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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前有虎狼,孤鹤难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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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止是鹤清霜这边有进展,墨池同样给他递了好消息来。
正因为崔靖俣清醒过来提前布局防备,安定门前两夜派遣的修士,欲行不轨当场被抓获——他们身上皆携带草木藤蔓,前往各大家。灵捕们跟上去才知道他们竟可以用藤蔓调动失心疯的修士。抓回去审了几个时辰,他们通通招干净了。
他们口称奉许唯贞的命杀人取丹。他们这样是因为被许唯贞的控梦术控制了心神,如果不听他的话就会噩梦连连,一辈子醒不过来。
鹤清霜心有无奈,修士们不知晓内幕,只觉得谁下的命令,便认定谁有罪。许唯贞虽然也不清白,但白藏月,才是那个真正的幕后黑手啊……他藏得太深,要想把许唯贞从流言中解救出来,非是得把他揪到大众面前。
安定门暗地取丹一事的公告还压着,便是在等着鹤清霜的下一步动作,现在证据不足,说出去只会人心惶惶。待鹤清霜将许唯贞救出来,再结合外边已有的证据公之于众才是最优解。这样一来不仅能破坏白藏月的成仙大计,还能经由许唯贞的口把鹤清霜身上背负的屠村罪名洗干净。毕竟解铃还须系铃人。
只是外出的修士被捕,白藏月势必会察觉,提高警惕,他下一步会做什么鹤清霜拿不准。许唯贞方才被强行唤走,也不知道有无大碍……
便在鹤清霜想得入迷时,木门嘭地一声被人拍开。白藏月力道极大,两扇脆弱的门扉狠狠撞到墙壁上,受了力吱呀吱呀弹回来。
鹤清霜回神,慵懒倚在门框,轻飘飘递过去一句话,“怎么了,火气这么大。遇见不如意的事情了?”
“鹤清霜!!”白藏月强压着怒意,沉声道:“你可知你那小情人,今日带着人直奔我的库房去。嗯?那地方的秘密,除了你,还有谁会说出去?”
墨池?带人来查库房?鹤清霜仔细回忆墨池在梦境中说过的话,确实没有一句提到过要来安定门呀,怎么不跟他说……再说,他那时候说的明明是“可能有问题”,墨池怎么大摇大摆带人来了……
鹤清霜扶额,转身欲回房,“那我怎么知道呢?他就在你面前,你不问他,反而跑回来问我?”
藤蔓瞬间腾空而起,将鹤清霜的回房的路挡得严严实实。此后他往哪个方向走,藤蔓就跟着往哪个方向移,就是不让他进屋,再前进一步都困难。
鹤清霜无奈转过身子,瞧着额头青筋爆起却还压制着怒火的白藏月,终还是耐着性子问了句,“藏月,你来我这里,是想发泄怒火?还是别的?不管你想做什么,都快些吧。我有些累,想回屋歇会儿。”
白藏月一步步走近,在距离鹤清霜仅一步之遥的时候停下,闪烁着暗光的红瞳死死盯着他,“鹤清霜,你做了什么好事。我此前派出去的人从未被发觉,你才来安定门几日,那些修士已经被抓了两批。”
“我做了什么好事。”鹤清霜笑笑,摊手道:“藏月。我人被囚在这里,孤立无援,我能做什么好事。你不妨再去别的地方查查,看看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才被人抓到把柄。”
白藏月指尖抵住鹤清霜额头,闭目,再次把霸道的妖力灌入他识海,看着他痛得发白的唇笑道:“你鹤清霜是谁。敢自断手臂查案,却甘愿被关在这里毫无作为?”
鹤清霜头痛欲裂。白藏月那道妖力近乎把识海掀了个天翻地覆。不过才片刻,他脸色奇差无比,不过他愣是抿唇不吭一声,站的笔直。白藏月探完他识海撤回手的时候,他意识混乱,有那么不辨事理的片刻,他呼出一口气,未作任何考量脱口而出,“藏月。你回首投案吧。”
“回首?投案?哈哈哈哈……”白藏月笑够了才回应道,“鹤清霜,我这一生,有过回首的机会吗?你给过我回首的机会吗?那日过后,我只能往前,才会活着。”
这工夫,鹤清霜脑子好使了许多,意识到方才自己说了什么话,他也是先笑了一声,后才顺着白藏月的话说下去,“活着。藏月,可你如今做的这些,还是为了活着吗?”他走近白藏月,将手按在他胸口,感受那阵铿锵有力的心跳声,道:“你感受到了吗?它一直在跳,你何曾死去。”
“是。我想活着,我想有人关心,有人陪伴地活着。鹤清霜,你懂孤身一人游走在天地间的感觉吗?你跟我说那叫自由,我只觉得寒夜孤单难耐,好难熬到天亮。”白藏月拍开鹤清霜的手,退开一步,恶狠狠道:“鹤清霜。就算我失败,落个千刀万剐的地步,我也不会放过你,我会杀了你给我爹娘陪葬。他想见你,我偏不让!你烂也要烂在我手里!”
