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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   嘉永七年十一月,幕府认为东海道和南海道大地震为上天示警而改元安政。
      安政元年到次年的差不多一年时间内的三次大地震,这也是我出生在这个国家以来第一次体会到前世介绍日本的时候为什么常附带一句“有害性地震高发国家”。强烈的震感连处于日本北部东山道的米泽也可以感觉的到。光是安政元年的东海道和南海道两次地震就死亡3万余人,因房屋烧毁,倒塌而无家可归者不计其数。
      前世看过地震时的应对措施,我几乎是拖着把跪在佛堂祈祷胜竹平安的和子拉到庭院。我强压着内心的不安,不停的安慰着和子。老师则手忙脚乱地哄着一护和杏子。地震那几天,我命令仆人没必要不许外出,紧闭家门,避免外面焦躁惶急的情绪影响到家人。在和子为胜竹祈祷了十几天以后,家里终于收到了他的平安信,和子的心算是放下了。可是我和老师清楚的知道,安政二年的江户大地震才是真正的魔鬼,这次地震几乎摧毁了整个江户地区加附近的藩国,连幕府大佬都死伤无数。
      我和老师写了无数理由,几乎是一天一封信的催胜竹回家。后来发展到我、老师、和子还有杏子一天一封信的催他。胜竹终于还是被催逼不过,待道路状况转好后回了家。
      游学归来的胜竹被安排进藩学教授西洋炮术。借此去藩学授课的机会,胜竹也静心整理了自己的思想,并在上课的同时宣讲尊王攘夷。我知道没法劝说他放弃自己的理想,只是默默跟着上泉练习剑术增加自己的实力。安政五年的安政大狱是幕末历史上最有名的政治迫害。希望到时候胜竹能够逃过一劫,实在不行就脱藩去长洲,那里可是维新分子的大本营,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自从父亲做了藩学的老师,家里便结束了聚少离多的日子。清晨,和子会为出门的胜竹披上羽织。傍晚和子会依在门口等待胜竹回家的身影。上泉和杏子也一直住在我家,白天我和上泉习剑的时候,杏子和和子便会逗弄成长中的一护。修行累了,我和上泉也以逗一护为乐。整个宅院处处洋溢着家的味道。
      平静的日子总是过的很快。幸福之所以短暂,是因为我们身处其中而不觉时间的流逝。安政四年5月,一护已经4岁了,也到了老师一家和我们分开的时间。老师将乘坐他早年认识的西班牙朋友的船去加拿大。
      在临走的前一天,我和老师席地坐在我家院子里。我举盅道:“先干为敬吧。”酒是入口甜的而后就是苦和辣,就像我现在的心情。
      “你不是从不喝酒么?”上泉也一口饮尽。
      我笑了笑说:“这是恭喜你脱出无间的。”
      “无间地狱么,呵呵。”上泉也笑了,眼中带着苦涩,“谁又知道是不是走进了另一个无间呢。”
      “如果是为了我们,大可不必。”我轻声说。
      “哦,为什么?”上泉知道我对家人朋友的爱,有些奇怪。
      我笑着说:“你也有惊讶的时候啊?”
