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0、最是凝眸无限意       ...


  •   哪怕已经被符篆带走,鹤清霜仍然草木皆兵,一根神经紧绷着不敢松懈。任意一点声音都会让他惶恐不安,担心是不是沧溟要追上来了,从而继续在虚空中乱踹。就这样担惊受怕数个时辰,他越过田野高山,终于见到熟悉的山景、道观。

      符篆并没有直接把鹤清霜送到道观里去,一大原因是因为他并没有用聚灵符,妖力不足。那一瞬间他全然忘记什么聚灵符,只想快点跑,一定不能被抓回去。便就是这份恐惧,竟让他硬生生从干涸的身体中榨出妖力驱动千里符,而现下见到道观,他紧绷的精神耗尽,已然无力再维持千里符。

      还有半座山的山路,这时候省下来的聚灵符便派上用场了。鹤清霜屏住呼吸舒缓肺腑疼痛,连使两张符一口气爬到山顶。

      卯时。道士们陆陆续续去上早课,因此鹤清霜不必要花心思找人询问,随便在路上拦一个就好。

      鹤清霜的身体状态本来就差,又连续奔波了一夜,衣服、四肢上都有星星点点血迹,他大口大口呼吸着,声音有如破败风箱,眼底满是红血丝,任谁都能看出其完全是吊着这一口气。

      道士们见了他,一个两个慌忙过来搀扶人,“道友?道友?”

      鹤清霜咽下喉头一口腥甜,气若游丝道:“……我想见墨池。”

      “墨师兄?墨师兄下山了呀,前儿刚走!道友莫急,我即刻传信,我们先带你疗伤……”

      ……

      众多担忧的神色、话语渐渐模糊,从鹤清霜意识淡去。一开始,他还能依稀听见声,看见人影,后边一点动静都感受不到,他眼前彻底陷入黑暗。也便只有到了这里,他才真正得以放松,睡过去的前一秒竟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

      梦中,鹤清霜噩梦连连,沧溟、黑衣人、安定门的小屋,来回轰炸着他的大脑,无形中好似有一双手扼着他的喉咙,他呼吸困难。

      还有许唯贞,他竟然又梦见许唯贞。与此前不同的是,许唯贞好似快被一片赤红的浪潮吞没,那片赤红色的东西像是有生命一样,将他的躯干、四肢尽数吸收,只剩下一张惨白的脸和胸前的一块纯白色衣衫。

      眼前这个许唯贞分明紧闭双眼,瞧不出生死,可他却在念鹤清霜的名字……更诡异的是鹤清霜脑海深处有道声音,一遍又一遍呼唤着他去靠近那一片赤红,他不受控制往前走,接近那片赤红。

      “家主……家主……”

      许唯贞的呼唤近乎快把鹤清霜逼疯。那片赤红,光是瞧着便让人心上沉重,他每靠近一步都觉得好像要窒息。

      穿透胸口的利箭、满天飞的通缉令……一开始鹤清霜的梦境还只是闪现着这些器物,到后来,他眼前竟然出现冷不丁出现许唯贞的脸。闪烁着泪光的、绝情的、淡泊和顺的,一帧帧放大填满梦境……

      便在他因此停留的时候,身处赤红中心的许唯贞已经完全被吞噬。随着他的消失,鹤清霜的梦境好似被一块黑布覆盖,他瞧不见一点东西,也听不见任何声音,就好像被关在这片流动的、未知的领域,无论往哪里跑都跑不出,他最终还是会回到这里。

      突然,许唯贞的声音再次自脑海深处出现,“家主,我们没有太多时间了。我会候着你,直到你回来……”

      这句话说完,鹤清霜仿佛回到那段被囚在后山的岁月,事事不由己的恐惧感再次涌上心间,他猛地喊了声“不要”,然后登时清醒。

      眼前是古色古香的房梁,窗外,绿意盎然,花草打理得整齐,水声清冽,全然不似梦里的景象。

      鹤清霜闭眼时是白日,醒了还是这番光景。

      他还没缓过神,一只手轻柔覆了上来。他顺着手的方向看去,墨池身影明晰的瞬间,所有的惶恐轰然落地,他逃也似的扑到墨池身上,贪婪深吸着每一口属于墨池的气息、享受着他的怀抱。

      自然,墨池也是环抱住鹤清霜,一边低声安慰,一边轻抚他的后背。在他扑过来的时候,墨池便连忙往床边移,唯恐他动作过大摔到地上。

      “是我去迟了,又害你受这么多苦。”墨池偏头轻吻鹤清霜的发丝,语气都带着颤音,“我下山寻你,才知晓佑民堂变天,崔靖俣也中了控梦术。社君说的几个地方,我全都去过了,却始终找不见人。抱歉,我该早些下山到你身边的。身上还疼吗?”

