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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魂续入梦引人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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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假期间佑民堂也有灵捕守着,就怕万一百姓有急事,他们却不能及时处理。这不还没休息几日就来了个高危文书,并且指名让墨池协同处理。鹤清霜倒是不介怀,他虽然也是顶级灵捕,但毕竟是刚招揽的,外边的百姓更信任墨池完全合乎情理。并且他还要去洛川城,这一来正好有了空闲时间。
墨池走后,鹤清霜回怨离山见白藏月。路上,他听着山里妖精议论刚上位的妖王,新妖王不常露面,手腕却狠,短短数日便将同争宝位的妖杀干净了。鹤清霜心中咯噔一下,正想多听一些,不远处灌木传来窸窣声,树枝乱颤。一双扑朔机灵的耳朵率先钻出绿叶,白藏月随后探出头,笑着向他奔来,“真的是你!我还以为瞧错了呢!”
鹤清霜将新妖王放置脑后,揉了揉白藏月头发,柔声答:“这不得闲了吗,来瞧瞧你。这些东西还喜欢吗——”他来之前买的冬衣、吃食、小玩具足足塞满了七、八个大包袱,他差点都要推个板车进山。
回到洞穴一一卸下包袱后,鹤清霜的手登时清闲,望着洞穴里堆成小山的物资,他满意点点头,心想:冬日口粮短缺,这些应该足够白藏月渡过这一阵,天气冷些大不了他再跑一趟,必然能平安过冬。
白藏月无比开心,钻到货物中这个嗅一下,那个啃一口,晚上还非要贴在鹤清霜身上才肯睡觉,说这样睡得安稳。无奈过一阵,鹤清霜自会将人揽在怀里,不过哄睡是真不会,他讲的故事总没什么意思。
安稳待了两日,鹤清霜回堂里向崔靖俣提前说明告假,便也离开临安,前往洛川城。
安乐村里失心疯的人,一路走走停停,最后停在洛川城。不过后续不知,鹤清霜下的那张符篆或许已经被察觉并处理掉了。这趟去,他主要要查的,还是黑衣斗篷口中“白鹤成仙”的事。这消息一传,恐怕不少妖精都会信以为真,整出不少闹剧。
安乐村地势处北,失心疯的人,连同月见的案子一齐送到安定门去了。不出意外的话,这几日安定门的修士也在洛川城。可要热闹了。
年的气息未淡,洛川城城门口人来人往,公告栏前边围了不少人。鹤清霜勒马旋停,走过去看了看。不看还好,一看真是天助他也!告示上说苏家这几日举办英雄宴,凡武艺卓群着,都可上苏家吃顿好酒。
鹤清霜这趟查的是私事,非必要时刻他是不愿把佑民堂搬出来的。苏家英雄贴来的正是时候,不仅能暗中瞧瞧失心疯修士,或还能打探到成仙术。苏家是世家大派,势力广布天下。
早些年头,其实没人看好苏家。
筑梦。这法术听着就无用。噩梦虽会使人身陷疲倦、惶恐,但身处生死之战时,一分一秒都重要,敌人怎么会给时间筑梦?恐怕梦还没筑完就被人杀了吧。
但有一点无法反驳的是,从古至今,没人能控制自己的梦。轻飘飘的梦……承载太多,而无法控制的,也意味着危险。苏家现任掌门苏洄却是完美解决这点,他能控梦。无论何人,何梦,他都能编织,控其走向,唤其心魔。更神奇的是,他的秘法——控梦术,数秒就能把人拖进无穷梦境。听闻至今没有解法,中计人便只能待在他编织的梦境世界,按他的想法走完一生。
自梦中击溃来敌可比真刀真枪杀轻松得多。有这秘法,苏家逐渐在世间上打出名头。时至今日,依旧屹立不倒。
前阵子说是病重即将过世的也是苏洄。只不过神兽入梦……真是悬乎。倒不如借苏家的手,替他查查成仙线索。
鹤清霜揭下榜,对站在一侧守候的苏家弟子说,“在下墨霜。斗胆请试苏家英雄宴。”
苏家弟子看了他一眼,许是感受到他浓厚的妖气,立马尊敬垂首,“英雄这边请。”
鹤清霜将老马的缰绳交给苏家弟子,踏上马车。路上,他好奇发问,“朋友。苏掌门为何要举办英雄宴?这宴席有什么特别讲究吗,我从未吃过这种宴席,唯恐闹出笑话,坏了苏掌门和各位的兴致。”
苏家弟子回:“英雄宴。那当然是广交天下英雄。我们家掌门敬佩英雄豪杰,便想了此招请见各路豪杰。没什么讲究,只不过有一道拦门石。苏家的门上有块灵石,专测灵力,灵力深厚之人自然可以轻而易推开苏家大门,赴这场英雄宴。反之那些江湖骗子,门都进不去。”
“竟是如此。”鹤清霜暗中瞥向苏家这位弟子的衣服纹样,确能与墨池的结论对上。安乐村失心疯的人,真是苏家弟子。那他回洛川城……是不是也跑回苏家了?
