淡的霉气与泥土的味道。这令伊悟愿的眉头轻蹙下,但也无言。而月轻凌则窜步向前,立足于一座檀木箱的前面,有些费力地打开它,将东西都拿出来后,小心翼翼地拍出了箱底的黑木板。本以为在板下会藏着东西,未料她却轻拍木板,一块包裹着保鲜纸的长方形物体从木板侧边掉出来。他从她手中接过,替她拆开保鲜纸,赫然发现那是一盒录影带。他惊讶地抬头望她,只见她摊摊干净的掌心,笑言:“那是丑陋的过往。”
他方明白她的来意,不由微笑地赞许:“你的行动力真具破坏性,不过我乐于看到这样的你。”
“为了月家,为了我那两位亲人,我必须这么做。仇恨曾经推我入深渊,那种苦难我不想波及他人。”此刻的她异常动人,美丽的笑靥泛出了快乐。
“那么。”他彬彬有礼地询问:“在你毁了它之前我可以看一看吗?”
美丽的脸蛋写着“为难”二字。“我并不打算把它带出月家老宅。”
奇怪的是,他竟没收到这婉转的拒绝似的,仍旧道:“在这里也可以看,我们不必把它带回‘碧天如水’!”
他牵着她步出楼阁,快速地走下楼,一脸的高深莫测令她难以置信地轻呼出声:“即使这里有录影机,可……没电呀!?”
当初月枫嫌这里东西晦气,全都没动过,所有东西依旧在其岗位上。来到客厅,他问:“开关在哪?”
下意识地知道他指的是类的开关,于是反射性答道:“在落地窗的左边!”
他放开她的手,来到她所说的地方,借着透过落地窗照入室内的月光看到那洁白的开关。微不可闻地皱眉,他自信地伸手打开开关,刺眼的光芒照亮了一室,令月轻凌不适地闭上眼,却掩不去惊讶,不由地出声:“你怎么知道有电?”
神秘一笑,他并没有将今晚所见的不正常之处告诉她。没有必要加重她的心理负担,也相信没有必要找某人相谈,毕竟丑闻最好别散播。不怎技巧地含糊带过:“瞎猫蒙着死耗子。我们还是赶紧看完回去吧!”
她差点忘了明天是二人结婚的日子了。在适应光亮后,她熟稔地来到楼梯旁被白布覆盖而形成的突起。掀开白布,齐全的家电设备映入眼帘。她检查完线路,擦好插头,将录像带放进录影机内,按上“Play”键,打开电视机。一气呵成后退回在沙发上等待的伊悟愿身边,并肩坐下。光线下的俏脸是苍白的,单薄的身躯微颤。她虽然努力地走出象牙塔,但地进之间要她来面对这旧患,仍有着浓烈的恐惧感。咬紧牙关地告诉自己要坚强,一定……
温暖的大手覆上了冰凉的小手,错愕的美眸对上难得温柔的黑眸,不安地颤抖的娇躯被拥入温暖安全的胸怀。难以言喻心中洋溢着某种东西,充胀着空洞的心房,有些痛却……有点满足。原来有人陪伴的感觉比孤单面对的好。影陪她,却不能似他带给她力量。热传递原则,她的小手沾上了他的温度,潜移默化之下,她也学会了他的镇定。不懂!?他有美好的家庭,为何会走上黑暗,为什么冰冷的特质会掩盖他温柔的光芒。而她与兄长,没有完整、温馨的家,自认是正正当当,又为何戴上令人作呕的假面具过活?黑暗与光明,不能说绝对地相比,可相对而比依旧不清楚哪好哪坏……模糊间有些头绪,却捉不住。
“在发什么呆?”他修长的手指穿梭于她柔顺的发,低声轻唤回她的游神,“已经开始了,别怕!我会在你身边。”仿佛刻意地加深搂她的力量,为让她安心。
头靠着他宽阔的肩膀,乌黑的大眼将视线对着荧光屏。透过魔法般神奇,过去在这块玻璃上成像,逐步演绎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