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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护纯真之愿       ...


  •   松鼯睡眼朦胧,打着哈欠在山口等鹤清霜,“大人,这都什么时辰了,妖精也是要休息的。”

      鹤清霜拿出香飘十里让他闻,“我们初来那日,你说嗅到朋友的气息,可是这个?”

      松鼯双手捧着,小心点点头:“是这个。水的气味像宁禄……我没敢告诉你,害怕你不信我。”

      鹤清霜心道坏了。宁禄数十年前便身亡,乌萱玥的线索彻底断了不说,苍山里还有只妖精在苦等。而他昨日才许诺要帮那只妖精找到朋友的下落。

      他还没回过神,那边的松鼯一改前态,语气都变得激动,“ 大人,你说有消息会联系我!那是不是说你找到宁禄了!”

      “嗯”过一声,鹤清霜对上松鼯期待的双眸,道:“是啊,有消息了。但是很不巧,宁禄他搬去别的地方生活了。”

      松鼯脸上浮现出失落的神色,“啊。那个地方比这里还好吗?他怎么都不跟我说一声。”

      “那我可不知道了。”鹤清霜拍拍松鼯后背,“哎,不伤心不伤心。难得我今夜闲,你要是想找人倾诉,我倒也能听听。”

      沉默。

      “……不说话我走了啊。”

      “大人等等!”听见鹤清霜说要走松鼯急了,忙牵上他的手。他们一路向前走,最终穿越山林停在一棵红松跟前。

      松鼯抚着树身,怀念道:“我跟他第一次见面就是在这里。那时候我还没开智。他总给我送松子。其实我一点都不需要,我存的食物足够我过冬。”

      小溪边。

      “春季发大水,他失足落水,幸好我修出人形!不然都救不下他!”

      草地上。

      “这里最有意思了!我们一块晒太阳,讨论长大后。有次生火烤鱼差点把林子烧了!”

      ……

      天将破晓,天边翻出鱼肚白,云被渡了层浅金色柔光。

      一整夜,松鼯步履不停,几乎将整座山跑遍。最后他停在下山的山路,长呼出一口气,“搬走就搬走吧,我很早就听支婆婆说缘分恰似山风,聚散有时不可求。他开心就好。”

      鹤清霜:“缘分如风。这比喻倒是不错。你还有百年可活,指不定哪天就跟他再见面了,就算不见,也会有很多新朋友,没什么好遗憾的。”

      今日要回乌家,乌惠昭估摸着快到小院,再逗留下去要赶不上了。鹤清霜胡乱揉了把松鼯脑袋,将最后半壶香飘十里留给他便下了山。

      昨夜上山鹤清霜将赵叔送来的册子仔细读了一遍,再回想酒乡小二的闲言,他愈发觉得安乐村的三兄弟就是酒痴三兄弟,武性和死法都对的上。但为何他们酿出来的酒同宁禄香味一致,鹤清霜却是不知。得去乌家藏书楼找找文献。

      想的太入迷没留神脚下路,鹤清霜踩着根光滑树枝重心不稳就要摔倒,他下意识伸手拉离自己最近的那根藤条,谁料看着牢固的藤条居然撑不起他的重量。于是他连同半截被扯断的藤条一齐狠摔在地。

      他穿的白衣,这一摔,墨绿色草汁和泥土布满他后衣摆,袖口和掌心也没干净到哪儿去。看着别提多邋遢。

      鹤清霜:“…………”

      鹤清霜试探扯了扯手上半截藤条,心中纳闷:这不是挺结实吗,怎么会撑不起。他低头看向绊倒他的那根隐蔽的树枝,报复般踢了一脚。

      长这么隐蔽干什么!天生就是来暗算人的!

