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粉蝶如知合断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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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羽回来的时候也许是后半夜了，他在外边待太久，身子都被风吹凉。他刚靠近，鹤清霜便感觉到一阵凉意拂面，连忙闭眼装睡。
鹤清霜人离了洞口，心还没脱离。先桓羽几个时辰回来，却毫无困意……他拼了命想把桓羽话赶出脑海，却做不到，他越想越多，越想越精神……他很认真地在想，桓羽为什么会对他有好感？然后发现想不到。
不过……知道桓羽对自己的心意，鹤清霜第一反应不是讨厌，而是……觉得不能？现在不是好时候。一个修士，一个妖精……像什么话？
走到鹤清霜面前，桓羽蹲下身子，冰凉的指尖离他的脸颊只有几公分距离……
鹤清霜感知到，却不敢动，这种时候睁了眼对视上，不是更尴尬吗！！于是他继续装睡，呼吸声均匀，本来是装的很好，但细微颤抖的睫毛出卖了他。
闭着眼，鹤清霜不知道桓羽是何表情，亦不知桓羽为何只抚了他发丝，但总算……桓羽走过去，背对着他躺下了。
听闻身后动静渐消，鹤清霜才睁开眼。
心跳个不停。他许久消停不下。
背着他的桓羽更甚。心都快跳出胸腔。
接着，十分默契地，二人皆是把手放在胸口。待心声沉寂，又共同放下。
……
风声，虫鸣，任何一点细微的声音都让鹤清霜心悸不已。直到一缕金色光辉从洞穴外边照进来，他才被困意席卷，缓缓入眠……
不过这还没睡多久，天亮了。小妖精们在洞里跑来跑去，吵得鹤清霜再睡不着。他想坐起来，却觉得头皮一紧……往下看去，他的一缕头发和桓羽的头发紧紧纠缠在一块。一黑一白，格外分明。
打结的地方不是自然交叠，更像是哪个小妖精的“巧手”编出来的。
鹤清霜这么一动，自然也是牵扯到桓羽，桓羽跟着坐起来。二人共同看向头发纠缠的地方，皆是沉默。如果没有昨晚那番话，鹤清霜打着马虎也就过去了，他根本不会放在心上。可现在，他却是连“把头发解开就好”的想法觉悟都没有，像个不会思考的木头人……桓羽也没动作，两个人就这样干坐着，一时竟是谁都没率先伸手解。
乌惠昭瞥了一眼，收回目光继续抱着小狐狸玩。
噤声许久，最终还是桓羽先有动作。他摸向打结的地方，轻手轻脚绕出鹤清霜的头发，放在手心捋了好几遍才放下，“没有弄疼你吧。”
鹤清霜：“…………？”解个头发都要问他疼不疼，这感觉太奇怪了。桓羽把他当什么了，他是这么娇贵的人吗？
他不想回应。擅自起身走到外边。罕见的是，乌惠昭居然没跟出来。
洞里，乌惠昭看见鹤清霜出去，无奈摇了摇头，一个眼神扫过去，桓羽后知后觉该跟上去。
察觉桓羽在后边，鹤清霜也没有回头。闷头往昨夜打斗的地方去。昨晚天色暗，好些东西没看清，这下却是明了。
鹤清霜在一棵断木上看见熟悉的阵法符号，果然是安定门……他深深吐出口气。玉竹若是知晓，自己信赖的门派反倒是把她害到如今地步的凶手，怕是会……
也不怪桓羽昨夜不肯明说了。
昨夜的鹤唳，属于青云七式里边的后三式。只怕安定门那群修士撤离的原因，也是因为这个。同门人见同门人，那不有趣得紧吗。
鹤清霜：“你三日前对上的那批修士，也是安定门的？是同一批？”
“嗯。打法招式很像。不过我三日前，只使了前两式。他们没发觉，倒先被玉竹认出来了。”
鹤清霜：“那等着吧。过不了多久，妖精们会回来。”
