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定昭然》木目念

15、新乐章 乐队的键盘

　　周五放学，林昭按照约定时间来到音乐教室。
　　推开门时，里面已经传来了吉他调音的声响和说话声。

　　房间不算大，靠墙立着一架立式钢琴，看起来有些年头。
　　谱架、琴盒、凳子、架子鼓、音响，几乎是占满了整个房间。

　　四个人或坐或站，看到她进来，目光都投了过来。

　　陈宇轩从架子鼓后面站起来，笑着招呼。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我们新来的键盘手，林昭，十四班的。”

　　一个扎着高马尾、抱着吉他的女生率先开口，笑容明媚。
　　“我是主唱苏晓。”

　　她指了指旁边一个戴着黑框眼镜、正在低头调贝斯的男生。
　　“那是贝斯手，李瀚文，三班的。”

　　又指向窗边一个拿着电吉他、身材高瘦的男生。
　　“主音吉他，王锐，九班的。”

　　“社长你已经认识了，是鼓手。”

　　林昭微微颔首，感觉大家的目光都很友善。

　　“林昭是古典钢琴出身，底子很扎实。”
　　陈宇轩补充道，走到钢琴边拍了拍琴盖。
　　“你先试试？”

　　林昭走到钢琴前，打开琴盖。象牙白的琴键泛着温润的光泽。
　　她坐下，手指轻轻落在中央C上，按下一组音阶。

　　清澈的音符流淌出来，在小小的琴房里回荡。
　　音色比她预想的要明亮，虽然比不上专业演奏琴，但对于乐队排练来说足够了。

　　“可以。”她收回手。

　　“那就好。”苏晓走过来，递给她几份谱子，“这是我们最近在练的两首动漫OP，你看看能不能上手。不用急，今天先熟悉一下。”

　　林昭接过谱子，大致浏览了一遍，心里有了底。
　　古典训练带给她的视奏能力和对和声的理解，让她面对这些改编谱并不发怵。

　　“我先试试这首慢歌吧，就单手。”她选了相对简单的那首。

　　“好，我们来配合你。”

　　陈宇轩回到鼓后，拿起鼓槌。苏晓抱起吉他，李瀚文和王锐也各自就位。

　　林昭将谱子放在谱架上，右手悬在琴键上方。
　　她深吸一口气，对陈宇轩点了点头。

　　前奏是简单的和弦引入，音符准确而平稳地响起。

　　鼓点轻轻加入，然后是吉他的扫弦，贝斯的低音。
　　主歌部分，苏晓清澈的嗓音切入。

　　林昭的键盘适时地铺上柔和的背景音，在间奏部分奏出清晰的旋律。

　　第一次合奏难免有些生疏，节奏偶有微小出入，但整体的框架很快建立起来。

　　林昭全神贯注，耳朵听着其他乐器的声音，手指跟着谱子，感受着乐队整体的律动。

　　一曲结束，琴房里安静了一瞬。

　　“哇，可以啊！”苏晓第一个赞叹，“节奏稳，和弦准，第一次合就有这效果，厉害了！”

　　“确实不错。”王锐拨了一下吉他弦，“渐强渐弱处理的也很好，没太盖过人声。”

　　陈宇轩更是笑得见牙不见眼：“我就说我没看走眼！林昭，你绝对是我们需要的键盘手！”

　　林昭被他们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但心里是高兴的。
　　这种和他人共同创造音乐、互相配合的感觉，与独自练琴完全不同，新鲜而充满活力。

　　“中间那段solo衔接可以再磨合一下，”李瀚文客观地指出，“但问题不大。”

　　“林昭，你之前真的没玩过乐队？”陈宇轩好奇地问。
　　“没有。”林昭摇头，“都是自己弹着玩。”

　　“天赋型选手！”陈宇轩竖起大拇指，“那你能报我们社团吗？饭后偶尔也会加练，主要看大家时间。”
　　“社团没问题。”林昭想了想，“平时排练……我尽量。”

　　“OK！那就这么定了！”陈宇轩一锤定音，“欢迎正式加入轻音社！”
　　其他几人也都笑着鼓掌。

　　林昭看着眼前这几张带着汗水和笑意的年轻脸庞，心里那块紧绷的角落，悄然松开了。
　　在这个堆满乐器的狭小教室里，在这个由不同班级、不同性格的人组成的乐队中，她找到了一个全新的、只属于林昭她自己的位置。

　　接下来，他们又合练了几遍，细化了一些配合细节。

　　时间过得飞快，收拾东西准备回家时，林昭竟有些意犹未尽。

　　“谱子你带回去看看，有什么想法，随时群里说。”苏晓把谱子整理好递给她。

　　“好。”林昭接过，小心地放进书包。

　　离开琴房，走在回教学楼的路上，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吹散了她身上因投入练习而生出的薄汗。
　　指尖似乎还残留着琴键的触感，耳朵里仿佛还有旋律在回响。

