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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要挟 酸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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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的早晨,天气还不算热,庭中的石榴红艳似火。
今日的早餐是在宗老爷子的院中用的。
宗老爷子坐在主位,二叔在宗老爷子的旁边,姜柔止的对面坐着宗泰。
“姜小姐,最近住得还习惯吗?食物吃得还习惯吗?”宗老爷子笑眯眯地问,听家里的人说,昨晚宗隐是在她的卧房休息的,想必这小两口已经把矛盾说开了。
“谢谢宗爷爷,我挺习惯的。”姜柔止微微一笑。
宗泰甚少能进宗老爷子的院子一起吃饭,他轻扯唇角,笑得勉强:“宗隐真是好福气啊,没想到,我这个做哥哥的,却还是孤家寡人一个。”
姜柔止并未搭腔。
宗老爷子说道:“男子先立业再成家,宗隐如今事业稳步上升,也有了妻儿,你比宗隐年长两岁,也该寻得一位志同道合的女子与自己共度余生才是。”
宗泰神色晦暗,桌下的手指悄然收紧。
二叔看了眼宗泰,“宗泰最近在忙些什么?”
宗泰不动声色地喝了一口牛奶,“二叔公,最近公司不忙,最近看了不少书。”
“多看书,是好事啊,修身养性,不知你最近在看什么书?”宗老爷子问道。
“老生常谈了,最近看的是《春秋左传》。”宗泰瞳孔闪过一抹嘲讽之色。
姜柔止唇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宗老爷子脸上的笑意淡了,“书是好书,多看有益。”
宗泰心中波涛汹涌,脸上却神色未变:“虽说这郑庄公老生常谈了,可千百年来,亘古不变。”
“山有木,工则度之,宾有礼,主则择之。”姜柔止眉眼温润,声音不轻不重却让宗泰的笑僵在脸上。
宗老爷子和二叔看向姜柔止的眼神更多了一丝欣赏。
“姜小姐往日也喜欢看书吗?”宗泰眼底的狠戾又重了几分。
姜柔止神色平静:“我爸爸是语文老师,耳濡目染,从小读过不少书。”
宗隐把玩着手里的玻璃杯,“近日我还读到了这番,内宠并后,外宠二政,嬖女配適,大都耦国,乱之本也。姜小姐博文广知,可知晓此意?”他虽笑着,眼底却一片冰冷。
“宗泰,说话要注意分寸。”宗老爷子目光骤冷。
姜柔止却不以为意地轻笑:“我文学功底虽不及我爸爸,但也能窥得一二,只是如今新中国都成立70多年了,何来的嫡庶之分,既是血脉,只分亲疏,智者决策于愚人,贤士程行于不肖。”
宗老爷子和二叔怔了怔,不承想,这看似柔柔弱弱的姜小姐,言语如此犀利。
宗泰脸色陡然青黑,“堂堂宗家的产业,要流向一个外姓人的手中?我身为宗家的长子,绝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宗老爷子握紧了手中的黄花梨拐杖,二叔站起身来,诧异地看着宗泰。
“宗泰,好好的你又怎么了?只是在讨论看书的事。”
宗泰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跃至姜柔止的身后,宗老爷子手中的拐杖挥过去,宗泰一掌推开拐杖,可怜的拐杖跌落到院中的青石板砖上,发出清脆的翻滚声。
二叔怕他对姜柔止不利,想伸手拦住他,宗泰毫不留情地把二叔推倒在地。
“二弟!”宗老爷子伸手要拉他。
宗泰已经捏住了姜柔止的脖子。
“宗泰!你要做什么!”来不及管摔倒在地的二弟,宗老爷子怒气攻心,不可思议地看着宗泰,宗泰似乎豁出去的神情,“姜小姐不愧是饱读诗书,这嘲讽的话也是信手拈来,可惜了……”
姜柔止不卑不亢地斜睨着他,“宗先生,是我哪句话戳穿了你?”
“你的伶牙俐齿和聪明才智,想必生下的孩子也只会成为我的阻碍。”宗泰从怀里取出一份文书,扔给宗老爷子,二叔捡起来,冷笑一声道:“宗泰,你想让我大哥签这份遗嘱?”
“要保住她,就签了这份遗嘱,我的耐心有限。”宗泰说罢手上的力道又重了几分,姜柔止闷哼一声,宗老爷子和二叔一口气提在胸口,喉头干涩。
“宗泰,你做什么,这里都有监控,我一声令下,外头的人会立马冲进来,你想过后果吗?”宗老爷子担忧姜柔止,不敢逼近宗泰,生怕宗泰被激怒,做出不可挽回之事。
宗泰不以为然地冷笑一声,“爷爷不是很在意姜小姐腹中的胎儿吗?用遗嘱来换这个孩子,不过分吧?”