后半程路鹤清霜沉默不语,仔细回想是否还有他遗漏的线索。
“英雄,我们到了。”苏家弟子敲敲边窗提醒鹤清霜。
鹤清霜整理好衣服,起身,“这就来了。”
苏家弟子说的那块灵石,不是一般巨大,足足有两人高……它通体泛金光,镶嵌在苏家大门之上。除鹤清霜外,还有许多前来赴这场英雄宴的人排队等候开门。
倘若开门的人灵力深厚,灵石发出的光便是刺眼璀璨的,晃得人睁不开眼。趁着门开的时候,鹤清霜踮脚往里边看了一眼。
不过什么也没看见……里边云雾飘飘,像话本里的仙境。
没人知道这石头的评判标准是什么,好些人气势汹汹上去,却没开的了门,最终只能灰溜溜离开。
见此,底下有好些人忐忑起来。鹤清霜后边那个修士紧张得手心冒汗,与他搭话,“兄台。你从前可来赴过这英雄宴?这石头,到底多少灵力才能开啊?”
鹤清霜摇头,“说来惭愧。我今日初到洛川城,亦是不知其中玄妙。”
“哎……底下这么多人瞧着,要开不了门,那太丢人了。”修士又道,“兄台,你是哪儿的人?师从何处啊?”
“我没有师傅。我这人四海为家,并无固定居所。”
修士还想再说话。苏家弟子却是来到鹤清霜面前,对他说了个“请”字。
鹤清霜道了句“失陪”,紧跟着苏家弟子上台阶。
鹤清霜呼出一口气,将手放上数十米高的门。他没有一次性将妖力全灌上去,而是一点点增,增到门泛出浅淡金光。妖力不多不少刚好够开门,他便撤了手。
鹤清霜走入那道门缝,门瞬间又合上。里边果真是雾气缭绕,连路都看不清楚。但好在仅有一条长廊,他顺着长到不见尽头的长廊一步步走。
长廊过半,鹤清霜意识到雾气本身恐怕也是苏家的试炼之一。不过他暂没发现有何过人之处,因为在他眼里,这雾只是比自然山林中的雾浓一些。
走过长廊,一派喧哗之景。各方修士坐在席上豪迈饮酒,还有不少在台上比试。
鹤清霜找到个空席坐下,听周遭人聊天。
“这大雾,差点让我迷了路。我摸索了好久才找到出口,真是不容易。”
鹤清霜疑惑,不是有长廊吗……雾大,但长廊很明显。顺着长廊走过来,也是好找的很。怎么会难找。
另一个人惊讶回,“大雾?你说什么大雾,我来的时候,只有条小船。我划着船就过来了。”
入口处又响起脚步声,鹤清霜抬眼看去,惊讶发现是方才跟他搭话那个修士。修士左右环顾,看见鹤清霜,便走到他旁边,“兄台,这处空着吧?”
鹤清霜点头,“请随意。”
修士顺势坐在鹤清霜旁边,给自己倒满酒解渴,“方才没来得及跟你说。我叫林雁,师从南山真人。”
南山真人。鹤清霜有所耳闻,这位擅用刀,曾位列魁奇榜第四。
“原是林兄。家师的大名早有耳闻,今日得见真是分外荣幸。在下墨霜。”鹤清霜问道,“林兄。你进来时,可曾见到什么异像?”