　　一种久违的、纯粹的快乐，充盈在心间。
　　她想，加入乐队，或许是她来到附中后，做的最让自己开心的一个决定。

　　-

　　于是，林昭的生活节奏，在月考后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

　　主旋律依然是上课、写作业。
　　但她也奏出了轻快的间奏，让规整的五线谱上跃起了笑意。

　　中午，有时和孙妍茜她们吃饭聊天，有时在大厅的钢琴边啃着三明治，为音乐会做准备。

　　下午放学后，如果天气好，就去操场跑步，周然多半会在。如果遇上阴雨天，两人就一起去体育馆打羽毛球。

　　晚上，上竞赛课，回家吃夜宵，写作业。
　　偶尔也会和周然讨论题，或者只是简单地聊聊天。

　　周末，除了做题，她重新开始练琴，学即兴，以适应键盘手的要求。

　　忙碌，却充实得令人安心。
　　不同的色彩一点点描绘出她在附中，越来越清晰、越来越丰富的轮廓。

　　而周然，似乎总能恰如其分地出现在这些不同的场景里。
　　操场边递上一瓶水，在体育馆打球，在图书馆一起借书还书。

　　他的存在，像一种安静的背景音，不喧哗，却始终稳定。
　　林昭渐渐习惯了这种陪伴。

　　有时候，她甚至会忘记他们之间曾经隔着十年的空白和最初的疏离。
　　仿佛他们从一开始，就是这样自然而然地，行走在同一条校园小径上。

　　直到某个周二的傍晚。

　　林昭跑完最后一圈，喘息着走向跑道边。
　　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汗珠顺着鬓角滑落。

　　周然照例递来水。

　　“谢谢。”
　　林昭接过，拧开喝了几口。

　　傍晚的风吹过汗湿的皮肤，带来一阵舒适的凉意。

　　两人并肩往教学楼走。

　　“乐队的排练，还顺利吗？”

　　林昭点点头，想到乐队，嘴角不自觉扬起。
　　“比我想的有意思。”

　　“那就好。”周然侧头看她一眼，“明天中午练吗？”

　　“练的。对了，大后天中午……国际部有大学宣讲。”
　　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周然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
　　“你要去？”

　　“嗯。我想去看看。”

　　她没说是谁邀请，也没说具体的缘由。
　　但周然听懂了。

　　空气有短暂的沉默。

　　“多了解信息也好。”周然声音平静，“国外的教育，确实有其独到之处。”
　　这话客观得近乎疏离。

　　林昭的心微微沉了一下。

　　她原以为他会说些什么，哪怕是像以前那样，一句简单的“加油”或者“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参谋”。
　　但他没有。

　　她忽然意识到，关于出国这件事，他们之间似乎有着某种心照不宣的回避。
　　那是她尚未理清的纠结，也可能是他无法置喙的领域。

　　林昭应了一声，没再多说。

　　天色渐暗，晚风吹在脸上，带着深秋特有的清冽。

　　她忽然觉得，有些路，终究是要自己一个人去探索的。

　　-

　　周五的中午，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在城市上空。

　　林昭站在大门口，犹豫地看了一眼天色。
　　风已经起来了，带着刺骨的寒意，吹得她校服外套的下摆猎猎作响。

　　“林昭！”
　　施逸从艺术楼侧门小跑出来，朝她招了招手，整个人在阴郁的天色里显得格外清爽利落。

　　“等久了吧？不好意思，刚跟外教多聊了几句。”他跑到近前，气息微喘，脸上带着歉意的笑，“走吧，报告厅在国际部那边。”

　　林昭点点头，没说什么。
　　只是把校服拉链往上拉了拉，试图挡住灌进来的冷风。

　　她应下施逸的邀请，来听这次国际部举办的国外大学宣讲，是经过一番心理挣扎的。

　　一方面是对父亲那通电话和过往阴影的本能抗拒。
　　另一方面，又有个声音在提醒她至少去了解一下，看看那些所谓的机会究竟怎样。

　　总好过一味逃避，让自己未来的选项变得更加狭窄和被动。

　　“天气预报说下午有雨，”施逸似乎看出她穿得单薄，很自然地侧身，试图帮她挡一下风，“还好我们这会儿去，结束得早，应该赶不上。”

　　林昭下意识地往旁边让了半步，拉开了点距离。
　　“没事，走吧。”

　　施逸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脸上笑容不变。
　　“好。”

　　两人并肩走在校园里。
　　本部的建筑风格沉稳厚重，国际部的楼宇则更现代、色彩更明快些。

　　路上遇到几个国际部的学生，看见施逸，熟稔地打着招呼。
　　目光落到林昭身上时，带着些许好奇。

　　林昭垂下眼帘，尽量忽略那些打量。

　　“今天来了好几个老师，主要是宣传他们大学。”施逸边走边介绍，语气轻松，“到申请季了，我最近一直忙着搞文书，不过再熬一熬就轻松了。”

　　“嗯。”林昭应了一声，声音有些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