      鹤清霜摇摇头,闷在墨池胸口一个字也不想说。他便这样埋着,埋一辈子。奈何风不止。

      香炉里的香灰越堆越多,树叶发出的沙沙一阵缓,一阵急,就在熏香即将燃烧殆尽时,鹤清霜才开口说话:“墨道长,崔靖俣的控梦术解了吗?”

      墨池点头,“解了。只是通缉令已发,不易撤销。此外我进入崔靖俣意识时,发现他中的并非只有控梦术,其中还有同洛川城修士识海中相同的血幕,若非发现得早,崔靖俣怕也会变成那样。控梦术虽强,却不足以操控崔靖俣,问题出在血幕,崔靖俣总说有骇人的东西追着他,却说不出具体。我查证过各妖的妖法,既控人心又唤记忆,只有‘伥’。也便是说,同许唯贞合谋的双刀黑衣人,或许是……”墨池没有将名字说出来,而是继续道,“我寻着崔靖俣识海中那抹微薄的妖气,一直去到怨离山。”

      伥……

      一根细弦“铮”地绷断,鹤清霜的身子骤然僵硬。白虎一家早都被他杀干净,只剩个没有妖力的白藏月。

      他尝试辩解道,“墨道长,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只是白藏月的妖丹被孟思言取了,他压根不会……”

      说到最后,鹤清霜的声音越来越小,尾音近乎散落在空气中。

      他说服不了自己。

      妖丹是被取不假。但如果有灵木呢?

      说起灵木。他蓦地想到上苍山时,那些奇异的景象。颈间的勒痕、突然断裂的藤蔓,倘若真是白藏月,后来怨离山的情景倒也说得通了。

      灵木在手。白藏月也许早知道他踏入怨离山,特意演了出好戏给他看。

      可白藏月是怎么认出他来的?安乐村之前,他以那副面容安稳活了二十年,也不见得有植物和他处处作对,到底是哪里露馅被白藏月抓到马脚了……

      许唯贞?

      不对。许唯贞在安乐村的时候,看样子分明是没认出他来的……况且那个时候,许唯贞和白藏月有没有合谋尚且未知。

      既能与灵木同感……

      安乐村村口那棵沾了血的树忽地闯进鹤清霜脑海,莫非是从那棵树开始的?!

      白藏月。白藏月。

      这三个字让鹤清霜不寒而栗,后背细密的汗水不多时便将衣衫浸透,风吹过来,不止四肢,心里都是凉的。

      “要抓许唯贞的把柄,不妨从白虎身上下手。不管入梦术还是‘伥’,总会留下痕迹。静远乡一案,只要抓到白虎,不愁问不出实话。”

      鹤清霜“嗯”了一声,把自己的推测也说出口。墨池未提出疑惑,他继续道:“墨道长,从洛川城之后发生的事情看。许唯贞早已和白藏月为谋,他们用成仙术把你引去苏宅,或许是想取你的丹,在苏宅你也中了控梦术,你识海里难道没有看见和崔靖俣相同的红幕?”

      墨池摇头答,“未曾。我所见之景,通通是从前常忧思挂怀的,不过又翻出来过了一遍。有一件倒是阴差阳错。你从前同我说前世今生,我恰好忆起了一些不属于自己的记忆。”

      ?

      鹤清霜还没理解这句话,却听得墨池又道,“若记忆无差。我与你,早就结过道侣,立下白首之约。”

      鹤清霜:“……?”

      就这两句话,鹤清霜反复震惊了不知道多少次还没想到该说什么回应。

      前世今生?那不是他趁墨池睡着的时候说的吗??墨池怎么会知道??

      忆起前尘又是怎么一回事?

      “墨道长,你稍等我捋一捋……”

      墨池将鹤清霜圈得更紧了一些,道:“你口中喊的‘子野’,是我吗。”

      鹤清霜:“……”

      沉默。

      他压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叫过墨池“子野”!这要他怎么回应!

      “在崔宅。你喝醉了。”

      …………

      至此鹤清霜只觉得无论前尘还是今生,喝酒真的会坏事。而且瞧墨池这样,估计介怀了许久,一直没问。

      鹤清霜继续把脑袋埋着,低低应了一声“是”,而后又坦诚道,“所以墨道长,我从一开始接近你,就动机不纯。我很早就……”

      现下清醒着,鹤清霜无论如何说不出“喜欢”二字。不过闷了许久,他还是断续用蚊子一般的声音说出口。

      “我很早就。喜欢……你了。”

      然后,他觉得脸烫得可以煎蛋。不自觉把脸往墨池胸口贴得更紧。

      墨池垂首,以下巴轻蹭鹤清霜发顶,“我心亦如此。”

      依偎在一块的两颗心跳的飞快。急促的心跳声尽数涌入鹤清霜耳畔,他情不自禁抚住墨池胸口,感受自掌心传来的温度。

      也便是这阵起伏的弧度,他忽然想起梦中流动的场景,便问:“墨道长,我还有个疑问。你将控梦术清除后,是否还会在脑海里见到其他画面,听见声音?有时候这声音还能指示你该做什么?”

