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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魂绪入梦引人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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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至空旷山林,鹤清霜骤然停下脚步,转身回望。修士们的长剑已裹携劲风汹汹刺过来。
天边惊雷滚滚,急雨将至。
既是凡胎,便一定会有弱点。哪怕没有意识,从根源处斩断局势亦可更改。鹤清霜定睛看向修士们握剑的手,若自己将他们的手折断,后续必定轻松些。
骤然,鹤的清唳好似自天边来,空谷传响,经久不息。鹤清霜本以为自己这注入妖力的一击能解决至少半数以上修士,结果却是——一个都没解决。
一个突然出现的黑衣人掷出一把白刃将他这招尽数挡下,后又使手中玄刀横劈,力道沉猛如岳,就算他及时以剑身入地稳身形,还是被逼退数步。
双刀黑衣人出现后,那些本没有意识的修士有序退开,竟是如傀儡般木讷收了剑站到一边。
鹤清霜撑着身子站起来,看向来人。
这是个身形颀伟的青年,青鬼面具下血红色的瞳孔透露出一股直逼灵魂深处的寒意,让人不敢直视。气息……鹤清霜细嗅了一番,惊觉他和墨池一样没有气息!甚至分辨不出是人是妖。
唯一清楚的便是实力深不可测。
鹤清霜内探自身可调用的妖力,心中泛起苦涩。这些妖力,哪够用。他知道自己现下的状态打不过黑衣人,动手便凝聚周身妖力使出化羽拼力博一线生机。
眼见黑衣人被困在翅膀中,鹤清霜当即后撤离开。只是他还没走出几步,一把刀忽地掷来,快到他甚没能完全避开,生生被穿了肩膀,血瞬间浸湿衣料。
而此时,羽阵里边也没有消停。黑衣人手中的另一把玄刀捅穿翅膀,一路向下,将翅膀一分为二。
白羽纷飞如雪,黑衣人缓步自其中走出,只一个伸手动作,方才穿透鹤清霜肩膀的白刃瞬间回到他手上。
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一点事都没有!要知道当时的白虎,可是直接被绞杀了啊!
鹤清霜的握剑的手近乎泛白,说不担忧是假的。他打不过这个人。还有可能死在这里。可他才寻到墨池。
也许是太不甘心,鹤清霜竟然还有力气刺出一剑。但这一战,自他使出化羽还没赢的时候已经结束了。
这剑自然也是被轻而易举挡了去。更糟的是鹤清霜像是把自己亲手送入虎口。他的剑在黑衣人刀下应声碎裂,这之后,黑衣人轻松掐住他的脖子,将他按进地里。而空出的另一只手则抚上他腹部,上下抚摸一番后,精准停在妖丹的位置,五指逐渐使力,嵌进血肉。
近距离再看,那双赤色瞳孔愈发可怖。
腹部都快被撕开,鹤清霜却是扯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这个距离刚刚好。他飞速从腰间抽出匕首,狠扎进黑衣人胸口,想再深刺没机会了,黑衣人松开他飞速退开。
随身带匕首的习惯还得多谢沧溟。没让他输的太彻底。
只不过剑断了,不大好打。
生死之际,分秒时间都极其重要。黑衣人不顾胸前的伤,提刀再次逼近,鹤清霜虽只有把匕首防身,却也不敢大意……谁想狠绝的刀法即将落到他身上时,一道黄符凭空飞来挡住黑衣人,嘶鸣声瞬起,黑衣人后退数步避符。待烟雾散去,原地哪里还有鹤清霜的身影,他早都被墨池揽到树下了。