宗老爷子瞥了眼上头的文字,不怒反笑:“你让我把宗家交给你?宗泰,你好大的胃口,只怕你接不住。”
“同样是你的孙子,宗隐能做到的,我差在哪?你们从来就没有真心对待过我!我从小养在外地,受尽冷眼,若不是我母亲去世,我还没机会回来宗家,你们不仅厚此薄彼,还试图边缘化我?同样是私生子,连辛湛都能得到父亲的偏爱,我却只能每个月守着可怜的零花钱!我有什么错?”宗泰脸涨得通红,脖颈的青筋暴起,他说到最后,声音都颤抖起来,童年的孤寂苍凉席卷而来,似潮水般吞没了他。
“宗先生,你想怎么样?”姜柔止很镇定地问道。
宗泰冷笑:“你现在别无选择,我知道你想逃离宗隐,但你怀孕了,你就算离开宗家,兰家也不会轻易放过你,配合我,让爷爷签下遗嘱,我帮助你逃出去。”
“我答应你。”姜柔止眼里无悲无喜。
“宗泰!你放开他!”大门被破开,一声巨响后,烟尘未落,宗隐厉眸微睐,脚步疾驰,他额前的发丝有些凌乱,大抵是忧心,此刻他眉心收紧,他身后跟着言川言风,本就气势极强,此刻更是散发一股威震天下的王者之气。
众人齐齐看向宗隐,宗老爷子望着宗隐,思忖这才是他的孙子该有的模样。
宗泰睨着宗隐,虽然不愿意承认,可他心里不得不承认,宗隐确实让他心生妒忌。
“不要再靠近,否则我会让你失去妻儿!”宗泰低声警告道。
姜柔止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她胸有成竹地看着宗隐,宗隐握紧的指关节微微发白。
言川和言风默契地对视一眼,眼神丈量了动手的最佳位置。
“宗泰,你想要继承宗家的产业,我没意见,但是你不能伤害她。”宗隐皱眉,语气虽温和,却有着浓浓的警告意味。
宗泰不屑地轻扯嘴角:“我不会傻到真的与你为敌,我只拿自己该得到的东西。”
姜柔止直勾勾地看着言风言川,她缓缓举起手,宗隐眉心微动,姜柔止微微摇头,示意宗隐放心,她眼眸精准地判断到他手臂的曲池穴,她决定赌一把,千钧一发地用藏在手中的银针狠狠扎在宗泰的曲池穴。
宗泰手臂突然一阵酸麻,钳制住姜柔止脖子的手指也一阵无力,姜柔止趁机从他手下钻走,言风言川猛然跃起,言风转身扫腿踢向宗泰,言川挥拳攻向宗泰,言川言风自幼习武,手脚极快,配合十分默契,宗泰无半点招架之力。
兄妹二人打得宗泰措手不及,抱头痛苦地呻吟。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宗泰一阵错愕。
宗隐伸手将姜柔止揽入怀中,从未如此害怕,只有将她紧紧护在怀中才真正地把心放回肚子里,“柔儿……”天知道他刚才在门外险些控制不住进来狠狠揍宗泰一顿。
“他不会真的傻到动我,只是想通过我要挟你。”姜柔止虽然也很紧张,但她刚才还是很镇定的,只能是放手一搏,她确保自己安全后,对宗泰施然一笑:“忘了告诉你,我从小梦多,曾经学过针灸,用力扎你的曲池穴会让你暂时手臂发麻。”
看宗泰被言川制止住了,宗老爷子和二叔慌忙走来,看姜柔止没事才缓了口气,“姜小姐,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宗泰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如此轻易就被姜柔止控制住了,他愤愤地瞪着宗隐。
“畜生!我宗家白养你了!”宗爷爷痛心疾首,看着一脸不服的宗泰,他眼底深深地厌恶狠狠扎着宗泰的心。
“养我……不过是给口冷饭吃。”宗泰冷笑。
二叔笑眯眯地看着姜柔止,“姜小姐,你刚才吓死我们了,你还怀着孕呢,以后这么危险的事可不能再做了。”
宗老爷子欣慰一笑,他果然没看错,姜柔止这样临危不惧且有勇有谋的姑娘,确实让他心底敬佩。
宗隐扶着姜柔止坐下,眼底的担忧并没有褪去。
宗泰恢复了若无其事的神情,“原来你们早就串通好了,请君入瓮呢。”他冷笑一声。
二叔将那份遗嘱撕得粉碎。
宗老爷子恨铁不成钢,“我本想放你一马,看在你死去的母亲份上,可你偏偏人心不足蛇吞象。”
宗泰冷笑,“人心不足蛇吞象?我得到了什么?你不配提起我母亲!你们所有人都欠我母亲的!”
宗泰看着宗隐,宗隐与生俱来的傲气和淡然,看自己的眼神没有丝毫的温度,五月的朝阳衬托下,微风吹拂得他那身裁剪合体的西装轻轻摇摆,他看起来,是那么的气定神闲且游刃有余,与自己一个失败者的狼狈截然不同,从心底里认可了他确实全方位的压制自己,心有不甘也不愿承认。
说到宗泰的母亲,宗老爷子和二叔相视一眼,似乎在隐忍着什么,二叔本想说些什么,宗老爷子拦住他。
“所以你要把我的刹车剪断,让我在高架桥上毫无抵抗之力,你要所有人都给你母亲陪葬?”宗隐微感诧异,随即露出玩味的神情。
姜柔止心脏抽搐了一下,她手指无意识地拽紧了宗隐的衣摆,宗隐温热的手掌包裹住她冰凉的手,源源不断的体温在告诉她,自己没事。
宗泰也不意外宗隐知道这件事,毕竟以他的能耐,查出是谁动的手并不需要太长时间,但他意外的是,刹车失灵了,宗隐竟然这么命大,丝毫未损。
“没错,我要你死,你死了,我才能顺理成章继承宗家的产业!”
宗老爷子忍无可忍,手中的黄花梨拐杖狠狠地敲打着青砖地面,发出“咚咚”的闷响。
“宗泰,你的心太狠,做事的格局太低,你公司的那些技术工人交出赖以为生的手艺,你转身将他们开掉,只因他们的工资过高,你打着开源节流的旗号,将他们利用完便毫不犹豫地抛弃,你这样的格局,根本就支撑不起宗家的任何一份产业!凡事不要光想着别人的问题。”
众人沉默了半晌,宗泰双手无力垂下,他似乎被硬生生抽去了灵魂。
如今说什么似乎都无用了,尘埃落定。
“言川言风,先带他到偏院待着。”二叔长叹一口气,看着宗泰实在是恨铁不成钢。
院子又恢复了平静。
众人都十分默契地闭口不提方才发生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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