“我明白了。”不过须臾，桓羽明白了鹤清霜的意思。倘若山里妖精失踪真是安定门修士干的，被他们撞破，那就没有大事化小这一说。而为暂避风头不被孟思言揪出来，那群修士大概率会放妖精们回来。堵住了妖精们的嘴，那这桩事，还有几个人能知道？一问起来，山里压根没有妖精失踪这回事。
四处走过一遭没找到新线索，鹤清霜和桓羽又回到山洞。直到下午，他们的猜测成真，妖精们陆陆续续回到山洞。
听玉竹说，这山洞是妖精们共同刨出来的庇护所，一旦前山不见人，来这里就对了。
无一例外，回来的这些妖精都失去部分记忆。一问，便都是说自己在山里走的好好的，好像睡了一觉，做了个梦，醒了又回到这里。但对于“梦里”发生的事，他们一概不知。
只是就当下来说，回来就是好的。
玉竹领着一众妖精诚心道谢，鹤清霜和桓羽二人却是默契别开头。这声谢，真是听着刺耳……
因为桓羽，鹤清霜倒也在承诺时间内回了安定门。为防止修士趁他们离开再动手，走之前鹤清霜把身上带的所有符都给了玉竹，数量虽不多，但撑到他来肯定不成问题。
鹤清霜与桓羽查了十几天，一无所获。门里边修士的行踪，和妖精们失踪的时间对不上。库房记录也一切正常。没查到线索，两人便将重心转移到防范上，在周边地区设了许多阵法防患于未然。鹤清霜打算揪到背后之人再告知孟思言，现在说了，也只是徒增烦恼。
一连忙碌数月，赵朗见二人总算闲一些，在寝居备了好酒好菜，一是庆祝桓羽回来，二就是简单聚一聚，聊聊天。
鹤清霜其是不想聚。因为尴尬……自桓羽向他表露心意，除却处理案子余留问题等实在避不了的情况，他都躲着人，连教剑也找借口糊弄过去。桓羽起初总在后山等候他，但日子久了，他估计也知晓鹤清霜的意思，便识趣没再来打扰。
不过思来想去，鹤清霜最终还是答应了赵朗。原因有二。一，他与桓羽这段日子本就“冷”着，若再拒绝，岂不可疑。何况只是在一块喝顿酒，能出什么问题？喝醉了他提早离开不就行了？
二，他老早就想试酒量，却苦于没机会。一个人喝闷酒听起来就一幅孤单可怜样。他才不想。除了他之外，后山倒还有个人……但找乌惠昭喝？还是算了吧。
赵朗替二人斟满酒，激动问：“快跟我说说，魁奇榜上那些人厉不厉害？那选拔是什么样子？”
桓羽不紧不慢饮尽杯中酒，这才开口道：“无奇不有。有人以笔为阵，有人以花作剑，精彩绝伦。选拔那当然是谁赢谁留下。”
赵朗“噢”了声，接着不满道：“你们俩这段时间忙什么呢？要不见，人一块不见了。”
“查……”鹤清霜刚说了一个字，赵朗又道，“别跟我说查事情。我要知道查什么事情。”
鹤清霜和桓羽一致沉默。要怎么跟赵朗说……
鹤清霜举杯，将话题带过去，“还不就是孟家主指派的秘密任务。头疼啊……不说了，喝酒喝酒。”
赵朗还是有些不相信。要给桓羽指任务，孟思言早指了，何必等到现在。只是若真和秘密任务相关，他也不便过问。
想到这儿，赵朗没再发问，同样是举杯饮了这杯酒。
一杯。鹤清霜面无表情。甚至觉得这酒酒劲不够。于是乎，他又给自己满了一杯，再次喝光。这次好像有点迷糊了……但还能喝！
这时候，三个斗笠遮面，着黑色劲装的人翩然跃上房檐。三个人分别踩住一个方位，透过窗户，正好见着。他们的装扮不似门派弟子，像江湖术士。
为首那个手持绢绒牡丹花，花束周身裹的红绸随风飘扬，在天际划出明丽的弧线。
娟绒牡丹这小玩意出现时，鹤清霜已然明了来者何人。传闻魁奇榜榜首的信物，连年传接，会由三位创始元老亲自上门交付。看似交付，其实还要与元老们过几招。不过正经的比试已经结束，这过的几招无非就是看是否配位，算是小打小闹。