墨池似是想触碰鹤清霜颈间掐痕,但不知为何,还是没有,他将颤微的手收了回去。下一刻,山行剑出鞘,地动山摇,铮铮剑韵回荡耳畔。墨池这一剑好似持有泰山之重,瓦解黑衣人攻势不说,还逼得他需以双刀抗衡。
便在黑衣人脚跟陷进土里之时,半座山的草木突然出现在墨池周围形成一个天然屏障。更有一些像突然开智成了妖,妖气大涨,毫无征兆开始攻击他,将他团团围住。待墨池将树木悉数斩断,黑衣人和他身后那几个修士已然撤离,只剩下背影。倒是鹤清霜,半歪着脑袋看他。
鹤清霜身上可调动妖力基本用尽,血也流了许多,他无比疲惫,近乎失去意识。意识残存之间,他瞧见墨池向他走来,给他渡灵力,然后弯腰将他抱起来。
“墨道长怎么不追上去……改变山林构造,他也许和仓山那个黑衣斗篷有干系……”鹤清霜气息淡的很,说话都没什么起伏波动。
墨池低头,睫毛细细颤抖着,心脏像被羽毛触动,唯有深刻的心疼。
“你伤得很重。”
“嗯。好像是有点。看来又得麻烦墨道长了……”这样狼狈的一面被心上人瞧见是有些难为情的……鹤清霜同样,他何尝不想风光护在墨池面前。只是现在看,无论前世今生,他好像都是被保护的那个。
鹤清霜确实伤的太重,刚说完这句话便昏死过去,打趣自己的话都没说出口。晕过去前一秒,他对入墨池的眼,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好像在墨池眸中看到慌乱的神色……
鹤清霜被雷声惊醒。他猛地睁开眼,瞧见墨池伏在书案前,手中拿着卷经书。而周围环境……像是家旅店。
窗外,雨声急促,凉风吹进窗户,屋内挂画哗哗作响。墨池放下经书,起身合窗。合完窗回来,那卷经书再没被拿起,墨池的视线已然落到鹤清霜身上。
片刻后,他问:“现在可感觉身子好受些了?”
鹤清霜点头坐起来,望着自己身上已经包扎完毕的伤口和干净整洁的衣服出了会神。道过谢后,他道:“还以为是梦呢,原来真是墨道长。”说完,他好奇多问了一句,“……墨道长怎么会在洛川城?”
这话刚说出口,鹤清霜轻轻拍了几下脑袋,“瞧我这脑子。忘记你有任务在身。”
墨池反问:“你呢,你又为什么在这里。”
“我……”鹤清霜不想对墨池撒谎却又怕他追问阻碍自己后续查成仙案。于是灵机一动想出个损招——逗趣。前几日他直白说话,墨池还不是理都没理他转身就走。今日肯定也这样。
鹤清霜嘿嘿一笑,“当然是不放心墨道长。跟过来瞧瞧。”
“不放心我。”墨池回味着这几个字,忽地抬眸。他本在城中听当地灵捕汇报案情,突然感受到鹤清霜混乱的妖气。心都快漏半拍。要是他再慢一些,找过去见到的估计是具冷冰冰的尸体。他一步步朝鹤清霜走过去,最终停在床前。
墨池的脚步和语气都极轻,甚至表情都没什么波动。但鹤清霜就是觉得……墨池现在好像有点生气?他不明缘由,只得赶忙往床里边坐给墨池腾地方,“墨道长请坐。”
墨池开口:“鹤清霜。我想听实话。你为什么来洛川城。为什么被人追杀。为什么……”墨池看向他身上伤的最重的肩膀。
黑衣人的双刀真真厉害。力大无穷,其中灵力深厚,就那一刀,鹤清霜肩胛骨都被震碎。要真是人类之躯,估计十天半月不能提刀。若非墨池给鹤清霜渡了灵力疗伤,恐怕他也没那么快清醒。
“墨道长。我真不知道。”鹤清霜捂着肩膀装疼,“嘶”了一声,避重就轻的同时还不忘给自己脸上贴金,“我从苏家出来,就被人一路追杀到山里边。要真说,我觉得苏……不对,应该是我太强了,他们都惦记我,想要我的妖丹。”
鹤清霜悄悄睁开一只眼观察墨池的反应,谁料正好对视上。他脑袋一歪继续装,“真疼……”
………………
墨池:“……“他显然看出鹤清霜的算盘,不过也懒于再问,只留下一句,“你说不放心我。那好,往后几日你便在旅店住着,我下了工自会赶回来让你放心个够。”
啊??这怎么和预想中不一样呢!这住下了,他一举一动都在墨池眼皮底下,还怎么查事情啊!
