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末生活笔记》路人三号

38、三十七章 稻穗铜钱纹

　　“那么，忠兵卫你有属意的人了吗？”和子和蔼地问道。
　　憨厚老实的忠兵卫一听和子的话，微黑的脸顿时涨成了紫红色，扭捏了半天却诺诺地说不出话来。
　　“啪。”等的一脸焦急藏人也顾不得失礼了，直接拍了忠兵卫一个脑瓜子说道：“没听见夫人问你呢？你倒是快点说句话啊。”
　　打完忠兵卫，藏人急忙转向和子请罪道：“上杉夫人请恕在下不敬之罪，犬子的婚事自当凭借您的主张。”
　　“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如果忠兵卫真的有喜欢的人的话，我可不愿意做棒打鸳鸯的恶人呢。”和子笑笑说。
　　看到忠兵卫腼腆了半天都没有蹦出一句话来，和子安慰道：“不要着急，忠兵卫。有喜欢的人就尽管说出来吧。”
　　忠兵卫就是这德行，造起酒来那是一等一的好手，可是要说道能说会道上来那可真就是十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来。看见他这种扭来扭去的样子我就知道，这小子十有八九有了喜欢的人，这会儿正不好意思呢。
　　“如果你觉得不好意思，我和你父亲都可以先出去，你单独和母亲大人谈一谈好了。”我出声道。
　　“不，不要紧的。”忠兵卫急忙叩首道，“在下喜欢的是酒井家的绘里香小姐。请，请上杉夫人代为提亲。”
　　听到忠兵卫心目中的对象我倒是吃了一惊，没看出来这个属石头的居然不声不响的就把酒井家的女儿勾搭上了。酒井宏真可不像池田那样是个有名无实沦要落到青山屋打工的武士，不仅有着乡士的头衔而且还是村子的村长，除了这些之外酒井家还有着面积不小的土地，称得上是富裕家庭了。要和这样的家庭联姻，在以前自然不是什么大问题，光是能够和上杉氏分家的亲信结亲这一条就可以让只有区区乡士衔的酒井家敲锣打鼓好几天的了，但是现在只有青山屋主力酿酒师傅这样的筹码要酒井答应这桩亲事恐怕还是有一定难度的。
　　“是酒井家的女儿么。”和子沉吟了一下道，“确实是个贤惠的女孩子，那么我就帮你去试一试吧。”
　　和子会这样积极地去帮忠兵卫做媒自然有她的道理。山田一家的忠心不可否认，但是要长久保持这种忠心是需要认真经营的。人总是有自私的一面的，如果一个上司只是在感情上一味热络而没有一点实质性的好处，想必再忠心的下属也会有一些微词吧。只知道对山田一家呼来喝去，有用夸两句没用丢一边，一旦落到表面忠心实际出工不出力的境地的话，要想再挽回他的心就难了。
　　“多谢上杉夫人。”藏人和忠兵卫伏下叩首道。
　　接下来几天，和子借着开茶会的由头请酒井夫人过来打探了几次口风。不过看和子时常皱起的眉头就知道事情的进展并不是那么顺利了。我知道酒井家的顾虑是什么。幕府治下的日本原则上是禁止武士与平民通婚的，但是随着各藩的经济状况每况愈下，在江户时代中期的时候这个条款就基本形同虚设了，当然能让武士阶级下这个决心的前提是对象有钱。武家男人娶有钱的平民家女人可以得到一大笔嫁妆，武家女人嫁给有钱的平民家男人可以保证她在家庭中的话语权和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因此，平民想要和武家联姻的首要条件就是有钱。虽然我很爱和子，但是不得不说和子如果没有祖父的钱财支撑，要想一跃而上成为上杉家的媳妇华丽的麻雀变凤凰，即使两家人有交情也不是那么容易完成的事情。
　　青山屋有钱吗？当然是有的。位于交通要道，黑白通吃，饮酒吃饭一把抓的青山屋要是再不赚钱只能说和子和我太蠢，太不会做生意了。可是忠兵卫身为上杉家亲信家仆和青山屋手代，说白了就是高级包身工。在这个时代的商铺里可没什么雇工工会，劳资纠纷这种事情。至于前世的跳槽那更是天方夜谭，要知道，即使是我家把忠兵卫放出去他也不能再经营和青山屋相似的行当，不然他就等着被整个社会不忠不义的口水淹死吧。面对这种情况，酒井家会顾虑女儿嫁进门之后的生活也是人之常情。
