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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心澄澈,白水可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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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长一段时间鹤清霜都昏死在地。他没有彻底晕厥,还存有些许意识能模糊感受到周边环境,雷声,风声,脚步声,还有他的心跳声。他现在这个状态倒不如说是,想晕,但晕不了,身体细密抽痛着,也便是这一阵盖过一阵的痛感让他昏沉的脑袋还保有丝清醒。
凉风呼呼吹过,鹤清霜感觉有些冷,想再蜷紧些取暖时才发现身子也是冷的,体温好似被风卷走了。他半眯着眼看天,现下倒真有几分山雨欲来的气势,整座山上的树被风吹得哗哗响,就连茅屋的烂门也被风刮走,在漆黑的环境里一晃眼就没了影。
隐隐地,鹤清霜发现破茅屋内好像有点亮光……他循着光亮低头才发现那点亮光来自自己的手指?
……不对。严谨说亮光好像是来自他手指、掌心里那些沾了血的泥土。泥土怎么可能会发光,但也不可能是萤火虫吧?他疑惑着将手举起来凑近瞧,多道电流围绕在淡红色土壤边缘,不过这电流和天边骇人得像是要撕裂天空的闪电不一样,它十分细微,也没什么威力。随即鹤清霜更加疑惑,他这一路跑,虽然狼狈,但也没挨雷劈,怎么会有电流。他试探着将手指放到脖颈,果然感受到点点酥麻之意。
天边又是一道惊雷。现下雷声已经吓不到鹤清霜了,让他的心猛然一沉的,是茅屋门口出现的人。天际被照亮的一瞬,空旷无人的门口多了个黑影,几缕凌乱的发丝垂落在他脸侧,裸露在外的脖颈,手背都有剑伤。
鹤清霜瞧了一眼,想撑着身子坐起来但是失败,他心中已然大乱,全然忘记自己已经恢复本相,小声又激动询问来人,“咳咳……墨道长?墨道长是你吗?太好了你还活着,我很担心你——”
话没说完,鹤清霜感觉自己登时移了个位,本该贴着地面的脸落到温热跳动的胸膛上。然后他什么都没反应过来,只感到一个冰凉柔软的东西贴上他的唇,一丝浓烈清晰的,混合着血腥气的幽幽花香让他暂时失去理智。后话被堵在口中,都是在墨池更进一步探入玉池衔住他唇舌时鹤清霜才回过神,他瞪大眼,不敢相信发生的这一幕。
素日不起波澜的墨池,现下正急促吻着他???
他是还活着吧?
难道……他其实已经死了?都是黄粱美梦??可这触感怎么这么真实?他抚摸着墨池的脸,脸颊湿漉漉的痕迹不知是眼泪还是血痕。
“墨道长……墨道长……等一下!!你等一下!”鹤清霜起初想推拒,墨池气息紊乱,眉眼只一“欲”字缠身,任谁都看得出他状态不对,不知道是不是还被幻境影响着。既然有这个可能,鹤清霜便不愿趁人之危。
只是墨池好似没听见这声呼唤,由一开始的轻吻到激进探求隐秘处,他始终紧搂着鹤清霜,箍住他的手腕不愿松开,力道正好,既不会让鹤清霜疼痛难耐,也不会让他轻易挣脱。
一滴还带有些许暖意的液体落到鹤清霜睫毛上,突如其来的痒意让他止不住眨眼,分秒间天幕骤亮,他瞧见面前人的眼角被一层水雾浸得发亮透明。
朦胧的水雾悄然印入鹤清霜心间,将他的心浸软了一角。他闭目,挣扎的力道渐小,两条手臂灵活穿过墨池腋下主动攀上他的脖子,仰头回应。
内息流转,鹤清霜周身笼罩了一层肉眼可见的灵力,电流穿梭在其中发出滋滋声。吻得越深入,他便觉得自己的身子愈渐好转,总算不再跟这茅屋一个样呼吸都疼。