“藏月……”
这一声轻呼还没落到地上,白藏月已扒了他的大氅摔门离去。唯剩下满天飘飞的雪,浅浅雪地上的脚印成了白藏月唯一来过,冲他宣泄一通的证据。
大氅没了,鹤清霜里边只有件单薄的衣衫,风一吹,被冻得瑟瑟发抖。他想进屋也进不去,藤蔓还拦在他门前,还是一步都不让他前进。
鹤清霜垂目笑了笑,干脆在院里赏雪。
雪落在石桌上,用指尖轻松一划便可成一幅画。他划得没意思了,便就着这把画出来的古琴,回想着墨池教他的指法轻重,奏响这把无弦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雪下大了,风也变烈了。鹤清霜的眼睫上沾了厚厚一层白雪,他指尖被冻得冰冷通红,每一个起指的动作都开始变得僵硬不自然。
这时候,他凭借所剩不多的听觉听见瓦片松动,像是有人踩在上边。
他抬眼望去,沧溟一袭轻便黑衣立在房檐,外边笼了件雪狐裘。察觉他在看自己,鹤清霜瞥过一眼后,收回目光,唇齿打着颤,缓慢开口,“正愁着沧浪君在白藏月的登仙大计扮演着什么角色,想什么来什么。你妖气有些紊乱,我猜猜,莫非是那日空手回去后跟白藏月打了一架?然后他觉得你不可靠,把你踢出同盟范畴了。不然怎么老没听闻你的消息呢?”
沧溟未答,只用平静深邃的眼睛注视鹤清霜的一举一动。伫立片刻,他跃下房檐将狐裘系到那具快要冻成冰雕的身子上,眸中心疼溢于言表,“鹤清霜。你跟我走吧。我带你出去。”
狐裘笼在身上,寒风登时被隔绝在外头。还带有丝丝暖意的绒毛触及冰冷的皮肤,鹤清霜亦是愣了一瞬后才说话,“沧浪君。这笑话可一点都不好笑。”
沧溟见他不信,半跪在他跟前,握住他冰凉的指尖放到唇边呼气,可惜这点温度,暖不了什么。
“我没有说笑。”沧溟仰头与鹤清霜对视,又说了一遍,“你跟我走吧。静远乡的前因后果,我会出面作证。往后在我身边,再不会有人能伤害你,我会护着你。我向你承诺……”
鹤清霜抽出手,摇头道:“沧浪君。美意还是谢过。如果你此来只为说这些,那还是早些回去吧。”
沧溟闭目将指尖置于鼻尖嗅了嗅,指尖微动像是要在虚空中抓住什么东西,可除了一片落到指尖的雪花,他什么都没抓到。就连那片带着凉意的霜花,也因为炽热的体温瞬间化成水珠,自他指尖滚落,水珠留下的轨迹顷刻便被掩盖,看不清晰了。
沧溟维持着半跪的姿势安静了许久,末了轻叹出一口气收回手坐到鹤清霜对面,“你被囚在这里,诸多事难免力不从心。可有什么地方是我能帮你的?我不要求你做什么。”
鹤清霜惊得又看了一眼沧溟,这太奇怪了……他根本没有事情需要沧溟帮忙,今生不复遇倒是可行。思索片刻后,他道:“沧浪君还记不记得我们分离那日,你承诺我一瓶好酒?不如……今日?”
“只要这个?”
“只要这个。其他的,只要沧浪君不出面阻拦,便是最好的帮助了。”
“好。”沧溟想也没想就同意下来,又问:“你想喝什么酒,苍鹰酿的?”