鹤清霜着急解释,谁想动作太大,这下是真扯到伤口,他的表情比吃了苦瓜还难看。
“墨道长,我……”
“还有何事?”墨池淡淡瞥他,“我这个安排有不妥之处吗?还是说你有更好的法子。”
“…………”鹤清霜扯出牵强的笑,“没有。”
“离苏洄远一点,他不是善茬。”
鹤清霜“嗯”了声。苏洄身上……有种不属于人类的气息,确实很奇怪。还有谈到成仙术时他的态度……
“墨道长来洛川城要解决的案子莫非和苏家有关?”
墨池思索了一会儿,后答:“算是。我本只是应安定门请求同行协助,无意发现洛川城中有一批失心修士专取人内丹、妖丹,也就是你今日经历的。我前夜抓到的黑衣人和今天追你的那批症状相似。许唯贞说他们在梦中被人用控梦术夺了心神,在外就是这副行尸走肉的模样。而洛川城里面,谁会控梦。”
鹤清霜接道:“苏洄?”
墨池点了点头。
鹤清霜细细分析着。灵捕们大概是没找到确凿证据,否则今日就该上府抓人了。这苏洄也是,就算真的在背后做这些勾当,知道两个地方的灵捕来了洛川城还不避讳,硬要在众人眼皮底下做这些。该说是自大,还是别有用心……?
墨池:“还有一点。你,前夜被追杀的修士都去过苏家英雄宴。”
鹤清霜:“……”林雁也去了。那这还叫什么英雄宴,干脆叫鸿门宴得了。
“我在席上结识一个叫林雁的修士,最先被追杀的是他,我只是顺手搭救。天亮过后他应当会来报案,来了你们便可向他问详情,我毕竟是后来赶到,诸多细节不清楚。若没来,苏家前后的小巷得多留心查找异常,寻人告示也可贴出去,找到人更重要。”
雨点打在房檐的滴答声细密又清脆。鹤清霜听着有些走神。数秒后,他无厘头问,“墨道长。你能控制雨水走向吗?”
墨池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再合窗走过来时,他手心多了个小水球。小水球片刻后化作雨丝,瞧走势似乎在复刻窗外的雨势。神奇的是,这些水周而复始在墨池掌心流转循环,却始终没沾湿他的手。
“小部分。能。”
与鹤清霜所料相差无多。只是灵水虚招,墨池尚能控制世间流淌的河水、雨水。而那个黑衣人,不止能控制林木,还可以赋予它们妖力成精。只有一种可能……
鹤清霜缓道:“灵木认主了。”
墨池:“那个黑衣人。”
用灵木解释。仓山上被强行异位的植物妖和方才那出景象就都说得通了。
除却可驱使自然之力,灵武还有第二个用途。火为守护,水为疗愈。那木呢……木是什么?
“墨道长,恐怕又得给李天师寄信了。”
墨池了然,当即抽出信纸动笔书写。话题到这便结束,二人都未再说什么。屋内安然宁静,笔尖划过纸张的唰唰声听得鹤清霜直打哈欠。兴许是痛觉作祟,他没清醒多久又觉得困。
看到快燃尽的烛,鹤清霜动起歪脑筋——住都住下了,何不捞点好处!
要是能和墨池同榻而眠……
旅店内就一张床,墨池身量又高,那些个小软榻必然不合身。睡不好,他明日上工哪里来的精气神!耽误工作怎么办!
