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定昭然》木目念

7、重任 文艺汇演，

　　早上六点四十，闹钟第二次响起。
　　林昭关掉闹钟，眼皮还有些发沉。

　　洗漱，换校服，吃早饭。

　　妈妈把煎蛋推到她面前。
　　“黑眼圈都出来了，昨晚又熬到几点？”

　　“写题写忘了时间。”
　　林昭咬了口面包。

　　“竞赛也别太拼，这才刚开始。”

　　“知道。”

　　清晨的街道很安静，只有环卫工人扫地的沙沙声。

　　第一节课是数学。孙老师讲完新课内容后，布置了两道拓展题。

　　“下课前做完交。”
　　他说完就开始在教室里巡视。

　　题目很难，林昭做到最后一小问时卡住了，这是一道关于函数极值的综合题，条件给得很隐晦。

　　打铃后交卷，她盯着黑板上的题目又看了两分钟，依旧毫无头绪。

　　后座传来笔尖轻敲桌面的声音，很轻。
　　林昭下意识地微微向后靠了靠椅背。

　　一张折叠的草稿纸从她右手边递过来。
　　她接过，在桌下展开。

　　上面是周然干净的字迹，画了个简化的函数图像，旁边写着：“考虑零点。”

　　只这一句提示，林昭立刻明白了。
　　她重新审题，果然发现题干里隐含了一个定义域限制。加上这个条件，题目迎刃而解。

　　林昭正整理笔记，周围人一边哀嚎老孙太残忍了，一边开始聊天。

　　“文艺汇演咱们班出什么节目啊？你听说没？”
　　“没，不是在群里征集吗？”
　　“征集是征集，可咱们班能有什么节目？”

　　有人说可以搞个小品，有人说可以乐队，但都被否决了。

　　“我初中时参加过街舞社，会一点。”
　　林昭抬起头，轻轻问了一句。

　　“真的？”
　　几个女生眼睛一亮。

　　“只会基础动作。”林昭有点不好意思，“而且我一个人也不行啊。”

　　“可以全班一起啊！”孙妍茜突发奇想，“选个简单的舞，大家一起学。反正要求的是参与度，又不要专业水平。”

　　这个提议得到了不少女生的赞同。
　　讨论越来越热烈，连后排几个男生也加入了进来。

　　“跳舞？我们男生也要跳？”张驰瞪大眼睛。
　　“当然要，全班节目嘛。”宋佳惠说，“选个男女都能跳的，动作简单点。”

　　上课铃响了，讨论暂时中止。但关于全班跳舞的提议已经传遍了教室。

　　-

　　中午吃完饭，阳光很好，操场上传来清脆的击球声。

　　林昭本想回教室写作业，却被孙妍茜拉住了。
　　“走，去看看他们打球。”

　　羽毛球场边围了不少人。
　　场地上，周然正和别的班一个男生对打。

　　动作干脆利落，接球、扣杀，移动速度很快。几个回合下来，对方明显有些吃力。

　　“班长打球可以啊！”
　　孙妍茜赞叹。

　　周然用毛巾擦了擦汗，看到场边的她们，朝这边点了点头。他的目光落在林昭身上，忽然开口。
　　“会打吗？”

　　林昭愣了一下，摇摇头。
　　“不太会。”

　　“试试？”周然去器材室拿了支球拍走过来，“很简单，接住打过去就行。”

　　周围几个同学开始起哄。
　　林昭骑虎难下，只好接过球拍。

　　站到场上，她才发现自己连基本的发球都不太标准。

　　周然看出了她的窘迫，把球轻轻发到她容易接的位置。
　　第一个球，林昭手忙脚乱地挥拍，球倒是接过去了，但方向完全不对。

　　“手腕放松，不用太大力。”
　　他继续发球，每次都控制着力度和角度。

　　林昭渐渐找到了一点感觉，能接住球了，虽然回球质量不高。

　　几个回合下来，她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休息一下吧。”
　　周然先停了下来。

　　“好。”
　　林昭去饮料机买了水，小口喝着。
　　运动后的心跳还没平复，脸上有些发热。

　　“打得不错。”周然在她旁边的长椅上坐下，“反应挺快。”

　　林昭知道他在客套，但心里还是微微一动。
　　“你打得才好。”

　　“初中练过。”
　　周然拧开水杯，仰起头大口喝着。

　　场上的人都打累了，十四班几个人一起往教学楼走着。

　　路上，周然忽然说。
　　“下午音乐课，陈老师可能会讲文艺汇演的事。如果班里真决定跳舞，你能负责组织编排吗？”

　　林昭没想到他会问这个，犹豫了一下。
　　“我不太确定。”

　　毕竟她刚来，和大家都不太熟。

　　“不用太担心，重在参与。”

　　林昭没接话。
　　她确实不太擅长这种需要合作的活动。

　　-

　　音乐教室在艺术楼，离主教学楼有一段距离，大家稀稀拉拉地走过去。
　　音乐老师在讲交响乐，教室里光线昏暗，空调温度适宜，很快趴倒了一片。

　　林昭昨晚睡得晚，此刻眼皮也开始打架。她强撑着听了一会儿，旋律越来越模糊。意识逐渐飘远前，她瞥了一眼斜后方。

　　周然也没在听。
　　他正低着头，膝盖上摊着一本物理竞赛习题集，笔尖在草稿纸上快速演算。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他侧脸上投下柔和的光斑。
　　林昭看着，心里莫名安定下来，然后放任自己沉入了短暂的睡眠。

　　她是被突然激昂的音乐声吵醒的。
　　音乐老师不知何时已经离开，教室里弥漫着一种兴奋的躁动。

　　“真的假的？真要跳舞？”
　　“宋佳惠说的，她中午去找李老师问了。”
　　“跳什么舞啊？广播体操行不行？”