鹤清霜暗瞥着桓羽出神。他也是摸不透这小子的心思，拿了第一不肯说，那么沉默干什么，还害他误会说了那么多。原来人家根本不需要……
“哪位是清羽？”房上人问。
桓羽斟好三杯酒，指尖一弹，酒杯正正飞到三个黑衣人面前，他走到窗台前，“正是晚生。”
杯酒入腹，为首人道：“请吧。”
桓羽看了眼酒桌前的二人，缓步走到门口，正要推门，听得鹤清霜唤他的名字。回头瞬间，有个东西飞了过来，他压根没看清那是什么，下意识伸手去接。到手才发现是霜刃。
鹤清霜通常剑不离身，哪怕喝酒都带着。见桓羽什么都没拿就要跟出去，他比桓羽还着急。好在桓羽没推托，剑到手上，他转身出了门。
房檐之上，三个元老速度极快，残留的黑影像一张网，将这一小片天地笼罩在阴影中，难辨虚实。桓羽却是游刃有余，他跟鹤清霜学了几年，自是学的面面俱到。他毫不费力跟上为首的元老，一剑拦住其去路。霜刃在手，桓羽招招利落干脆，刺出的每一剑都好似有雷霆万钧之力，剑影纷繁，余下两位长老想上前阻拦，奈何难以招架，险些从房檐掉下去。
从几近扭曲的空间中瞥见一闪而过的鲜红时，桓羽剑尖轻挑，下一刻，他横剑身前，牡丹顺着倾斜的剑刃滑到他手上。绒花到手，桓羽负剑立于檐角。恰巧风起，墨色长发与牡丹上边的红丝绸交织翻飞，鲜活惹眼，他持花轻踏房檐背影似雪峰般挺拔。
桓羽抢到花后，为首元老未再上前争夺，他颔首示意，随即发射了一枚烟花信号。不出片刻，另外好几个地方回应了同样的烟花。留下一句“新榜已成”后，三元首的身影瞬间消失。
桓羽回房时，发现先前在此处观望的许多修士纷纷朝梅林方向跑去，他看了一眼，收回目光往赵朗寝居走。
推开门，酒桌前却空无一人……
低头一看，地上小的可怜的纸条上只写了三个字——来梅林。字迹凌乱，看着像是慌忙时刻写的。
梅树通常矮小，安定门的梅树却不一样，直立挺拔不说，有一棵甚至比亭子高出数丈有余。
不难看到连成片的红粉中间，有个穿白衣的人，他身形歪斜，步子踉跄，路都走不稳。看样子明明像喝多了，却能安稳落到下一根树枝上……
树底下围了无数多的修士，他们都抬头望着。人群中突然传来赵朗的声音，他大吼：“你这个样子上去干嘛！赶紧下来啊！！”
桓羽走到近处抬头，心里那股不好的预感被证实了……树上那人，可不就是半炷香前还如常的鹤清霜……
桓羽：“……”默然过后，他问赵朗，“你给他灌了多少酒。怎么喝成这样？”
赵朗连忙摆手，“我一杯没灌。可别冤枉我了。我看你们打架看的入迷，一回头鹤清霜就成这样了。他说要摘花，一个劲往这里跑，我没拉住。正好你来了，你去给他拽下来。”
说完赵朗把桓羽往前推。
赵朗方才那声大喊数秒后才传到鹤清霜耳朵里。他自为没有醉得厉害，只不过天地翻转，眼前有个巨大的亮色光圈……他听到声音低头看地——桓羽……赵朗……还有一群不认识的人。
瞧见桓羽，鹤清霜不自觉展露出笑意，心想：桓羽来拜师给他折了枝梅花，如今他夺得榜首，也算是出师，自己何不还与一支梅？
就这样想着，鹤清霜仰头看树梢，一连向上跃了好多距离。距离花冠仅有一步之遥，他突然感觉妖力被抽走，一点都使不出，身子直直往下坠。
鹤清霜想平衡身子抓住树枝，却怎么都抬不起跟灌了铅一样沉重的手。他这才暗叫不好，好像真喝多了！
鹤清霜刚来梅林时没醉成这样，一时兴起折下树枝舞剑，风姿清雅，满天飞花。底下修士们或许都以为这是鹤清霜另外一个小把戏，瞧见他失了力往下坠，也没人迈出半步想接住他，反而愈发期待。
鹤清霜没什么所谓。反正他是妖精，皮厚，和大地来个亲密接触除了难看外不会出事，也不疼。就这样，他闭上眼，反而享受起自耳畔呼啸而过的风。
赵朗急忙扯身边人：“你快点上去啊，还等什么呢……”