林雁挥手道:“一条路算什么异像。我还觉着冷清咧。”
一条路。大雾。小船。长廊。原来每个人看见的东西,竟是不相同吗。鹤清霜对这位苏掌门,可是愈发好奇了。
有不少修士认出林雁来,非要拉他上台比划。林雁通通来者不拒,喝完这个的酒,应那个的邀约,好不忙碌。鹤清霜则是盯着天空,表情宁静看不出所想。
等了许久再没人进来,大伙都快坐不住,苏洄终是出现了。坐在主位上的苏洄,看上去一点都不像年过半百的人,他不仅没一根白发,外形也是挺拔俊朗。
苏洄端起酒盏,“在座诸位都是一等一的高手。在下敬仰。今日各位敞开了吃,敞开了玩,务必尽兴。一切有我苏家担待。”
“苏掌门可是一点诚意都没有。久闻苏掌门的控梦术天下一绝,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底下有人嗤笑一声,端起一杯酒站起身,说着,他松开手,酒杯坠地,酒水洒落一地。
周围人不解他为何这样做,纷纷发出疑惑声。鹤清霜却是靠着座椅,好整以暇看他。
他未回应,倒了第二杯,第三杯酒,始终重复着将它们倒在地面的动作。
四次过后,终于有人发觉不对,“不对呀!这几次酒渍,酒杯的掉落轨迹,怎么一模一样!”
这便是问题所在。水无形,怎么会有轨迹呢?唯一的解释便是,这一切都不是真实存在,而是……苏洄为众人编织的梦境。
苏洄拍拍手,计谋被识破也不生气,反而是笑出声,“这场宴席果然没请错人。诸位果然是高手。”
苏洄话音刚落,周遭环境瞬间变了个样,先前的亭台楼阁消失,画面不停变换。一会儿是林中小屋,一会儿是竹林,一会儿是大船。
直到最后,场景定格苏家大门后,众人刚踏进门的时候。没有例外,每一位踏进门的修士不出三步便晕倒在地,由苏家弟子将他们扶到软榻之上。
有人问,“苏掌门,那这席还怎么吃?在梦里我们可吃不饱!”
这话引得一阵哄笑。
苏洄露出个意味不明的微笑,忽地消失在原地。鹤清霜只觉得脑袋轻微刺痛,再睁眼时首先映入眼帘的竟凉亭顶部的古色古香的花纹。接着他从软椅坐起来,往四周一瞧,众修士皆是先后清醒了。
鹤清霜再次仰头看天。这一次,刺眼的阳光将他的眼睛照得生疼。总算是回到真实世界了。
苏洄慢悠悠出现,对众人抱拳作揖,“本人绝无恶意,无非是想看看诸位的实力。这边请,酒席已备好,只待诸位入席。”
席间,林雁吃得开心也不忘记同鹤清霜闲聊,“墨兄,你是为何来洛川城?特地来赴英雄宴?”
“那倒不是。我不过是闲游路过此处,瞧见告示便想凑这个热闹。”鹤清霜回问了一句。“林兄又是为何?”
林雁突然压低嗓音,“白鹤成仙。我想瞧瞧这秘法。一路饿得慌,便先来了苏家。”
“成仙?那林兄可有白鹤的下落?”
“有。有人曾在城中见白鹤飞升化仙,他飞升前写了本秘法。好多人争抢着买,这几日听闻有新货,我便也想见识一下。”
“…………”鹤清霜好一会儿没说话。安乐村之前,别说来,他听都没听过洛川城。到底是谁打着他的名号招摇撞骗。
不过……这应当只是其中一批。还有另一批——仓山里那个黑衣斗篷。他修的成仙术不知是何。
鹤清霜:“林兄可知这秘法在何处贩卖?我也想……”
林雁答的干脆:“长乐街。”
苏洄听见这番对话,悄无声息走到二人身后,“二位英雄说的成仙术,怕不是骗术。真正……”
话将出口,他神色一凝,像是意识到什么一样匆忙止住话头,转道:“无他。二位当心即可。”
鹤清霜作揖:“有劳苏掌门费心。我二人自会仔细考量。”
苏洄:“多谢苏掌门提醒。”
苏洄摆摆手走开。
如果说丝竹器乐之声是对耳朵的洗礼,那舞姬曼妙窈窕的身姿便是对眼睛和鼻子的双重洗礼。姑娘们身上脂膏的味道并不俗气,长袖柔软冰凉的质地滑过脸颊,长久留香。
长相上乘一些的修士总有许多姑娘上前敬酒,鹤清霜不想拂面害人伤心,便通通以茶代酒。菜没吃多少,他却是喝饱了。
苏洄对成仙术的反应太过奇怪,不管他是否知晓第二类成仙术,鹤清霜突然转变注意——不能打草惊蛇向他询问成仙术。一直欢乐到傍晚时分才陆续有修士离席。鹤清霜同林雁紧随其后,一同起身致谢离席。二人都已经走出主殿有些距离,苏洄却缓步追上来唤住他,“墨英雄。”
鹤清霜心下疑惑,回头问道:“苏掌门?不知我是否哪里做的不周?”
