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末生活笔记》路人三号

37、三十六章 选择

　　即使我纠结成了一团麻花，该过的日子还是照样要过。和子提过一次建议后便不再多说，只是每次从她眼里流露出的淡淡失望都让我愧疚不已。和子和胜竹希望我可以学好本事为米泽藩出力的心思确实没有错。但是明治维新这十几年是日本社会结构变化最剧烈的时候，谁又能想到武士阶级作为一个统治日本200多年的领导阶层会被新兴的资产阶级吞并，分化最终走向消亡呢。
　　胜竹并不是激进的倒幕派，“尊王攘夷，富国强兵。”的主张只是基于幕府对外妥协绥靖一味屈从于列强的压力，对内残酷压榨不顾百姓的死活才提出的。推翻幕府的统治等于是拔除了武士阶级统治日本的基础。作为出身在传统名门上杉氏的武士，胜竹也不可能兴起挖自己墙角的念头。
　　可是，米泽藩地处山区，没有海港，土地贫瘠，人口稀少，只是个18万石的小藩。而米泽藩周围不管是23万石谱代会津藩还是62万石的东北强藩仙台藩都是幕府的得力支持者，就算米泽藩想要支持维新派周边的大名也不会让上杉齐宪这么干。因此，前世米泽藩在幕末一直就处于在幕府屁股后面跟着强藩打酱油的状态。估计只要今天上杉齐宪嘴边露露风声，明天就会被叫去江户城天守阁喝茶。
　　而看看明治维新闹的最凶的四个藩，水户藩石高35万，靠海；长州藩石高39万，靠海；萨摩藩石高77万，靠海；即使最弱小的20万石土佐藩也有靠海的便利条件。周围没什么能威胁到自身的强藩，又有着能从洋人那里进口武器的便利才让这几个藩在维新大潮中崭露头角，先后举起维新大旗成为领军人物。同时维新军之所以能够打赢幕府军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他们从洋人那里进口了步兵杀伤利器——机关枪。自古打仗就要讲天时地利与人和，现在的米泽藩哪样都不占，这要如何去振兴。
　　想想当年胜竹提出的学习西洋技术，聘请西洋技师；农民的年贡统一，丰年不增，歉收不减但可延期缴纳；允许农民种植一部分经济作物；允许商品自由流通，加大对外藩贸易；允许藩内武士直系亲属从事商业活动，兴办工厂并以商税取代一部分年贡的藩政建议，以我的眼光来看其实是非常不错的从封建主义缓慢过渡到资本主义的改革方案。但不管藩里的大佬们私下怎么想，至少在表面上他们肯定是不会支持这些带有维新色彩的意见的。
　　所以这种时候还想着去修补米泽藩这条破船是很不明智的事情。况且就算我现在学好本事真的成了大能，凭胜竹这种不要说是进不进的了藩政中心，连能不能从佐渡岛出来都成问题的状况能在论资排辈现象极为严重的官僚机构里助我一臂之力吗？就像维新三杰之一的西乡隆盛要不是大久保利通把他弄回来，说不定等明治维新完了他还在奄美大岛上享受无人海滩的日光浴呢。
　　另外，参加维新也不是什么好主意。明治政府成立以后的西南战争是什么，本质上就是清算过去支持维新的上级武士和大名所进行的战争。战争之后，以大久保为首联合萨长同盟集团的明治政府不但将由大名和上士组成的华族集团一撸到底，而且异常排斥非萨长系官员，以至于其他藩官员发出了“今乃萨长全盛的时代，若非萨长之人，几乎如非人也。”这样的感叹。像胜竹和我这样既出身上士，又不是萨长派的人能有什么好果子吃。
　　在我看来，即使学识渊博也得不到出人头地的机会，那么去江户学一些没什么大用处的理论知识就纯粹是浪费时间了，还不如向比古多讨教一年剑术来的更加实在。等到了明治维新之后有钱的话开间工厂做个小资产阶级，没钱的话就继续把青山屋经营下去，混个安逸的生活总没什么问题吧。面对去江户进一步学习这件只有我知道没什么用处的事情，我毫不犹豫的当起了缩头乌龟。就这么拖拖拉拉的每天顶着和子“幽怨”的目光，我还是坚持现在这种练剑，青山屋，家里三点一线的生活。希望和子能被我的“拖”字诀影响慢慢淡忘掉这件事情吧。
　　六月，离剑心拜师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年。和漫画里那个到了二十七八还长着一副弱不禁风的正太身板的绯村剑心不同，现在在我眼前的这个家伙身上已经稍微有那么点料了，我相信如果他再继续食补下去的话一定会超过1米60的。