一个完全陌生的声音回，“啊？我要上哪儿去……”
赵朗回过头：“？”
桓羽呢？桓羽刚不是还在他身边吗？？
实则……
不用赵朗提醒，瞧见鹤清霜身形摇晃的刹那，桓羽早就飞身上树。
红颜，名利，向来是千古难题。有人为名利辜负红颜，有人为红颜弃逐名利。左右不过是心之所向，无分对错。而当这个难题落到桓羽身上，他的心先一步做出选择。他心间，脑海，全是那抹白色身影，哪还有心思顾及其他。待回神，鹤清霜早已稳稳坠入他怀中，而那束引得无数世家子弟追崇争抢的娟绒牡丹轻飘飘落在满是花瓣的地面……
落至亭角，桓羽同样仰头看花冠。此间年少风流，摘，便也只摘最高处的花。他抱着鹤清霜，足尖轻点树枝，踏枝飞影，三步摘花。后思来想去无处安放，便将这枝红梅，别在鹤清霜鬓间。
纯白为衬，梅越发显得娇艳。
恍惚间，鹤清霜觉得自己下坠的速度好像慢了些，身子没那么难受。更重要的是……熟悉的气味。他低声唤桓羽的名字，睁开眼，果然如此。
桓羽三两步跃出梅林，应道：“是我。我只是片刻不在，你怎么就醉成这个样子。”
桓羽速度不慢，鹤清霜在他怀里却是一点颠簸都没感觉到，“这是去哪里的路……回家的吗？”
“嗯。酒还是下次喝吧，你现在……”桓羽摇头笑笑，不说后话。
鹤清霜反应变得迟钝，他没反驳桓羽的话，只因为不适应被人抱，扭了扭身子，“你放我下来吧。我还能走路。”
好容易抱到人，就要这样松开……桓羽虽然不舍，可也不能让鹤清霜生厌不是。暗叹一声过后，他还是放缓速度落在一处没有人的亭子。谁想他刚松手把人放下，别说走路，鹤清霜站都站不稳，重新栽回他身上……
闻见更加浓烈的木香，鹤清霜也是愣住，羞、醉皆俱，他脸烧得通红。而这偏偏又是一个进退为难、十分尴尬的场景，他不愿桓羽看见自己这样，想一直把脑袋埋着，可埋得了一时，埋得了一世？他们难道要这样僵个几十年？？再说他知道桓羽大概率喜欢他，一直埋着也不像话。
喝酒坏事！！
鹤清霜越想越觉得羞，整个人都快烧成火炉，滚烫得很。
桓羽知道他脸皮薄，见他这样，果断把人一横，始终目视前路，不去看怀中人的表情。而鹤清霜见此情景，也平稳垂眸，再不说一句话。许是因为这个小插曲，鹤清霜从身到心都无比高亢，酒劲趁此机会烧到心窝里去了，他目光涣散，到最后竟是主动握紧桓羽胸口的衣衫，生怕坠落。
孔献在装饰小窝，感受到鹤清霜的妖气，他笑意止不住。看到来人不止鹤清霜，他一秒沉脸。尤其那个男人抱着鹤清霜回来！而鹤清霜醉得快不省人事！这不是占便宜是什么！！
妖精们的终生大事……修炼，找伴侣，然后。呃……好看的妖精毕竟是少数，因此走到哪儿都不缺追求者。他尚且如此，不必说鹤清霜。哪怕感知到来人武力比自己高出不少，孔献毅然挡在门前，视死如归道：“等一下！不准进去！你要对他做什么！他都醉成这样了！你有没有良心！你给我松手！！”
说到最后，孔献想上手扒拉桓羽，却被一道不知名术法推到一边。进屋前，桓羽转头解释，“我不会做什么。守着他醒过来我一定离开。”
孔献：“那你在门外守啊！你进去干嘛！！”
无人回应。桓羽把门一关，只留下吱呀作响的木门。孔献接二连三的拍门声惊扰到鹤清霜，他半眯着眸子，道：“是不是要下雨了……”
桓羽施了个小法术，拍门声、孔献的叫喊声一并消失，登时安静无比。他将鹤清霜放至床榻才解释，“没有。你安心睡就好了。”
鹤清霜本来都已经躺好，瞧着桓羽端正坐在床边守候，他明白这一睡，桓羽必定不会对他做什么，可……他想多和桓羽说说话。不愿意今天就这样结束。于是乎，鹤清霜破天荒带起桓羽的手放在自己额头，“脑袋好烫……我有点不舒服。”