　　林昭揉揉眼睛，看向旁边的孙妍茜。
　　“怎么了？”

　　“定了！”孙妍茜压低声音，难掩兴奋，“李老师同意了！咱们班就出舞蹈节目，全班一起上！”

　　全班跳舞，而且还可能要她负责。
　　林昭睡意全无。

　　-

　　英语课是下午第三节。老师正在讲一篇关于人工智能的阅读理解，语调平稳。
　　林昭确认老师注意力不在自己这边后，悄悄把物理竞赛的卷子压在了笔记本下面。

　　昨天陈老师布置的题格外难，最后一道综合题她毫无头绪。
　　正皱眉思考，手机在桌肚里震动了一下。

　　是物理竞赛班的群。
　　一个备注是“高一(14)张子睿”的男生在问一道题，正是林昭卡住的这道。

　　底下很快有人回复，是另一个不认识的高三学长，提出了不同的解法。
　　两人讨论起来，群里其他几个人也加入进来。

　　她犹豫了一下，拍了卡了很久的式子，在对话框里输入：“这里用卡丹达诺能解吗？”
　　消息发出后，她有些紧张。毕竟在群里，她几乎没说过话。

　　几秒后，张子睿回复了。
　　“需要！我一开始也没往这里想。”

　　讨论继续。
　　她放下手机，重新看向题目。这一次，思路清晰了许多。

　　下课铃响时，英语老师发了默写词组大纲。
　　“下周二年级大默写，好好背啊。”

　　“不要啊。”
　　下面都在哀嚎。

　　林昭看着一整张A3纸，也有点绝望。

　　“林昭，”宋惠佳笑着说，“舞蹈的事，李老师说所有人都要参加。晚饭后咱们简单开个会，商量一下选什么舞，行吗？”

　　林昭张了张嘴，那句“我真的适合领导”在喉咙里转了一圈，最终变成了。
　　“……好。”

　　-

　　经过一番热烈的争论，最终决定选一支动作简单、节奏明快的流行舞。
　　宋佳惠答应去找教学视频，明天开始利用午休和活动课时间分组教学。

　　“所有人必须参加啊。”李老师不知何时出现在后门，“这是班级活动，体现集体荣誉感。”

　　教室里响起一片有气无力的“知道了”。

　　-

　　最后两节课本该是社团，但介于高一被拉去开年级大会，高二改成了自习。
　　孙妍茜和几个女生正凑在一起，对着手机屏幕指指点点。

　　“林昭！快来！”孙妍茜看到她从后门进来，兴奋地招手，“我们找了几个，你看看哪个合适！”

　　林昭走过去，几个视频风格各异，有节奏感强的街舞，还有相对简单的健美操。

　　“这个怎么样？”宋佳惠点开一个，“动作分解得很清楚，也不太难，就是需要记一下走位。”

　　林昭仔细看着。舞蹈确实不算复杂，节奏明快。最重要的是，它有清晰的分段和队形变化，适合集体排练。

　　“我觉得可以。动作可以再简化一点，有些太难的可以稍微改一改。”

　　“对对对！”孙妍茜附和，“关键是要让大家都能跟上。”

　　“那音乐呢？”另一个女生问。

　　“就用原曲吧，剪一下，控制在一分半到两分钟。”林昭想了想，“太长也记不住。”

　　初步方案就这么定了下来。林昭要承担起最核心的编排和教学。

　　“男生那边……”宋佳惠有些犹豫地看了一眼后排几个正在打闹的男生，“恐怕有点难搞。”

　　林昭也看向那边。
　　张驰正比划着夸张的舞蹈动作，惹得周围一阵哄笑。

　　“我去说。”
　　一个平静的声音插了进来。

　　是周然。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笔。

　　“班长出马，一个顶俩！”孙妍茜立刻捧场。

　　-

　　放学铃响，大家收拾书包。
　　林昭把最后一本作业塞进书包，拉上拉链时，周然正好从后面走过来。

　　“一起去吃饭？”
　　他问得很自然。

　　“嗯。”
　　林昭背好书包。

　　两人前一后走出教室。
　　秋天的傍晚，天空是澄澈的蓝，夕阳把云染成了暖金色。

　　“舞蹈的事，”周然开口，“你不用太紧张。全班一起，跳个大概齐就好。”

　　林昭点点头，没说话。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零星的脚步声和他们俩不紧不慢的足音。

　　林昭心里的那根弦，在周然这句“跳个大概齐就好”之后，非但没有松下来，反而绷得更紧了。
　　她并不害怕跳舞本身，她害怕的是成为领导者，害怕成为所有人视线的焦点，害怕万一搞砸了，辜负了大家的期待。

　　这种恐惧根深蒂固，不知从何而来，但一直如影随形。

　　周然似乎察觉到了她沉默下的紧绷，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或者，”他顿了顿，语气斟酌，“如果你实在不想牵头，我去跟李老师说，换个人？”

　　“不用。”
　　林昭几乎是立刻回答，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坚决。
　　“…不用换人。”

　　周然有些意外地挑起眉梢。

　　林昭深吸一口气，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书包带子。
　　“我只是……需要点时间适应。而且，”她眼神里有种破釜沉舟的认真，“宋佳惠她们好像都挺期待的。既然答应了，我会尽力的。”

　　周然看着她，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微微亮了一下。
　　“好。”他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赞许，“那就尽力。有需要帮忙的，随时说。”

　　这话听起来依然像客气，但林昭奇异地从中听出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不再是那种程序化的周全，而是……一种理解。他大概也经历过类似的责任和压力。

　　“嗯。”
　　她应了一声，那份沉甸甸的焦虑似乎真的因此减轻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