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末生活笔记》路人三号

31、三十章 拜年

　　晃眼之间，已经到了正月初七——“人日”，正月行事即将步入尾声。“人日”本是中国人的节日。相传女娲在造人之前先为人类创造了六畜，第一天是鸡，第二天是狗，第三天是猪，第四天是羊，第五天是牛，第六天是马。在造出六畜使人类有了生活的帮手之后，第七天女娲便造出了人。于是，人们便将新年的第7天称为“人日”其意为人类诞生之日。自“人日”的概念传入日本之后，便一直流传下来。
　　吃过和子早早准备好的七草粥，提上两只鸡我便准备去给村上拜年。和大部分师范代一样，村上家也只能算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再加上他那个没事喜欢去小赌两把的性子，家里的经济也好不到哪里去。两只鸡不能算厚重，但也十分合适了。
　　拍了拍显得有些陈旧的门扉，我高声道：“村上老师，村上老师在家吗？”
　　很快门后就传来了“达达达”的木屐声。“谁啊？”
　　“在下青山彦一，特来拜访。”
　　“吱呀。”拉开的门后是村上的妻子千代，“欢迎，夫君正在里面。快请进吧”
　　“谢谢您，村上夫人。”我作揖道。
　　脱下草鞋走进客室，我鞠躬道：“新年快乐，村上老师。”
　　“请坐。”村上回礼道，“听千代说你还带了鸡来，真是破费了。”
　　“一点薄礼，不成敬意。”我客气地说。
　　“非常感谢。”村上向千代吩咐道，“千代，去煮些茶来吧。”
　　“麻烦您了，村上夫人。”我也点头感谢说。
　　我掏出红纸包裹的铜钱说：“年前听说老师喜得贵子，这是给小太郎的压岁钱。”
　　“这怎么好意思。”村上推拒道。
　　将纸包推到村上面前，我行礼说：“这是家母的一点心意，请老师务必收下。”
　　“既然是青山夫人的心意，如果我拒绝的话就不知礼数了。请你代为转达我对青山夫人的谢意。”村上收下红包，真挚地说。
　　“是的，老师。我一定会转告家母的。”
　　千代端着茶，双手奉到我面前说：“家里没有什么好茶，请您不要介意。”
　　“谢谢您的款待，村上夫人。”我接过茶抿了口道，“夫人真是好手艺呢。”
　　“您太客气了，青山桑。”千代笑着说。
　　村上也喝了口茶，不好意思地说：“怠慢了，青山桑。家里好像没有什么现成的茶点。”
　　“是我疏忽了，夫君。”千代歉意地说，“我这就去做。”
　　“不必了，村上夫人。太隆重了。”我急忙阻止道。
　　“招待不周，请您见谅。”千代行了个礼便走进了内室。
　　“年前听说老师想谋一个警备的位子，不知现在进展如何了？”幕府的警备和前世的警察不一样，它不算在幕府编制内而是由乡里推荐役屋任命的。并且警备也多是做一些辅助和巡街的任务，抓人审判这些主要的事情都是交给役屋直属足轻来完成了。虽然不是正式的官职，但是由于普通武士那种学好文武事，卖与帝王家的忠君思想和不菲的报酬这还是个非常抢手的职位。
　　“是啊，现在什么都在涨价，家里又有了孩子，多一份工作的话手头也能宽裕一些。”村上叹了口气说，“事情不怎么好办呢，听说黑田也在积极筹划这个位子。一直巴结贵族的他想必比我更加有优势吧。“
　　村上不是个顶级剑客，但却是个值得敬佩的老师。一个老师最重要的不是他的学识，而是他的人品和师德。一个空有学识但是道德败坏的老师绝对不是一个好的老师。直到现在想起前世那些照本宣科只会收钱开补习班的所谓老师；那些不务正业只会把研究生，博士生成果据为己有的所谓导师；那些不学无术只会抄袭造假的所谓专家，我还泛着一肚子恶心。
　　其实最早的时候我仅仅认为这个籍籍无名的代师范只是有着一腔正直的血液。尤其是拜了比古为师之后以他这样的水准只能算个差不多一点的陪练而已。如果说村上没有因为我的剑术超越他而嫉妒我这点让我觉得他有着良好的人品的话，在我减少了去体技馆的次数以后，村上不仅没有减少对我的关心，反而在有限的次数给我做陪练帮我分析总结，这就让我看到他可贵的师德。一个一心为学生考虑，一心想让学生变的更强的老师才是一个让人肃然起敬的德才兼备的老师。