当然私心肯定有。鹤清霜想近距离瞧瞧墨池,他擦干唇畔的口水,道:“天色已晚,我看这间旅店除了床铺没别的地方可以安睡,墨道长要不要和我睡一块将就过一晚上,改明我伤好些就去搬出去。”
眼见墨池停笔将信纸封起来,鹤清霜拍了拍床板空余地方,意味昭然若揭。他打算先暗中试探,若是墨池没对他的示好表露厌恶,那他可就要找个机会明牌了。再不济,墨池要是真讨厌他,趁现在糊涂着多逗趣两句吧!往后可没没机会了!
嗯。怎么着他都不亏,墨池人俊身段好,睡在他旁边他还是占便宜那个呢!
“墨道长放心。我是个妥妥的君子,睡觉很老实的,保证不会半夜对你做什么。”一通保证后,鹤清霜轻微抬起肩膀,又道:“再者你看我这个伤,也是不可能做什么的。所以墨道长大可放心!休息足了,明日才有更多精气神办事你说是不是?”
墨池听完,既没有拒绝,也没有同意。他静静打量着鹤清霜,眉眼下垂,好似在猜想他接下来还能说出什么话来。
鹤清霜当即补了一句:“我完全乐意,一点都不勉强。”
也许就是这句话打动墨池……?他最终问了句“你当真乐意”,得到鹤清霜再次肯定答复后缓步走到床边,外衫不脱闲话不说,灭了烛笔直躺上床……
鹤清霜:“?”
这样睡觉不难受吗?
然而鹤清霜不知道的是……墨池在青城山打坐练功时,一坐便是好几个时辰。没有床,他大可坐一晚。
鹤清霜给墨池拉过去半边棉被盖好,之后也是安然躺下。
雨还在下,只是小了很多。
滴答滴答……像是首天然的助眠曲。
鹤清霜不想就这样平静下去。始终在思考话题。当他终于想好正要开口的时候,旁边人的呼吸声舒缓均匀,似乎睡着了。
不是?!怎么就睡着了呢,他刚想好说什么啊!
鹤清霜偏头看墨池,小声试探,“墨道长……墨道长……”
无人回应。
鹤清霜无奈苦笑,翻过身子去。只是吧,这心还没静多久,他就沉不住了。
鹤清霜翻回来,撑着半边身子看墨池的睡颜,因屋内太黑,他几乎快凑到墨池脸上去。这一看,自然又是被迷了心神。想伸手描摹,却又怕扰到墨池清梦。于是只得克制住翻滚的感情,静静看着。良久,他轻叹一声,极小声地开口,“墨道长,你相信话本里边前世今生的故事吗。我从前也不信,现在信了。因为我遇到你了。”
鹤清霜的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心里藏了太久,有种道不明的悲伤和深沉。他想让墨池知道,又不想让墨池知道。
他看了墨池许久,终是没说出口,侧身躺下思索红瞳黑衣人。灵木认主,奇绝双刀,真是一代天才高出一代。还有许唯贞。安定门来的修士竟然是他,还以为会是别的顶级灵捕。
思考颇多,鹤清霜也是困了,渐渐阖眸睡去。一个人睡觉他喜欢蜷着,暖和又安全。两个人,潜意识便会将他带回从前和桓羽同床共枕的时候,因此动作、睡态什么的都无比松弛,也十分依赖。
现下便是,鹤清霜睡着了便情不自禁往墨池身上靠,为图舒服还不忘把他的手臂抽出来当枕头用。
然而这时候,本该“睡着”的墨池却睁开眼,他微微抬起手让鹤清霜往自己身上滑,接着便不动声色将人揽入怀中。
低头便是鹤清霜宁静的睡颜。墨池侧过身子,细细摩挲他的发丝。末了拾起置于鼻尖轻嗅。似乎是觉得这样还不满足,他又凑到鹤清霜颈窝处,热气抚过细腻的肌肤,鼻尖触及脆弱的脖颈时,鹤清霜瑟缩了一下,但他没醒也没推拒,反而习惯性仰起脑袋配合身侧人的动作。
墨池一夜没合眼,就这样盯了一宿,闻了一宿。
老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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