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如是》吃个重重

4、扫墓 我好像见过

　　给母亲扫了墓，依照惯例，姜至简都会带着姜柔止去外公外婆家探望两位老人家。

　　姜至简带了大包小包的礼物，外公外婆年纪大了，腿脚也有些不利索了，今天太阳还算好，外公外婆正在院子门口里闲坐着，外婆远远就看到了姜柔止，笑眯眯地站起来。

　　“外公外婆，我来看你们了。”姜柔止最喜欢来外公外婆家，远远地就三步并两步跑了过去。

　　“哎哟，我的小柔啊，好久没看到你们了，想得外婆晚上都睡不着。”外婆抱着姜柔止，眼眸湿润了。

　　外公是退伍军人，性格比较含蓄，只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姜柔止。

　　“我也想你们，就是工作太忙了，爸爸又要带毕业生，更忙了。”姜柔止已经扶着外婆回屋了。

　　姜至简紧随其后，他进了屋，水都没来得喝一口，便上上下下地检查屋里有没有坏的家具，果然看到外婆常坐的躺椅有些松了。

　　“至简啊，你歇着吧，这椅子待会再修，难得来一趟。”外公笑道。

　　姜至简麻利地用螺丝刀拧紧了松动的螺丝，“我这好久没过来，您二位有什么事记得给我打电话，我没空，小柔是有空的。”

　　“是是是，今天去看云晴了吧？”外婆给姜至简倒了杯茶。

　　说到已经走了许久的云晴，外公外婆早已释怀，姜柔止长得像母亲，何尝不是另一种方式和女儿重逢了。

　　“去了，外婆，今天有什么好吃的，我都饿了……”姜柔止抱着外婆撒娇。

　　“你这孩子，外婆年纪大了，我待会儿做饭吧。”姜至简修好了躺椅，又熟练地套上围裙，准备去厨房。

　　外公坐在一旁，笑了笑：“你们放心，这居委会天天有人来咱家，想让我带着你外婆去干休所，我们还能自理，不想给国家添麻烦。”

　　姜至简和外公外婆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姜柔止看了眼窗外，天气还好，她想去转转。

　　“外婆外公，爸，我去那边玩会儿……”

　　“去吧去吧，待会记得回来吃饭，别走远了。”姜至简在厨房里正忙着炒菜，他头也不抬地招招手，姜柔止玩心重，时常被关在大城市里，她也闷坏了，在这里也不拘着她了。

　　姜柔止得到允许，兴奋地戴上帽子手套，一个人往后山走了。

　　后山有一块大石墩，那边种着很多海棠花，姜柔止暗忖秋天肯定结满了海棠果，就是不知道下雪后，海棠果还有吗。

　　漫山遍野都是海棠树，结满了海棠果，这种海棠果不是能吃的水果，个头很小，只有小拇指那么大，密密麻麻，红黄相间，海棠树的叶子早已经掉光了，一串串的果子长在树干上，颇有一种和谐的美感。

　　“小柔，又来看这树了？”包着头巾刚从山上下来的邻居阿姨看到姜柔止，热情地打招呼。

　　“向阿姨……”姜柔止笑着和她打招呼。

　　“你来得正好，现在这海棠果颜色正好，我前几天还想着你肯定喜欢。”向阿姨笑了笑。

　　姜柔止每次冬天来外公外婆家一定会去后山看漫山遍野的海棠果，她好像从小就喜欢海棠花，对海棠花有种莫名的感觉，说清道不明，只是看到这花便会觉得很安心。

　　“是吗？那我去看看，向阿姨再见！”姜柔止有些迫不及待了。

　　这一大片的海棠树还有个传说，传言很久很久以前有位王爷，非常宠爱自己的王妃，为博王妃一笑，大手一挥，漫山遍野栽满海棠，只为王妃春日里在海棠树下赏花饮酒。

　　姜柔止对这个传说似信非信。

　　不知道怎么回事，大石墩前好多工作人员，还围着围栏，像是考古团队，大石墩旁边的山体滑坡，也许是这段时间总下雨的缘故，滑坡后山体裸露出一些古墓的砖块，她好奇地凑过去。

　　“小姑娘，你有什么事吗？”

　　姜柔止错愕地转过身，看到身后有个头发花白儒雅斯文的老人，看气质像个老教授。

　　“我是来扫墓的，看到你们这里热闹就过来看一眼，怎么回事啊？”姜柔止好奇地探着头，想看个究竟，结果里面的只有一群人用小铲子挖着土，啥也看不到。

　　“哦……这里发现了一座古墓，山体坍塌，古墓受损，我们只能做保护性挖掘。”老教授解释。

　　“我在这待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听说这里有古墓。”姜柔止一下子燃起好奇心，“是哪个朝代呀？”

　　“我们脚下这片土地哪个朝代的原住民都有，只是暂时没发现而已，这墓穴的样式，倒像南北朝以后的。”老教授看着姜柔止好奇，他也难得有耐心解释。

　　姜柔止踮起脚尖，什么也看不到，觉得没意思，也不好打扰人家工作。

　　她想往山上继续走。

　　她捧着折下的好几枝海棠果，往山下走，一阵风吹过来，海棠树上的雪簌簌落下，感觉身后一股奇怪的召唤力量，姜柔止忍不住转过身，怀里抱着一大束海棠果，风吹起她的长发，神色清冷。