　　面对这种情况，解决的办法不外乎两个。一是抬高身份，就是找一家破落的有乡士衔又没有儿子的武士家庭让忠兵卫过继过去，借此来抬高忠兵卫的身份让两家人门当户对。另一个就是增加经济实力，自从外公过世之后，青山家稻穗铜钱纹的继承者也没了着落，如果和子能收忠兵卫为继子的话，能分得青山屋一部分继承权的忠兵卫也应该能够得到酒井家的认可。若是忠兵卫真的喜欢酒井家女儿喜欢的一塌糊涂的话，就我来说，我倒希望忠兵卫能够过继到青山家来。因为想要继承别人的武士身份要花大价钱不说，一旦忠兵卫过继到别家那自然就成了外人。毕竟养子也是儿子，按照武家的传统来说不为自己家族打算反而心向旧家那也是一种“不义”的表现。
　　“忠兵卫。”叫住练完拳法准备回屋的忠兵卫，我决定问问他对于这段感情的看法。
　　“上杉殿。”忠兵卫鞠躬道，“您有什么吩咐吗？”
　　“不，没什么特别的事。”我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放松一些，说道：“你确实非常钦慕酒井家的小姐吗？”
　　忠兵卫搓了搓手，踌躇了一会儿，咬牙道：“请您和上杉夫人不必再为我的婚事费心了。”忠兵卫是老实人没错，但他可不是什么愚蠢之人，要不然也不可能短时间内掌握制作“米香醇”的要领了。和子这些天的为难他应该也是看在眼里的，自然可以想象到事情的不顺利。只不过他真的只是在意给和子带来麻烦，还是根本不在乎这段感情，倒是让我有了试一试他的想法。
　　“这么说，其实你并不喜欢绘里香小姐喽？”我故作疑惑地问，“那你为何上次要欺瞒我和母亲大人？”
　　“不是这样的，上杉殿。”忠兵卫急忙辩解说，“我没有要欺骗您和夫人的想法。”
　　“那为什么现在又出尔反尔？”我严厉地追问道，“身为上杉家的人，怎可如此言行不一，行事草率？”
　　“请您恕罪。”忠兵卫跪下叩首说，“我只是觉得不能因为我的事情给您和夫人增添麻烦，而且我也无法配上酒井家的门第。”
　　就知道这个跟了我快十年的老实小子存了这种心思。忠兵卫不仅是我家的仆人，也是我儿时的玩伴，更是可以倚重的侍从。忠兵卫从小开始就一直以我的利益为第一标准，一句“你要练好拳法，我的身后永远是你负责的地方。”他一丝不苟地执行了十年，直到现在他在做好青山屋的工作之余还没有忘记练习拳法，忘记身为我侍从的职责。如果这样的忠兵卫都不能当成兄弟，没有继承青山家的资格的话，还有第二个值得认可的人吗？
　　将青山从地上扶起来，我严肃低对他说：“你就安安心心的等着酒井家的小姐嫁进你家门的那一天吧。”
　　“上杉殿——”
　　我摇摇手阻止了忠兵卫的话，坚定地说：“放心吧，你的心愿，我会完成的。”
　　进入和子的屋子，我开口道：“打扰您了，母亲大人。”
　　“不，没有这样的事”和子有些疲惫地问，“这么晚了来找妈妈有什么事吗？”
　　“是关于忠兵卫的婚事，实在很抱歉影响到您的休息。”我欠了欠身道歉说。
　　“不是很顺利呢。”和子揉了揉太阳穴，打起精神道。
　　我伏地建议说：“请把忠兵卫过继到青山家吧。”
　　“什么？”和子讶异地说，“为什么你会有这种想法。”
　　“我想酒井家应该是看不上忠兵卫的出身，是这样没错吧？”虽然我敢肯定是这方面的原因，不过这毕竟是我的猜测。
　　“确实是这样的情况。”和子直白的证实了我的猜想。
　　我不紧不慢地解释说：“我想忠兵卫能有一个幸福的家庭，但是我又不希望他和我们离心。所以，这应该是最好的方法了吧。”
　　“是这样没错，可是过继并不是一件小事。”和子有些犹豫地说。
　　和子的犹豫我非常清楚，青山只是我们暂时借用的苗字，一旦我们恢复上杉家的家名就意味着忠兵卫会成为青山家的一家之主，而现在在京都的一切都将是青山家的产业。如果忠兵卫是个反复无常的小人的话，那么他可以名正言顺地让我们一无所有。就像战国时期有着“美浓蝮蛇”称号的斋藤道三不就是先找机会出仕美浓守护土岐家，等得到信任取得“斋藤”这个苗字以后立刻翻脸踢开土岐家窃取了美浓一国。可是我相信忠兵卫不是这样的人，也不会做这种无情无义的事情。
　　“母亲大人应该出清他不是一个贪图钱财，朝秦暮楚的小人。忠兵卫确实不是很有经商的资质，但是相对于这几年的不离不弃来说，那并不是一个很大的缺点。我相信他不会辱没稻穗铜钱纹的。”我坚持道。
　　沉思了良久，和子开口道：“你先回去吧，妈妈会好好考虑你的建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