      鹤清霜下山途中已经穿过小溪,接下来的山路没有河。他把手上污泥全往衣服上擦,反正都脏了,再脏一点也看不出来。

      一夜墨池总该回来了,大清早的,鹤清霜唯恐吵着他,轻手轻脚进门。鹤清霜看着空空如也的桌面思考——昨夜出门他好像是把饺子留在桌上。换完干净衣裳再出来,墨池已然出现在大堂,他今日穿了身浅色衣裳,墨发半数挽进发冠,无玉石珠宝相衬同样雅致不俗。

      鹤清霜微诧,“墨道长早啊。”

      “我昨夜四下寻你不见人。”

      “鬼魂的案子出变故了?”鹤清霜脱口问。

      墨池薄唇翕张,从怀中拿出一封信,“不是。师傅来信了。”

      如非墨池亲手交给他,并对他说这是李静远的信,鹤清霜怎么都不会相信。信件内容只有一个潦草不堪的字——“喜”。纸上沾了不少褐色泥土。看上去就像哪家小孩的恶作剧。

      “……”鹤清霜求助,“墨道长,这什么意思?”

      “安乐村中有灵火喜欢的事物。”

      鹤清霜:“……”

      这李静远,就不能多写几个字吗。要不是墨池,谁能看懂他写的东西。

      这时,敲门声响起,乌惠昭的声音传进来,“鹤清霜,走了。”

      鹤清霜解释,“我这几日离村处理些事,至多三日就回来。村里面,得多劳烦墨道长。”

      墨池点头。

      临了,墨池唤道,“鹤清霜。”

      “嗯?”鹤清霜回身,墨池注视他,欲说还休,他半悟——也许是那盘饺子!他道:“墨道长的谢意我领了。不过不必要挂怀,举手之劳。”

      乌家地势处北,距离尧都、开封等富饶大城不过数十公里,除去午时吃饭补充精力,都不需要沿途过夜。

      众多肉菜中,鹤清霜偏爱鱼,每回入饭店,菜单首页只要有鱼,无论清蒸红烧油炸,他都得点上一道尝尝味。这次也不例外。

      鹤清霜吃的不亦乐乎,反观乌惠昭,一口不动,心绪满满。

      鹤清霜劝,“别忧心了,回乌家一切都水落石出。”

      “……”乌惠昭的目光似是无语,“我是在想你。”

      “想我?我就在你面前,有什么可想的?”鹤清霜又夹了一筷子鱼肉,“这家味道真不错,你快尝尝,再不吃都凉了。”

      “我现在相信你真是木头了。”

      “?”

      鹤清霜的嘴被食物塞得满满,第一时间开不了口,待尽数吞咽他才反问,“你到底说什么呢?”

      “‘我昨夜四下寻你不见人’。”乌惠昭低声轻语。

      好耳熟。这不是墨池的话吗……

      鹤清霜依旧,“是啊。我昨晚确实没在村里,山里看星星呢。”

      倘若乌惠昭这趟回乌家没得到和乌萱玥相关的信息,那还是得从宁禄和老村长身上找突破口,宁禄身亡不假,但老村长还活着。

      乌惠昭不愿多说,边摇头边打量鹤清霜,“自己悟去。”

      鹤清霜:“?”

      不待鹤清霜再发问,旁边一桌刀客议论着乌家的事。

      “你们猜怎么着?前几日我邻村一户人家收到乌家玉牌了!”

      乌家女子当家,这选大巫女的方式也是新奇。乌家长老算过天命后,会将玉牌掷给所谓有机缘的幼女。幼女需入乌家修炼术法,待及笄正式被授予大巫女这个名头方可归家。

      “从前收到玉牌也就算了。如今?我看还是算了吧。乌家家道中落,两任巫女接连不见踪影,谁还乐意把女儿送进乌家?”

      “要我说,乌家这样子早该解散了。两个长老也是犟。”

      “各有各的追求,管她们呢。后来怎样,那户人家真把女儿交出去了?”

      “是啊!老村民知道什么旧时往事,忽悠几句还不就答应了。”

      惋惜了几句,几个刀客说起其他见闻。

      乌惠昭面无变化,夹起鱼肉送入口,吞咽动作十分缓慢,似在细细品味,“确实不错。回程再来一趟。”

      鹤清霜欣然同意。

      乌惠昭这趟回来未告知具体日程,她带鹤清霜避开弟子走小道进了乌家。空无一人的武院掉了片落叶都能瞧得清清楚楚,何况两个活生生的人。他们偷摸着,脚沾到地就被发觉。

      “你们是何人!”