      “理应不会。我这几日探查识海,和从前无异。”说罢,墨池以指尖轻抵鹤清霜额头,缓缓闭目。须臾,他睁开眼,“你识海里有一颗白色光珠,于意识无害,若你不适,我即刻便能祛除。”

      李静远倒是也说过类似的话。说来说去,也便是他识海里这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对他没有威胁,有时候甚至能帮助他。

      奇怪了。这个小东西是怎么来的?白藏月遗留的?还是许唯贞?留这个有什么用?这些还没弄明白,且既然无威胁,鹤清霜决定暂时留着它。

      “再等些时日吧墨道长,我……再瞧瞧它有没有别的用处。”

      “好。我在你识海留了灵力以备它突然发生异动。”

      鹤清霜点点头,又问起解万愁众人的情况。得知大家都平安回来,就连社君也还活着时,他便放心了许多。只是要想彻底安稳,只能处理掉白藏月……

      白藏月一次两次在他面前伪装,恐怕就是为混淆视听?若真如此,那他是否也能用从前那副面容让白藏月放松戒备将他抓住?

      只是他如今没妖力,抓这一步还得落到墨池或者崔靖俣身上,其他人不必要说,光是一个灵木,就有够小灵捕们招架了。

      在动身前,鹤清霜想再去堂里,或者找社君打探些控梦术的情报,将识海中小东西摸透。这一觉醒来,他觉得身体好了许多,不管内伤还是外伤,都得到很好的疗愈。便是这青苍和神秘药丸吧,实在没办法,他能存下的妖力或许仅有原先三四成,或者更少。

      暗叹过一声,鹤清霜提出下山的请求。一是想快些解决这些事,二便是怕连累观里边的道士。明面上,他还是通缉犯,大伙要通通落个包庇嫌犯的罪名便不好收场了。

      墨池应了一声好,同道士们简单交代过一番日常修炼等事宜便带着鹤清霜回到临安。墨池只是被革职禁足,原来的那处房子还是能住人的。

      二人赶到临安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从堂里秘密将典籍带回来后鹤清霜翻了大半,没找着要紧信息。厚厚的几本,记录的却大多都是些入门时该学的事项内容。

      密密麻麻的字瞧得鹤清霜眼花,吃过晚饭,他没过多久便又发觉困倦,不知不觉伏在书案睡着了,也没觉得硌人。

      醒还是因为夜深,墨池将他抱回床榻时他闻见了那股香味。

      刚挨着床,鹤清霜不知道哪儿来的胆子,反手把墨池也拽上床,直往他身边凑。意味太明显,其也无需解释过多,“墨道长,我不想一个人睡。”

      对于鹤清霜的行为,墨池没拒绝,也未像从前一般谨慎。他应了声好,捞过鹤清霜把他圈在怀中,小心压实被角。

      对鹤清霜来说,夜间一至,破屋里的记忆就会涌上心间……他急需将向沧溟妥协的那部分自己忘却,便始终握着墨池的手,将那只手贴在自己腰上,顺势更靠近一些,小口亲吻墨池下颚。

      不过他越是想把那部分记忆逐出脑海,印记反而印得越深刻。从破屋到客栈,一点点他的四肢渐渐不受控制轻颤,呼吸一声重过一声。

      墨池连忙抚摸他的后背,柔声安慰着。

      此刻笼罩着他的是墨池混着花香的气味,不是沧溟身上的腥气,紧嗅着这个,鹤清霜仰头,瞧见墨池开合的唇,吻了上去。

      冰凉的触感让鹤清霜大脑一惊,但也不想停下,他环着墨池的手愈发收紧,逼得墨池也只能低头回应他。两具灼热滚烫的身体贴在一处,情动之时,墨池已然翻身撑在鹤清霜上边,他的唇刚离开片刻,鹤清霜便迷糊着再次凑上来,“墨道长,还要……”

      墨池一面回应着鹤清霜的索吻,一面想伸手解他的衣襟,但刚解开一处盘扣,他又停下动作,“清霜。我……”

      鹤清霜同样是心浮气躁,腻在缠绵的气息中。哪儿待墨池把后话说完,他草草便解了自己的衣衫拥上去,后见着墨池迟迟没有动作,便又笨拙、急促地去绕他的盘扣。不过鹤清霜始终在墨池下方,有些地方他够不着,也不好解,动作呆板生疏,总无意识掠过墨池的腰腹。

      床榻边,衣衫混合交织,不辨你我。

      不多时鹤清霜额间泛起一层细密的汗珠,轻喘连连,难受到几近晕厥也不愿松开墨池。破晓时,他浑身上下没一处好地方,意识混沌,都不记得自己这是睡过去几次,又清醒过来。每次清醒感受到的,便是墨池温柔的吻,还有眼里能把他溺死在情潮中柔情。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