　　她莫名地看了眼那正在挖掘的古墓，那老教授也不由得抬起头看了眼姜柔止，她抱着海棠果站在雪中那画面定格在他的脑海里，他感觉身后一阵寒意，他在心里默念一番急急如律令，摇摇头，干这行的什么没见过，要淡定。

　　山上一群人正在扫墓。

　　这里是胡家的祖坟。

　　胡破晓，胡家的掌权人，今日祭拜也是她来主持大局。

　　她唯一的儿子胡宗隐扶着她缓缓走上台阶，身后跟着一群身着黑色西服的保镖，言风言川紧随胡宗隐身后。

　　“今日是冬至，难得有时间出来散散心。”

　　胡破晓登上了最后的一级台阶。

　　胡家的祖坟磅礴大气，墓前有个亭子可供人休息。

　　“母亲这几日累坏了，何必亲自来，儿子代劳也是可以的。”宗隐示意身后的胡承宜将东西送过来。

　　胡承宜将香烛纸钱取出来。

　　胡破晓举着香，烟雾缭绕着他们。

　　“往后这些事便交给你了，我年纪大了，带你们这些小辈走一走，记住这些规矩，来，给太爷爷上柱香吧。”胡破晓站在前方恭敬地鞠躬，身后一群胡家人也跟着依次上香。

　　站在胡承宜旁边的沉稳男子脸色有些古怪地凑到胡破晓耳畔低声说道：“小姐，那墓……出事了。”

　　胡破晓眉目一凛，“怎么回事？”

　　胡宗隐瞥了眼母亲和叔公。

　　“前些时日下雨，山体坍塌，墓室露出来了。”叔公胡竹君悄声道。

　　“叔公？发生什么事了？”宗隐隐隐觉得不对劲，沉声问道。

　　胡竹君神色平静答道：“没什么，我待会儿去处理一下。”

　　胡破晓看了眼宗隐，眸中带着些许不安，她拉着宗隐的手，“宗隐……你和兰小姐的订婚是否该提上日程了？”

　　说到和兰小姐的订婚，宗隐面无表情，他似乎不太愿意提起此事。

　　言川和言风十分默契地对视一眼，胡承宜也微微探头过来。

　　宗隐长身玉立，修长的手指捻着香，缓缓将香插进炉子里，言川几人看宗隐没说话，心知肚明，这位兰小姐，并没有让宗隐有太多的关注。

　　“母亲，傍晚的风大，上了香，还是尽快下山吧。”宗隐睨了眼天空，方才天气还算好的，但此刻乌云压顶，只怕离下雨也不远了。

　　一阵寂静。

　　胡破晓不再提此事，只是坦然将手递给宗隐，“走吧。”

　　胡家的人走在前方，保镖们紧随其后。

　　那抹熟悉的娇小身影正怀抱着一束海棠果，脚步轻快地往山下跑，宗隐远远地便认得，是她？竟然在山里遇到了她？

　　胡破晓似乎有心事，没注意到宗隐的情绪，言川言风却看到了那抹身影。

　　姜柔止走得极快，漫山遍野的荒凉，她一身浅青色的羽绒服在山中格外扎眼，宗隐望着她，心底升起一抹异样，莫名地带着一丝酸涩。

　　晚上姜柔止睡得迷迷糊糊的，桌上的海棠果静静地插在瓷瓶里。

　　这一晚上她又做了许多梦，梦见她被那个男人抱在怀里，鼻息间全是他的味道，像茶香，又像松木香，闻着很舒心，又觉得很伤感，胸口像有一块大石头一样，梦里她和他纠缠着，在海棠花盛开的树下两人粉融香汗流山枕，鸳鸯绣被翻红浪，那个男人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一遍又一遍地喊着她柔儿。

　　她抱着他的腰，一遍一遍地应着他的呼声，梦里真是露滴牡丹开，鱼水得和谐，嫩蕊娇香蝶恣采，一夜春色无边。

　　猛然惊醒，姜柔止坐起身来，窗外阳光洒进来，海棠果静静地插在瓶子里，晶莹剔透的十分好看。

　　奇怪，怎么又做这么离谱的梦？难道提醒她该找男朋友了？她摇摇头，无奈地起来穿衣服。

　　梦明明是个梦，但是梦的感觉怎么会那么真实？又怎么会那么清晰？她能清楚地感受到他肌肤的温度和他紧实的肌肉，而且梦里那张脸很模糊，但是让她感觉很熟悉，那种感觉很像那晚在棠园看到的男人。

　　就算对方是非常符合她喜欢的类型，才见过一次就对人家有这么不健康的思想，这也不太好吧，姜柔止捂着滚烫的脸冲进卫生间准备洗漱。

　　冷水扑上脸，她抬起头，看到镜子的自己，脸色通红，眼神也是娇艳明媚，楚楚动人，一脸春情，救命，她赶紧再捧起冷水扑到自己脸上，不能再回忆昨晚的梦了，太尴尬了。

　　她嚼着面包，思绪又飘远了，这梦虽说是梦，可梦里怎么狂成这样，一想到那体验感过于真实的梦，姜柔止忍不住又捂着自己的脸，端起牛奶一口喝光，还是赶紧上班去吧，不该再胡思乱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