　　“老师您知道早川组吗？”现在的早川组早已不是几个月前的吴下阿蒙。收编了附近几个村子力量的早川组在早川建石的强力领导下依旧秉承着原来的“亲民”政策。剑术不错，为人圆滑的他不仅受到底层平民的欢迎，而且和上层贵族也保持着不错的关系，俨然成为乙训地下社会的“新贵”。
　　村上沉吟一下道：“知道一些，虽然是□□组织，但风评还是很不错的。”隔三岔五进出赌场的村上自然是和他们打过交道的。
　　“您也知道，我们这些开店的不免要和役屋还有□□有些交集。如果老师信得过我的话，我希望能为老师出一份力。”我诚恳地说。
　　“这怎么行。”村上急忙推拒道。如果这次真的要让我出手的话，那打点役屋、贵族和□□的数目可不小。
　　我实事求是地解释说：“如果让黑田那个家伙当上警备的话，就凭他那种看狗一样看我们商人的目光将来就肯定没有好日子过，所以这次帮老师其实也是在帮自己啊。”
　　“这个。”听了我的说辞，村上有些迟疑地思考起来。
　　以村上的性格来说，受了我的资助以后肯定会照顾我的利益。警备不是什么大官，甚至连芝麻绿豆的官都算不上。但是县官不如现管，一个村子的警备最多也就两三号人。如果是在前世，即使是片警城管要找麻烦的话也能每天给人整些事情做做，更何况现在这种平民见官就要低头的时代。正好遇上了上代警备年老退休而且村上又有这个心思，给谁上供不是上供，还不如便宜自己人呢。
　　沉默了一会儿，村上答应道：“好吧，谢谢你的心意了，青山桑。”
　　看来村上也想通了，按他目前的条件要做这份工作几乎没什么可能。首先他没人脉，平时他就没怎么和上级武士打过交道，同样都有铃木馆主的推荐，即使黑田的剑术比不上村上，可是听话的狗总比较讨人喜欢么。如果有了我的支持就不同了，我家的雇工池田虽然剑术一般般，但架不住人家有个乡士的头衔，即便是买来的那也是正儿八经能领幕府工资的乡士，多多少少还是能说一点人情。再加上还可以通过早川建石和上面打打交道，虽说不可能十拿九稳，但总还是能增加一些保障的。其次村上没钱，我不知道黑田是不是比他有钱，但我可以肯定黑田也不会比他好过多少。这个官少人多的时代，那些文不成武不就的下级武士就是穷鬼的代名词，许多城市里潦倒的下级武士由于买不起棉衣和木料在冬天甚至只能靠着举石锁和跑步来取暖。无论前世还是现在，钱都是个好东西，有钱能使磨推鬼么。有了我资金支持的村上怎么可能比不上黑田。听话的狗虽好，但是听话的狗和不怎么听话的老虎就完全没有可比性了。
　　“那么，就请老师和我一起努力吧。”我谦虚地说。
　　在东亚这片地方，最突出的就是人情社会和钱权交易。古有卖官鬻爵今有官商勾结，这是千年不变的社会潜规则。领导放个屁属下当仙气，上级一句话下级奉圣旨，这也是延续千年的官场潜规则。春节这个节日为什么会成为东亚各国最重要的节日，第一当然是群众的普遍认同，第二么自然是官老爷的一致肯定，没有重大节日哪来收钱的由头。
　　眼看着正月行事已经进入了尾声，赶早不赶晚，第二天一早我就带着礼物去了池田家。
　　“怎么突然想到要见渡边大人了？”池田有些惊讶于我的来意。渡边就是那个即将退休的警备。身为乡士的池田虽然和高级武士的交情并不深，但是和这些低层小吏还是有着很不错的关系的。至于找渡边的目的当然是为了和我打听到的把他从普通乡士提拔起来的役屋将拉上关系，而且他儿子也在役屋做小吏和我为村上谋职位的目标并不冲突。
　　“渡边大人担任村里的警备多年以来一直兢兢业业造福乡里，现在他即将离任我想代表我家对他所做的贡献表示一下敬意。”我不慌不忙的找理由道。
　　拉关系送钞票当然不能直接来，没借口怎么拉关系，这就是所谓的找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