      “只是以为你会舍不得。”
      “呵呵,死乞白赖地求你别走么?虽然我是个自私的人,但是还没自私到要夺取他人的幸福来满足自己这种地步。”我淡淡地说。
      听了我的话,他有些自嘲地说:“是啊,有舍才有得么。人生总是要背负一些痛苦的。”
      “人无完人,水无常态。循着本心过日子就好了。本就是敢爱敢恨的人,何必扭扭捏捏。”
      “是我迂腐了啊,人生还是要执着的走下去比较好。”上泉又喝了一盅,“家人怎么说了是第一理由呢。”
      “父母妻子,始终都是不可代替的人啊。况且真正的朋友是不会计较这些的,你们能过上好日子是我们全家的希望。”我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臭小子,居然被你开导了。”上泉直接拿起酒壶喝起来,“斩断一切牵绊,带着家人好好活一次,只是可惜了桃子,没等到这一天。”
      “明天我不会来送你的。”我坚定的说,“家人,我也会劝他们不要来的。你教了我这么多年这就当是回报吧,我们两清了。”
      晚饭的时候,上泉喝了很多。当他满身醉态走过我身边的时候,轻轻地笑着说:“后会有期了,我的开山大徒弟。”
      他的眼神没有留恋,我知道,这是决绝的告别。我点点头心里默默说,后会无期了,我的朋友。
      上泉头也不回的走了,为了他的理想。而我却还要留下,这也是我的理想。
      5月末,幕府老中阿部正弘病危的消息传到了米泽藩后。听见这个消息我猛然一惊。阿部正弘不行了,就意味着井伊直弼专权,有名的安政大狱就要开始了。我急忙拉着胜竹想和他议论一下这件事。由于这些年我提出了许多可行的藩学方案给他参考,他也很认同我对时局的一些看法,因此胜竹没有拒绝我的。
      “阿部老中快不行了,安政改革前途堪忧啊。”胜竹一脸惆色。
      沉吟了一下,我说道:“阿部老中一直是外样大名和谱代大名之间的调和剂。阿部中老驾鹤而去的话,两边对立肯定更加尖锐了。”
      “是啊,那个种子在齐昭殿逼迫松平乘全和松平忠固下野的时候就已经发芽了。”胜竹有些感慨地说,“将军身体也不好,现在阿部老中也这样了,齐昭殿和直弼殿的矛盾看来是无法继续掩盖下去了。”
      “父亲大人还是暂时辞去藩学的职务吧,等这场风波过去了再入职也不迟。”我恳切地建议道。父亲这两年在藩学授课也有了不小的名气,虽然不及吉田松阴和他的弟子,但是在米泽藩说到尊攘派那肯定会提到上杉胜竹。而胜竹的许多想法也与常有书信往来的桂小五郎不谋而合,另他引为知己之一。吉田松阴在安政大狱里落得个妖言惑众直接死啦死啦的下场,难保米泽藩里这群老家伙会给胜竹下什么绊子。
      胜沉默了一会儿少见地没有坚持他的义理,说道:“好吧,那我先病休一段时间。”
      藩里的政务一向很拖沓,但是出乎意料地是胜竹病辞的公文第二天就批下来了,还附带了一封没多少诚意的慰问信。不过从藩里处理这件事的态度就可以看出他们巴不得胜竹早点滚蛋。
      清闲下来的胜竹除了和我一起读读书,练练剑就是偶尔拜会一下几个志同道合的朋友。6月,阿部老中去世,享年39岁。我虽然没有像胜竹那样长吁短叹,不过也感慨了一番。男人40一枝花,阿部同志连花都没开过就枯萎了,真是惨啊。看来过劳死不是现代才出现的,早在19世纪的日本高管身上就有这毛病。
      不过幕府的局势并没有立刻激化,究其原因主要还是出在日本日后的太上皇美国身上。领事哈里斯提出补完版日美条约,要求开港,设租界,议关税,享领事裁判权和片面最惠国待遇。这简直是把幕府往死路上逼啊。老中首席堀田正睦好不容易借阿部去世拖了几天,到了10月实在拖不下去了,只好去找将军拍板。结果德川家定不买美国人的账,给哈里斯表演了一番日式和歌,就对他说:“有使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两国之交情,不亦深乎?请汝代为转达,吾望两国深交,天长地久也。”然后就把哈里斯打发走了。
      美国人都是直肠子,哈里斯也一样。他觉得这样被人忽悠下去太丢脸,直接找了英国佬,法国佬这些穿一条裤子的来威胁幕府。他们表示幕府不照办就像打清国一样打日本。我觉得这时候堀田老中肯定每天都掉头发,睡不好,过年也过不好。
      安政五年一月,胜竹少有的和我们过完了整个年。虽然这几年物价上涨的很快,那些拿给金的武士肯定过不好日子,但是我家的这个年还是过的比较舒适安逸的。我开心的给胜竹和和子拜年收红包糖果的同时,和子也很高兴的庆祝一家人的团聚。家庭的温暖和睦让胜竹因为老师的离去和暂时无法完成理想的郁闷之情减少了很多,也天天挂着笑脸。
      一月,京都传来消息,天皇拒签《日米友好通商条约》,而且皇宫上演了“廷臣八十八卿列参”事件。所谓廷臣八十八卿列参就是公家的八十八为大佬奏请天皇拒签条约。我知道,由公家,幕府,外样大名三家势力博弈的大戏“安政大狱”已经进入了开场倒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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