缠绵之时,鹤清霜感到墨池滚烫的手先是抚摸着他的脸,而后缓缓向下,最终停在他胸口那支断箭之上,轻微用力,箭被尽数拔出。不过意想中的痛感没有传来,或许是因为萦绕在周身的雷电麻痹了他的知觉,又或许是墨池的吻舒服到让人难舍难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痛感便消逝了。
吻到最后,墨池要松开手他反倒是不舍,一边哼唧着“别停”一边把人抱得更紧。察觉墨池要退开,他赶忙用双腿环住墨池腰身,再次把自己的唇贴上去。
一瞬间的僵硬后,墨池顺了鹤清霜的意落下深长的吻,手指嵌入他的指缝,十指相扣,另一手则托住他的脑袋倾身压上去将他抵在墙壁,极尽悱恻温情。
铺天盖地都是墨池的气息,唇齿交融间,鹤清霜脑子晕乎乎,眼神懵懂,哪怕看不清眼前事物无神盯着虚空,他还反复念叨墨池的名字……被吻到没了力气呼吸不过来,他也不愿意推开身上人,反而彻底放任自己像无骨鱼一样攀附在墨池身上,在他怀里失力。
…………最终鹤清霜刚愈合的肺受不住,低声咳了一两声,墨池闻声率先松手,替他顺气。
双唇相离的时候,凉风带走唇瓣残留的余温,鹤清霜燥热的心好似也被抚平……
思绪缓慢回笼,意识到方才发生了什么,他霎时红了脸,眼神闪躲不敢看墨池。
一时间寂静无声,两个人都不说话……
呃……………………墨池老是看他做什么……他下意识摸摸自己的脸,不知道是不是沾了碎木屑。
不行。得说点什么。就这么坐着……太尴尬了。
暧昧缱绻的气息还未散去,鹤清霜倚在半边烂墙小口喘气,红肿的嘴一开一合,他垂下脑袋不让墨池看见他通红的脸,低声问,“墨道长……你现在醒了吗。我。你。我们……是不是。”
沉默了很久,他还没考量好如何委婉发问,墨池却是先回答,“是。我心悦你。很早以前就心悦你。浮玉山,我们初见,可我却恍惚觉得等你好多年了。我见过你这副面容。”
鹤清霜笑笑,低头看见自己因为沾了血看上去脏乱无比的白发,问:“墨道长说见过我,不会是在梦里吧。”
“不,很久以前,在我不大记事的年纪。一场雪,一间屋子,一个背影……无论梦中还是梦醒,我总看不清那人的样子。不过今日……”墨池止了后话,偏头看向鹤清霜,道:“那个‘子野’……”
墨池突然哑声,末了,他道:“罢了。我不管他从前如何对你好,你如何喜欢他。从今往后,我会让你由身到心,只想着我一个。”宣示立规的话说完,他又道:“鹤清霜。不要笑。我真的会这样做。”
“…………”鹤清霜立马变严肃:“不笑了不笑了。”
墨池这眼神好像不是在开玩笑,是真和“子野”较上劲了……不过他选择转移话题。
“嗯。我也很喜欢你,墨道长。”
鹤清霜冷不丁这么一句,墨池噎住了,半晌只回了个“嗯”。
“墨道长,我走之后,你那边后来是个什么情况?双刀黑衣人如何?”鹤清霜瞥了眼集聚在茅屋顶上的天雷,又问,“这是灵雷吗?还有一件事……李天师。”
鹤清霜沉默着。他都知晓水环消失,修过灵水术法的墨池应该比他更早感知到才是……
“我知道。师傅羽化了。”墨池转头望向另一侧,而只听声音鹤清霜听不出他的情绪变化。
不过要让鹤清霜把墨池脑袋掰回来,他也没那勇气,李静远确实因为他才来静远乡。他低下头,“他来救我了。”
沉默。
便是这句话,墨池将脑袋转回来,“何必咎己。”
鹤清霜没说话。
“我与师傅相伴多年,清楚他做事的习性。倒不是说他不会错,单决策来说,他选的,一定是乐意的。”墨池转问,“你身上还疼吗。”
鹤清霜摇头,“好多了。”
听到这答复墨池才继续说下去,“难分伯仲。我短时间杀不了他,他同样。你走之后没多久,他也离开了。我本可以即刻来寻你,另一只妖突然出现将我缠住。”
又一只妖?