苏洄笑笑,莫名道:“控梦术。关键便在‘控’一字上,只要中计,我即是识海主宰。进,能操纵梦境;退,便也能引人魂绪。”
鹤清霜赞道:“竟是如此。控梦术不愧为天下奇谈。”
话毕,苏洄微微颔首,转身离去。
“墨兄,苏掌门这是何意?”林雁“啊”了一声,不解道:“要宣扬自家秘法也不该是这么个说法吧?莫名其妙说一通,我们这些外行人又不懂。”
“我也不知苏掌门此举何意。便当他是随口一说吧。”
出了苏家大门,二人将往不同地方走。林雁身形壮硕,高出鹤清霜半个身子有余,他一巴掌拍在鹤清霜肩上,给人拍得脚步踉跄,差点没站稳,“就此别过墨兄!他日你来南山,我定当好好招待你!有缘再会!”
鹤清霜稳定住身子,笑应:“有缘再会林兄。”
为了省钱,鹤清霜不打算在城中心下榻。他牵出栓在苏家马厩里那匹花重金租的老马,悠悠往外围走。
这时候天已经黑下来,黑云覆月,整条街不似白日那般明媚,现下瞧着有些阴森。鹤清霜有些不解,洛川城也不是小城,怎么夜市生活不如临安繁华?
这样疑惑着,他徐徐前行。突然,他听得远处传来林雁的声音。鹤清霜此时已经走出苏家有一段距离,但他的目视力,听力都远超常人,哪怕隔得远,他还是听见了。
鹤清霜急忙掉头,策马赶往声音传来的地方。林雁被七八个气息暴走混乱的修士围在中心,那些修士皆穿夜行衣,黑布覆面,行动速度极快且招招下狠手,刺向林雁的每一剑都是奔着要他命去的。
而林雁实力虽不弱,可毕竟载歌载舞那么久,又是独身一人,终究是寡不敌众负伤。修士数量众多,林雁无暇顾及身后,险些挨刀子。幸好鹤清霜及时赶到,他一剑逼退偷袭的修士,随后扶起林雁,“林兄感觉如何?”
林雁吐出口混着内脏碎屑的浊血,摇头道:“不是大伤。”
“还能打吗?”
林雁咬牙道:“能!”
方才还围攻林雁的修士们忽地转变目标,一个个将剑对准鹤清霜,不要命一般冲上来。林雁大喝一声,利刀自上劈下,修士们为避这击短暂停下对鹤清霜的进攻,分别往一侧跃开。过后,他们又开始攻击林雁,把鹤清霜忘在一边。而只要鹤清霜出手,他们又会掉头攻击他忽略林雁。
这几个修士实力不在佑民堂灵捕之下,偏偏他们配合得也十分绝妙。导致鹤清霜也不能迅速找到突破口。林雁状态越来越差,握刀的手已有些许松懈,刀柄的红穗子摇晃不止。
没时间再拖下去,若不快些解决,林雁必定被耗死……
千钧一发之际,鹤清霜突然注意到一个问题。这群修士……没有意识,却会群起攻击同一个人……他们转换目标的间隙也很短暂。几乎出一招,转一次。
思虑间,鹤清霜注妖力出了一招,修士们果然又围过来。看着这一幕,他蓦地就想到了。是灵力!这群修士,要围猎的是展露灵力的那个人!
鹤清霜背靠林雁,“林兄,我们分头跑,不要同时待在这里。安全后,你将此事报到灵捕局。然后暂避风头养伤,别在城中露头。”
“没问题墨兄。平安后报信。”林雁偏头“呸”了一声,将一枚烟花筒塞给鹤清霜,“老子我今算是栽他们手里。老子报仇。”
鹤清霜笑着接了一句,“十年不晚。”
话音落,林雁往左侧小道跑去。鹤清霜则自泄大半妖力,朝另一个方向奔去。修士们见此,一窝蜂紧追鹤清霜身后,房檐上黑影交叠,好似一张嗜血的网。
鹤清霜不敢松懈,这群修士速度不差,他得聚精会神才能确保不被追上。跑出很长一段距离后,他回头再望,已经不见林雁的身影。
这样才好。他将黑衣修士引得越远,林雁会越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