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末生活笔记》路人三号

30、第二十九章 万延元年正

　　日本的年夜饭是御节料理的一种。御节料理顾名思义是只有在过御节才会做的料理，而御节则是日本重要节日的通称，比如正月初七的“人日”，三月初三的“上巳”，五月初五的“端午”，七月初七的“七夕”，九月初九的“重阳”。当然最重要的还是跨年的“春节”，因此“春节”的御节料理也是所有御节料理中最隆重和丰盛的。
　　由于日本保持分食制的原因，每个人的饭菜都会装在一个分为三层或者五层的食盒里。为什么没有四层食盒，是因为自古日本就异常厌恶这个与“死”同音的数字，即使是前世的日本还有许多医院里没有4号病房，4号问诊室和4号停车位。相对于4这个令人不快的数字，三，五，七都是深受喜爱的吉利数字。庆祝御节的食物，当然要盛在有着吉利数字的食盒中了。
　　吃完最后一层料理，今天这顿年夜饭也步入了尾声。与此同时，伴随着飘散在夜空中的108响钟声，安政这个年号也即将淹没在日本历史的长河中，取而代之的将是取自《后汉书•马融传》中“丰千亿之子孙，历万载而永延。”之句的短暂却辉煌的万延。说它短暂是因为它是德川老乌龟开创江户幕府200多年以来第一个只使用了1年就改元的年号。说它辉煌是因为这个因“辛酉年必革命”的谶纬之说而不得不改元成文久的年号确确实实地拉开了那张幕末血雨腥风的革命大幕。
　　跟着和子沿着长长的石阶拾级而上，透过鸟居这个中国牌坊样的大门，入眼之处早已是黑压压的一片人头。在外来佛教和本土神道教的影响下，上至天皇下到流民，宗教的力量充斥了整个日本社会。在日本最古老的书籍《日本书记》上就明确写着“天皇信佛法，尊神道。”几乎所有人都相信第一代神武天皇是太阳女神天照的后裔，因此日本人才会称自己为“天孙之族”。而由于神武天皇名为“神日本磐余彦”或者“神倭伊波礼毗古命”日本才会被称为日本国或者倭国。
　　在如此广泛的群众基础上，新年初旨这一类似中国新年烧头香的活动才会成为每个日本人新年头几天一定会做的事情，尤其是前世宣传片里那些大神社数十万人参拜的景象令我至今记忆犹新。虽然大枝神社仅仅是一个小小的村社，但是净手，拜祭，祈福依然用了我们近半个时辰。看着那些僧人只需要念念这些个神神叨叨的东西就可以堂而皇之地搬走一箱一箱的铜钱我就无比纠结。家里辛苦经营一年也只是小有资材，这些人跳一天大神就顶我家好几个月了，更让人不平衡的是连□□什么的都只会给他们送钱而不会问他们要钱。
　　“十兵卫，这是我给你求来的上签，已经装在平安符里了哦。”和子拎着一个方形的纸符微笑道。
　　瞥了眼那不起眼的东西，我郁闷地说：“母亲大人，您又花钱弄这种没必要的东西。”
　　“呸呸。”母亲啐了几口，埋怨道：“说什么话呢，臭小子。得罪上天没好结果的。”
　　“封建迷信害死人呐。”我小声嘟囔道，虽然自己曾今离奇穿越过也见过穿越者，但是作为接受了28年唯物主义教育的新世纪好青年，我依然对这些东西抱有不完全信任的态度。不过既然这是和子的一片心意，我倒是不好意思直接拒绝了。
　　“你在嘟囔什么呢？十兵卫。”和子少有的强硬道：“还不快点收起来。这可是妈妈的特别爱心呢。”
　　麻利地接过平安符，“母亲大人别生气。”我急忙安抚道，“我只是不想您如此劳累的排队罢了。”
　　“傻孩子。”和子抚了抚我的脸颊，温柔地说：“不为你和你父亲，妈妈还能为谁祈福呢。”
　　忽然之间，我的喉咙有种被什么堵住的感觉，这个世界上肯对自己无缘无故付出感情的人大概也就只有父母了吧。比古是个好师父，可是如果我不求上进或者无意剑术的话，想必他连看都不会多看我一眼。剑心是个善良的孩子，但是再善良的孩子也不会倾尽全力去帮助一个毫无关系的陌生人。山田是个忠诚的人，不过如果他不是为了报恩还会为我家任劳任怨，东奔西走吗？只有父母才会没有丝毫保留的支持和关心自己的孩子。
　　前世的母亲从生下我开始最漂亮的衣服永远是她当年出嫁的那件旗袍，最美丽的首饰只有那只父亲去城里金店打的金戒指。每每在邻居家蹭电视看的时候，母亲都会指着那些头烫大波浪，脸抹红胭脂的女主角开玩笑说：“小亮啊，以后娶老婆也要娶这种既漂亮又能干的呦。”哪个姑娘不爱俏，哪个女人不爱美。当我5岁的时候，母亲不买衣服是为了养我长大；当我15岁的时候，母亲不买衣服是为了供我上学；当我25岁的时候，母亲不买衣服是为了让我娶老婆。有钱人家五十岁的太太看起来像三四十，而我四十几的母亲却已满头华发。母亲这一生为了谁？还不是为了我和弟弟。