桓羽四下里看，终于瞧见水桶，他沾湿手帕，害怕太过的冰凉的东西忽然贴上肌肤鹤清霜会觉得不适，便缓慢地、轻柔地，一寸一寸擦拭他的脸颊，“好一些了吗？”
鹤清霜点了点头，垂下目光。
主动带手这个动作，放在平时，鹤清霜是万不会这样做的。桓羽猜想他大概是醉到不辨面前人，但还是抱有一丝侥幸发问，“清霜。我是谁？”
鹤清霜脱口，“子野。”
桓羽心悸呆滞。知道是自己，还愿意牵手，那是不是……他托住鹤清霜的脸，凝望许久，也只敢趁他醉才敢问出口，“清霜。哪怕只是一点……”
桓羽突然哽声，停顿许久才道：“你真的，一丁点都没有喜欢过我吗。”
鹤清霜的思绪飞走。要说丁点……那其实是有的。第一次唤他名字的时候有丁点，山洞里有丁点，总用柔情目光看他的时候似乎也有丁点？
“你很讨厌我靠近你吗……”
“不是。”鹤清霜想解释，却发现影响回答的事件环环相扣，而他现在的脑子捋不清楚，他皱着眉，因脑里断续的想法觉得头疼，便一直重复“不是”这两个字。
而对桓羽来说，无需海誓山盟，无需深情告白，只这两个字便够了。不安也好，惶恐也好，骤然消散。他更近一步靠向鹤清霜，双唇近乎相贴，感受着鹤清霜呼到脸上的热气，桓羽再问，“清霜。那我们结为道侣好不好。我保证一辈子都不会辜负你。”
酒劲壮胆，许多不敢说的话，鹤清霜此刻敢说。而许多本该考虑的因素，他却不愿多想，一字一句的回答，全都是直白炽热的本心。不受诸多因素控制影响的本心。
鹤清霜由着酒意烧，直烧得人面红耳赤无心思索，只想沉溺在当下温情时，他缓缓启唇，伴着激烈跳动的心，答：“好。”
话音刚落，桓羽已是颤抖着把鹤清霜紧抱在怀里，这样亲密的姿势，再细微的气味，彼此都能轻易闻见。
鹤清霜发间淡雅的梅香让桓羽有些恍惚。
鹤清霜这妖，平日里总是副热心肠的样，好似谁都能跟他说上两句话，可那对浅淡若水色的眼睛却无端让人觉得疏离，如同覆下的新雪，柔软、冰凉。哪怕就站在他面前，也感觉不到什么温度。
而今日因为喝了酒的缘故，他眼底尽是绯色，眼神也有些迷离失焦，眼尾那抹红印如同诱人沦陷的旖旎漩涡，叫人分毫都移不了。桓羽看着看着便失了神，沉入柔情欲海。瞧着鹤清霜因为酒劲泛红的脸颊和嘴唇，他无声吞咽，末了将自己的唇贴上去，一下又一下，温柔舔舐亲吻。
凉意直冲大脑……鹤清霜清醒了一瞬，可他也是头一次做这些事，哪里拒绝得了这样舒服的吻，当即软了身子……于是他也甘愿同桓羽沉沦，古板回应着这个吻，放任桓羽步步主导欺他之上，灵巧撬开他舌关，贪婪掠夺他口腔里每一口空气。
这个吻温柔又不容抗拒，桓羽只在鹤清霜几近窒息之际才松开他、让他呼吸，接着便又是深吻。后来连换气时间都不愿给，无论鹤清霜怎样推拒叫唤，桓羽都不松手，反而吻得更凶。鹤清霜本就没什么力气，这一来更是招架不住，呼吸凌乱，迷迷糊糊倒在桓羽身上。
也就是这时候，桓羽才放过他的唇，拂开他雪白如霜华的头发，一步步往下探索亲吻。鹤清霜的衣衫原本工整有序，但被桓羽方才那么一探，领口微张，将露未露，往里边瞧还能见到若隐若现的锁骨。
桓羽再三环顾小木屋，加固术法确保无人可见后才将领口扯开了一些，衣衫滑落在臂弯，肩头半露，春色尽收眼底。突然受凉，鹤清霜一激灵，身子颤抖个不停。桓羽凑上去安抚着，却迟迟没有停下的预兆，吻完这里咬那里，总也不让鹤清霜安生。
不知过去多久，鹤清霜紧绷的精神耗尽，他奇困无比，眨了几下眼便失去意识睡着了。
……
这一夜怎么过去的鹤清霜本来都快忘记。但清晨来临，他揉揉发懵的脑袋起身束发，从镜中看见自己肿成香肠的嘴，和脖颈肩膀处的红痕，一下就想起来了……
事无巨细。
当啷一声……
发冠坠地，鹤清霜如遭雷击。把脸埋进手心再不愿看那张床。没道理！他怎么会被桓羽吻得毫无还手之力……