鹤清霜失笑,许唯贞做出这么大阵仗他们却还活着,还真是命大。
“灵雷。我亦不知晓它为何出现。不过它助我颇多。”墨池舒手,指尖微动,电流“咻”地出现,盘绕飘动的姿态像条灵活的小蛇。
“墨道长还记不记得许唯贞。我虽然不知晓他为何会与双刀黑衣人合谋,但就眼下看,我们需得解决这两个,不,三个麻烦。我这边出了点问题……”
说谁谁到,鹤清霜话音落地,茅屋外边,许唯贞已经找上来。与在静远乡那时候不同,灵捕们翻山越岭,居然还抬过来一具尸体。
白布下边垂落的那只手有些苍老,指腹还有不少老茧,只一眼,鹤清霜和墨池皆是变了脸色。
“墨灵捕,许久不见。”简单打过照面,许唯贞将视线转到鹤清霜身上,又道:“白鹤家主牵涉到我手上的两桩重案,还望墨灵捕配合公务,把人交给我们。例行询问查证确认没有嫌疑后,再将其放回。”
说完,他掀起尸体上的白布,露出李静远脖颈间一道极细的剑伤。造成这道伤口的人必定是个用剑高手,细长且深的伤口,一需要深厚妖力,二就是是高超的剑术。再看李静远脖颈处的塌陷,凶手一击毙命的同时用妖力震断了他的脊椎等地方,彻底让这位天师西去,挣扎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此为一案。墨灵捕,我敬重家师,对此同样深感悲哀。你生得晚或许不知,我却是知晓。能造成这种伤口的剑法只有青云七式,而这套剑法,便是白鹤家主所创。”
妖力、剑术,正好鹤清霜都占了。骗术虽然老套,不过这样一唱一和,唬不明事理的灵捕绰绰有余。大众印象里的白鹤何曾弱小,没人会相信他被阵困住失了妖力无力杀人。要说信,肯定也是在同天师打斗的过程中反被天师重伤这种话术信的人多。
墨池眉头轻皱,想上前却被许唯贞拦住,“墨灵捕,不可。尸身需得二次核验。”
鹤清霜没什么好与许唯贞说的,他只转头对墨池解释,“墨道长。手长在我身上,有没有杀人我难道不清楚吗。你给我一些时间,我一定把真相查出来。”
说完这些,鹤清霜转问许唯贞,“许家主,犯案讲究前因、动机。我与李天师无冤无仇,你倒是说说我有什么理由杀他?杀了他我有什么好处?”
“这便要说起第二桩案子。你被乡里的毒藤蔓迷惑心智,将村民当成妖邪尽数斩杀。李天师知此惨状想将你捉拿,怎料不敌落到如今下场。白鹤,你若真想为自己申冤,且跟我们走一趟将事发经过详细录案,一旦查证你所说为实,安定门必不会强硬留人对你用刑。”
鹤清霜不屑一顾,说得倒是好听。不过现下,他何去何从,其实就是墨池的一句话。要说跑,他现下跑不过墨池。要说打,别说现在,他往后都不会把剑指向墨池。
李静远尸身上的线索,种种都指向他,怎么看都是他嫌疑大。而墨池自从见着李静远尸体后,便始终沉默。鹤清霜没什么介怀的,他与李静远几面之缘,如今见着一日前还好端端与他说笑的人静静躺在这里,他都觉得难过,何况由李静远一手养大的墨池。表面虽看不出什么,但墨池此刻的内心,只怕比他更痛心千百倍。
鹤清霜轻叹一声,拍拍墨池的后背,“墨道长,悲愁伤身,少哀珍重。”言罢,他转头看许唯贞,“也罢,我相信许家主和安定门,一定会还我一个公道。”
鹤清霜越过墨池,刚要迈步,墨池伸手扯住他衣袖,“许唯贞。民间不止有一个安定门。师傅的遗体我要带回青城山查验。鹤清霜,我也要带回临安。若真如你所说,安定门自有律法惩处。”
许唯贞:“墨灵捕何必跟我拐弯抹角。我知晓你二人关系非同一般,你难道会给他定罪?何况案子发生在北方地界,理应由安定门接手。”
墨池:“案子今日刚生,诸多细节未查证,鹤清霜也没认,你为什么一口咬定他有罪?”
许唯贞亦抬眼直视墨池,声音洪亮如钟,“静远乡独一活口亲身指正,他能清白到哪里去?还是说墨灵捕一开始便是打算徇私舞弊?”
“清不清白,我自会查证,不劳旁人费心。”
墨池言罢,轰鸣声再起,惊雷落地,地面瞬间多了个深不见底的黑窟窿。许唯贞等一众灵捕为不被闪电击中,纷纷往后退了数步不止。
这道闪电劈下来,只在云层间疯狂穿梭的闪电像得了某种号令,绕修士们一圈形成个坚不可摧的天然囚笼。寻常雷暴的杀伤力尚且不低,人们避之不及,何况灵雷。囚笼形成,无一人尝试破笼。
雷电强光下,许唯贞的笑容看起来阴森可怖,“看来墨灵捕心意已决,诚心要包庇罪犯。既如此,墨灵捕,往后再见,我必不会留手。”
墨池望了一眼鹤清霜,背上李静远简单说了个字,“走。”
鹤清霜应了一声,紧随其后跟上墨池跃步山林的速度,他回头看被困得寸步难行的修士,出声询问,“墨道长。这笼子什么时候消散?”