　　当我来到了这个世界上，我的每一块兜裆布，每一件和服都是和子一针一线缝出来的。我想躲沙包锻炼身体，她就亲自带着仆人去河边给我挖沙子。甚至我想吃猪肉，和子这个虔诚的佛徒都会求胜竹给我去买。在我生病的时候，熬夜陪着我的是和子；在我浑身练习的酸痛的时候，给我烧水搓澡的是和子；在我筋疲力尽的时候，为我加油鼓劲的也是和子。两世为人，两世有家如此，我何其有幸。
　　“母亲大人为自己求签了吗？”
　　和子懊恼地说：“人太多了，还来不及求就被挤出来了呢。”
　　和子居然没有给自己求，这怎么可以！信众们在正月里进行初旨的主要目的就是求个签许个愿，希望来年诸事顺利。现在光求了我和胜竹的有什么用，和子自己的才是最重要的。我知道和子为了能够顺利求签，特别来了大枝神社这个人比较少的地方。如果不能让和子也求上符，我如何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和胜竹的嘱托。
　　让真姬过来看好和子，我转身坚定地说：“我去给您求一个。”
　　奋力拨开拥挤的人群，我走到求签的地方一看，果然是里三层外三层的堆满了人。用手搭了个凉棚抬起头看了看，太阳已经有了西沉的迹象。从这里所在的沓掛町走回去还有不近的路呢，这要挤到什么时候去。也没有多想，我就上前拉开拥在一起的人群准备往里挤。
　　“干什么呢？臭小鬼！”
　　瞥了眼粗暴推开我的男人也懒得和他废话，直接一拳招呼上他的肚子。胆敢妨碍我给和子求签的人都该死。“呕。”被我一记重拳打在胃部的男人像个煮熟的虾米一样弓身倒了下去。
　　“臭小鬼，敢打我大哥，你找死！”
　　再次一拳放到冲过来的男人。在众人有些畏惧的眼神中，我也幸运的求到了两支上签塞进平安符。对着依然捧着肚子在地上干呕的两人作了个揖道：“在下赶时间，情非得已，抱歉了。”说完我丢下一贯钱便向鸟居走去。
　　“母亲大人，这是我给求您的符。”我恭敬地递上平安符道。
　　看了看四周，和子有些不安地问：“怎么大家看你的眼神都怪怪的，出了什么事吗？”
　　“不，没什么，请母亲大人放心。”我镇定地说，要是给和子知道了肯定又要担心我有没受伤。“时间不早了，我们这就回去吧，母亲大人。”
　　“好吧。”和子见没什么特殊的事情，也就同意了我的建议。
　　特意落后一步，我把另一个平安符塞进真姬手里，轻声说：“这是顺便求来的，是支上签。送你了。”
　　“谢谢您，大人。”真姬一惯冷漠的脸上也难得红了红。
　　我摆摆手说：“又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有什么好感谢的。”
　　等我们回到店里的时候，红彤彤的晚霞已经布满了整个天际。总算在天黑之前赶回来了啊，虽然现在是过年的时候，难保哪个山贼或者流氓吃饱饭没事干跑出来惹事。我自己一个人当然没什么问题，现在和子也在话让她受到什么惊吓就不划算了，乘着人多的时候回家总没什么坏处。
　　走进院子就看见剑心小朋友正在呼呼的做着挥剑练习。唉，看着他气喘吁吁的样子我都不想说他了。即使在我和比古的严厉规定之下也常搞一些超标练习，真是麻烦的死脑经小鬼。
　　“喂，剑心。快点过来啦。”我向剑心打招呼道。
　　“十兵卫哥哥有事吗？”剑心放下竹剑说。
　　摸出两个和果子递给他道：“刚从沓掛町带来的，拿去吃吧。”和果子是深受日本人喜爱的小点心，最早的原型是遣唐使带回来的唐朝佐茶的茶点。这种以前只在上层贵族中流行的点心直到江户时代才在社会上普及开来。虽然我家请的厨师也会做，但是总没有专业人士做出来的味道好。一般去大型町村的时候，我总会顺便买几个回来过过瘾。
　　“谢谢哥哥。”剑心笑着接过道。
　　“没什么谢不谢的，同门皆兄弟，搞这么客气做什么。”我拍了拍他的肩道，“看你累成这样，去休息休息吧。”
　　剑心点头说：“我知道了，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