啊啊啊啊啊啊！！
他都做了些什么事啊！！鬼上身了吗？！！再也不喝酒了。再也不能喝了。
好巧不巧，在鹤清霜最羞愧难当的时候，桓羽推门而入，瞧鹤清霜蹲在地上，头发散落一地，还想着把人抱回去，“怎么醒这么早。酒醒一些了吗。”
鹤清霜不说话。他羞得无法见人，一把推开桓羽的手，回到床上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察觉露了几根头发，他又忙伸出手把头发也揪进被子。
“你，你回前山去。别待在我这儿。”
桓羽看着这一出，虽摸不着头脑，但也不生气，反而是笑着坐到床边，片刻思索后，他换了副楚楚可怜的语气腔调，“清霜。气消了还要我吗。”
鹤清霜不过是在气自己太冲动，经不住诱惑。跟桓羽其实没什么干系。可现下听见这种可怜兮兮的语气，他却是于心不忍。应也应了，亲也亲了，怎么能不认这个道侣。他掀开被子坐起来，“要。但是我……现在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桓羽沉默半晌，最终在鹤清霜脸颊落下一吻，“好。我晚些时候再来见你。”
鹤清霜点点头。
桓羽刚走没多久，孔献推开门，先探个头，看见鹤清霜醒着，只是坐在床上发呆，便轻敲木门，走了进来。
“…………”
桓羽一晚上没出去，反倒是现在才走，孔献用羽毛想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打不过他。你哪里不舒服…………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鹤清霜双颊微红，不想答，只摇摇头。桓羽念他身子不舒服，唯恐进行到底第二日会难受不止，便只亲了亲，抱在一块睡了一宿。
昨夜那些未顾及的因素此刻接二连三闯入鹤清霜脑海。他是应了桓羽，可他日后必定是要回族群的……那桓羽怎么办？他会跟自己走吗。他要是真跟自己走了，桓炀一个人又怎么办……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有这么多怎么办！
鹤清霜揉了揉脑袋。想不通，他决定放到一边去……“日后”还太长，等那一刻抉择真正降临再考虑也不算迟。只说当下，他不还在安定门，和桓羽不还在一块吗。
……
阴差阳错破冰后，二人相处自然了许多。鹤清霜不必费心编借口躲人，桓羽也重新按时学剑。往后好几日，桓羽和鹤清霜人前拘谨，人后……其实也拘谨，相处的细节方式只有彼此清楚，旁人绝对瞧不出他们的关系……
鹤清霜只有在喝了酒的时候才大方些，其余时间跟块木头无差。情话不敢说，亲也不敢亲，什么都不敢做……不过若桓羽主动要求点什么，他也总是一边害臊一边同意。
日子周而复始，无比惬意美妙。鹤清霜渐渐知足于与桓羽携手忙碌的日子，除却以往的清冷，每每回来桓羽都会耐心候着他，和他一块下山逛小镇，路上顺便谈论刚买的糕点的味道。夜间万物沉寂，两人相拥而眠。不过桓羽总不安分，趁他睡着时这里亲那里亲，他已经不知道迷迷糊糊被惊醒多少次了！
总一切看，日子一直在变好。妖精们……没有求助信传来，便是好的消息。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粉蝶如知合断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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