“一日之后。”
鹤清霜“嗯”了声,后又道:“墨道长,你就这么带我走了,不怕许唯贞一封信告到崔靖俣那儿给你革职了?还有啊,你往后可能也会落个不好的名声,轻一些就是像什么包庇逃犯、蛮不讲理一类……趁现在没走远,反悔来得及。”
回临安当然比回安定门好,得人信任鹤清霜当然开心,只不过他有些乏力,对于后路。查清真相的路上许唯贞和双刀黑衣人必定会处处为难,估计还得花好些时间。那么对应地,这坏名声也得许久才消失,也有可能一辈子不消失,毕竟有些东西,传着传着,会成为真的。忌惮这个,他还是得同墨池讲清楚其中利弊。
“夫物芸芸,各复归其根。世间之事,除却生死无大事。革职。并无不妥。窥天命最易损寿,我知晓师傅并非你所害,而是天命所归。”
“那静远乡呢?墨道长也相信我?”
墨池泰然回望他,定声答,“嗯。”
“墨道长你啊……”
不知为何,在墨池说完那句玄乎话的时候,鹤清霜竟然想象到自己和他像同窗书生一般坐在书案前捧着经书苦读的画面。不同的是,墨池看得正酣,而他却是一幅愁眉苦脸的样子……
这样想着,他没忍住偷偷笑出声。
墨池偏头,“你在想什么。”
“想墨道长呢。”
………………墨池正首看路。
沉默过后,鹤清霜正色道,“我不说了墨道长。还是赶路吧。”
回破道观仔细观察一番后,二人行至最近集镇。墨池买好纸笔当场画了两张千里符,地址是墨池念的,没过多久,鹤清霜跟着他一道回到青城山。
观中的小道士像是早就知道李静远的死讯,早在他们到之前,道观已经挂上白幡,气氛压抑,目之所及每个人的表情都十分凝重。
今日天色已晚,不适合行过多丧葬仪式。再说那些繁琐的仪式大多数情况只适合民间百姓,道士们多更偏好简洁。李静远大概是留了后话,墨池看了几眼师弟们递过来的纸条,将李静远安稳放置在棺木中便合了门,招呼众师弟离开。
人流散去,鹤清霜独自去了后山。
后山还是他初来拜访时的样子,未染尘沫。小木屋、茶台、茶具,一切如昨,还有几个被包裹严实的篮子……
鹤清霜掀开篮子上的布条,里边是橘皮等许多新鲜的小食,此外还有半壶水。他懒得再煮茶,给自己倒了杯凉水,即将下肚之时他停了动作。
片刻后,他点燃小火炉里边的柴火,学着记忆中李静远的步骤流程,将橘皮烤出香味再混到茶里。闻着相似的味道,鹤清霜满意点点头,重新倒了一杯,放在李静远从前坐的位置。
热气徐徐上升。但闻茶香,不见昔人。
…………
在后山发了半宿呆鹤清霜回房,前脚刚踏进去,一件厚斗篷随即覆到他肩上,墨池道:“被风吹凉了。”
鹤清霜笑笑,“墨道长,这都什么时辰了还穿斗篷。我都要睡觉了。”
“好。”
玩笑后,鹤清霜认真问,“墨道长大半夜来找我,是出了什么事?”
墨池摇头,“只是来看你。”
鹤清霜:“…………”他似乎,有点清楚,为什么他直白说话的时候,墨池通常沉默,或者只回一个“嗯”了。
回旋刀来的太快,他也回了一模一样的话术,“嗯……”
道观清净地,墨池断不会做出出格举动。他说来看,便真的只是看。顺带说了几句话。这不,鹤清霜说完“嗯”,他已经推门离去。
鹤清霜跟了上去,“墨道长,我送送你?”
“不必。天快亮了,你早些歇息。”
鹤清霜没再坚持,移步到门边看墨池身影远去后解衣上床。夜深人静,回想着那个吻,那滴泪,他竟又是梦到了从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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