“倒也不必要跑这么一趟。沧浪君若不嫌麻烦,就地去安定门灶房随手取一坛,再拿两只酒杯即可。”
沧溟再次应下来,转瞬不见了身影。他走后,鹤清霜抚着身上的狐裘出神,他情不自禁把手也缩到里边取暖。
一炷香的时间都没有,沧溟把鹤清霜要的所有东西都带回来,摆好酒杯自行斟满两杯。
这一刻,举杯共饮的两个人倒像是像老友般和谐。说话不再针锋相对透着火星,一个尽显虚弱疲惫之色,一个眉目间的凌人气势收敛了许多。
鹤清霜一饮而尽,酒杯一空,立马给自己倒满第二杯。他如今已经没什么力气与沧溟话从前,无论说多少次,过去都不会被更改。他与沧溟,初见便决定了诸多。只是从一开始看不惯,恨不得他死,到后边瞧着他就想刺两剑,再到如今心上无波动,倒也是奇妙。
酒入肚,鹤清霜觉得身子暖和了不少,尤其心窝,像有火在烧,大冷天,他硬是闷出一手汗,他脸颊染红,断续道:“沧浪君从前会替白藏月做些什么。可要想好了回答,若罪行恶劣,我出去后照样给你抓到局里关几天。”
“我不过在断魂岭给他腾些地方,替他找找人。我对成仙没有兴趣,也一开始便跟你说了,我只是……”
鹤清霜接道,“只是想看戏。我知道。只是如今,戏未落幕,沧浪君你却是先离席了。”
安定门多烈酒,两杯下肚,鹤清霜其已有醉酒朦胧之意。他眼睛虽然看着沧溟,可其中已经看不见倒影,他的视野全然模糊了,呼吸也是一阵急,一阵缓的。
沧溟落到鹤清霜身上的目光带着笑意,他淡淡笑着,说话的语气变得轻柔,“因为太入迷,开始心疼戏中人。”
鹤清霜笑而不言,他喝下最后一杯,趁着还留有一点意识,踉跄着站起身往树下走避雪。他摸索着树干坐下,缓缓闭上眼睛,轻飘开口道:“沧浪君。请回吧。我有些乏了。”
“嗯。我知道了。”
应了一声,沧溟却没立即离开,而是又等了片刻,直到树下缩成一团的鹤清霜呼吸平稳下来,他才走过去将人拦腰抱起送回屋子。他所过处,原本坚固的藤蔓也惺惺枯萎,软绵绵堆在地上。
进到室内,沧溟轻轻拂去鹤清霜发间、衣衫上的雪花,坐在床边凝望了许久。或许是因为被冷风吹太久,哪怕喝了酒,他的肤色也完全不似健康状态下的红润。那感觉就像胭脂抹在一张白纸上,极其生硬脆弱。沧溟不由自主牵起他一只手,放到唇边蜻蜓点水般吻了一下,妖力如流水般涌入,他的面色也肉眼可见的变好,微蹙的眉也缓缓解开。
做完这些,沧溟极轻地抚上鹤清霜鬓发,语气虽淡,可眼底却透露着浓浓情绪,“白鹤家主。鹤清霜。清霜。”
……
停顿片刻后,他继续道:“我当然喜欢你。”
言罢,他松开手离去,却在即将出门时蓦地怔住脚步,回头。
鹤清霜的头发有如一捧宁静的雪,乖乖缩在颈窝处,雪花之上,那张脸纤尘不染,干净又美丽。
一如……初见。
沧溟找到发间那丝格格不入的白发,将其取下放至床头。这缕头发本就是鹤清霜的,在他身上待这么久当然也不会变成他的,取下来时一点都不疼,反而十分……轻松。
……
门悄然合上。
鹤清霜三杯酒下肚,早已醉得不分天地。眼睛一闭就睡着了。这一次,无需他动手,他已然在梦中见到了许唯贞留的引。
并且,这个引似乎是能与他正面交谈的。
许唯贞先是唤了一声“家主”,而后才开口道:“多谢家主愿意相信我冒险前来安定门。过去数年,白藏月吸收妖丹,妖力早已远超世间修士。何况他还有灵木傍身。要解决他,势必会让诸多修士身处陷阱。不过被我找到漏洞。他用伥控制我,我同样在他识海种了引。他每使用一次伥,我的引便会将更近一步深入他识海。如今我与他某种意义上来说链接在一块,倘若我彻底拔除引,他同样会受伤。家主若想战,便可趁他虚弱的时候取回霜刃,胜算更大一些。若不想战,我将他体内引拔除后,也可快速告知佑民堂灵捕前来抓捕。”
鹤清霜沉默半晌,闭上眼睛,叹气道:“种种因果都是我种下的。当年事情因我而起,便让我亲手了解吧。霜刃在何处?你未发动引之前,安定门实权仍在白藏月手下。我要如何避开他取回霜刃?”
“在你的书房,未曾移过地方。”许唯贞笑道,“家主请放心,我早已计划好一切。这场梦醒,家主即可一路畅通无阻。家主,我在你书房暗格留了个东西,取回霜刃后,请务必妥善保管它。”
“好。我记下了。”
“家主,事到如今,你可还有什么疑问?”
鹤清霜噤声片刻,后道:“唯贞。你受苦了。我会救你出来的。你曾经说与白藏月共感,那是否只要解掉伥法、杀掉他,你就能恢复?”
许唯贞浅浅笑着点头,“是这样的。”
也不知晓是不是意识体消散的原因,许唯贞的眼一直看着他,那目光总让鹤清霜感觉到一股道不明的哀伤气味。
鹤清霜压下心中不安回了一句,“那就好。”
……
又是一夜后。
众多玄妙、转机,便都藏在这一夜里。
这边的梦结束,鹤清霜恍惚梦见自己拿着霜刃,一剑斩下白藏月头颅,安定门全是血,楼房也倒塌了。可他一晃眼,那头颅却变成孟思言的……他周围,分明是从前的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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