　　“剑心快点过来啦，今天有你爱吃的萝卜煮豆腐。”我打开食盒招呼道。
　　搞不懂为什么剑心喜欢吃萝卜煮豆腐。虽然这两样都是日本普通农民家庭的常备食物，但人家吃萝卜和番薯是因为穷的吃不起其他菜。可是现在我家买点鱼肉，野猪的钱还是有的，每次开口都说只要萝卜煮豆腐难道你就不会吃腻的么。
　　摆好各人的餐具，我走出门无力地喊道：“比古老师，来吃饭了。”
　　“哦，哦，来了。”陶窑里传来了比古显得有些沉闷的声音。
　　在剑心准备好的木盆里洗了洗，比古走进屋子扫了眼桌上的菜道：“哦，不错啊。今天还有招牌烤鱼干啊。”
　　“呵。”我笑笑说，“这可是我请店里的大厨特别制作的。”
　　“怎么？”比古坐下说，“今天又是青山屋大厨做的饭吗？”
　　“唉。”我叹了口气道：“母亲大人似乎还在埋怨我不肯去江户的事情呢。”
　　比古对我正色说：“我知道你一心想要成为强大剑客的决心，但是，不要忘记你想变强是出于什么样的本心。”
　　听到比古的话，我心里一惊。是啊，我为什么学剑，为什么想要变强。我的目的仅仅是为了保护家人，让家人能够快快乐乐地活着。但是，现在我做的事情已经让和子感到了不快，那么即使我拥有了强大的力量又能如何。大杀四方，挑遍日本无敌手从来都不是我的目标，如果去江户学习能够让和子得到开心和满足，那我为什么不去做这件事情呢。
　　“是，比古老师。”我恭敬地答道，“非常感谢您的教诲。”
　　“秀胜桑你要记住，剑客的修行不光是剑术上的磨练，心境上的提高亦是非常重要的。”比古拿起筷子说，“先吃饭吧，回去好好想想我的话。”
　　“是，比古老师。”我双手合十道，“我开动了。”
　　回到家中的时候，已是繁星点点。刚走进大门，就看见侍立在一边的真姬，我有些奇怪的问道：“怎么了真姬，有什么事情吗？”
　　“主人，主母大人在客厅等您。”真姬垂首道。
　　“哦。”我应道，“我知道了。”
　　走进客厅，我惊讶地发现不仅有和子，而且连山田父子都在。迅速在脑子里搜索了一下，这几天似乎没有什么大事发生吧，除了和子赌气不给我做饭以外。
　　“母亲大人。”我低头叩首道，“我回来了。”
　　“嗯。”和子淡淡地答应了一声说，“起身吧。”
　　“是的，母亲大人。”我挺身坐直道。
　　看来今天确实有什么事情发生了，不然即使这几天和子跟我闹别扭也不会摆出这样严肃的表情，而且还把山田一家也请了过来。
　　环视了一下众人，和子开口道：“今天让大家过来，主要是想说一下忠兵卫的亲事。”
　　“一切都听从您的吩咐。”众人欠身道。
　　原来是这件事情，不过忠兵卫已经20岁了，也确实到了差不多应该结婚的年纪。在这时候的日本可不像前世中国规定的那样有着男22，女20的法定结婚年限，在以小农经济为主的封建农耕社会里，从将军到大名没人不希望自己的领地内人口众多。从古至今，各个大名都想方设法的提高领内的人口数量，并且把这个人口牢牢的固定在自己的土地上。为什么各藩都要限制农民从商，尤其是武士阶级更加不能从商，就是因为商人的流动性远远大于武士和农民。而在边境设立重重哨卡，则是为了防止人员外逃到其他藩为外藩增加人口数量。
　　人口和土地永远是藩主最值得注意的事情，没有之一。当年米泽藩中兴奇迹的总导演——上杉鹰山为了增加米泽藩仅仅只有10万的人口数量甚至拨钱供物，为男女结婚生子提供经济上的支援。有15岁子女5人以上、同时最幼子达5岁的家庭，可以享受藩厅的财政补助；产下一胎两子的英雄母亲，将会受到藩厅的物质奖励；其余生计困难的家庭，在诞下婴儿后也可获得藩厅金1两的资助。为此鹰山还特别在藩里设置了6000两“生育基金”来支撑他的计划。至于到了20多岁仍就没有结婚的大龄男女，则必须由村长说媒结婚，不然就要受到惩处。
　　前世25岁的青年可能才刚刚参加工作没多久，不会去考虑什么结婚的事情，但是现在如果超过二十五六还不结婚的男人只有三种，要么是家里太穷娶不起老婆，要么是这个男人有隐疾没有人要，或者是这人实在品行不端无可救药导致没人愿意嫁给他。对于母亲要给忠兵卫求亲的事情，我当然是支持的，怎么说我也不愿意让从小一起长大的忠兵卫落下那三种名头之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