      鹤清霜假装骗自己,借着房体继续往前走。

      一道劲风呼过,鹤清霜脚边地转多了道裂痕。

      “说你们呢!鬼鬼祟祟,弟子服没有,行踪还如此可疑!”

      鹤清霜与乌惠昭对视一眼,双双转身,被花坛挡着,谁都没注意到武场中央的小女孩。

      乌惠昭:“我们是外门杂役弟子。受命清扫武场。”

      这小女孩使的是破空扇法,必是下一任巫女无疑。倘若是个普通弟子,鹤清霜直接把人打晕就走,神不知鬼不觉。大巫女他还是有些顾忌,得小心为妙,他们是偷溜进来的,惹人注意就不好了。

      运气真背。

      “单凭一面之词我怎么相信你们?”小女孩手握折扇,警惕看着二人。

      “乌家三百条家规、咒术典籍我尽数知晓,”乌惠昭指着地砖上的裂缝,“还有破空扇法。你是长老们前几日带回来的巫女。”

      “我们有身份牌。”乌惠昭从腰间摸出牌子。

      鹤清霜同样学着乌惠昭的动作将她适才悄悄塞过来的牌子举在身前,鹤清霜这块是乌惠昭使化形符临时变的,只有个大概模样。怕被看穿,他动手遮了遮。

      离得远,乌家的弟子身份牌又是土色,小女孩没发觉牌子上没有名字,可算没再追问放他们离开。

      乌惠昭:“天快黑了,先去藏书室,落锁后再想进去就难了。”

      进到藏书室鹤清霜按乌惠昭指的地方去,把一栏与酒相关的书都翻了遍也没找到酒水气味如何与人类气味相通的文献参照。后生的酒香是仿的,那身为酿酒人的酒痴三兄弟呢?他们又是如何发现、酿出与宁禄身上气味相似的酒?

      “奇怪,这怎么缺了几页。”手上已经是最后一本,鹤清霜没翻多少,发现有几页被人撕掉,他倒回去将前页内容细细看了一遍,尾部“异体入酒可生奇效……”几个字引起他注意,遗憾的是要紧信息没有任何后文解释。

      他还想再找,放风的乌惠昭传来符篆,“该走了。”

      鹤清霜无可奈何把书放回去。

      长老也是人,这个时辰早都该用完晚膳回房。乌惠昭未去学府,直直来寝居找人。烛光亮着,透过窗户能看见人影。

      乌惠昭正要敲门,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入耳,二人退至树后藏好身形。

      投射到窗纸上的人影变成两个。

      “楚窈哭闹着要回家去,这可如何是好啊?”

      另一声音严肃道:“回家?进了乌家就要以乌家利益为重!凡尘俗事都该淡出心间,好好修炼才是正事。千万把她看牢,别让她又偷偷跑了。”

      鹤清霜“啧啧”两声,“你们乌家这两长老有点不讲道理啊。这跟拘禁有什么区别?”

      “何止有点。”乌惠昭正色道,“是非常。刀客们说的话不无道理,乌家早早解散没什么不好。”

      屋内声音不停歇。

      “这是楚窈今日交上来的录事册,我瞧过一遍,没什么异常,她说领悟破空扇第二层了。你看看。”

      听到这,乌惠昭走到门前抬手叩了叩。里边的说话声恰好停了,这几下叩门的声响愈显清脆。

      “谁?”屋中人急声问。

      乌惠昭未出声答复。场面没僵多久,门开了,见到门外是乌惠昭,两个长老的眉头登时舒缓,语气也变得温和,“惠昭啊,你回来了。是不是决定……”

      “我要姐姐的录事册。”

      “乌萱玥的……录事册?”先前进门的二长老重复问道。

      “是。”

      大长老:“有是有。只是这都几十年过去,惠昭你要这个做什么?”

      “我有姐姐的线索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乌惠昭说了什么惊天秘密,两个长老听完这话脸色煞白,像大白天见了鬼,“你是说乌萱玥还活着?”

      乌惠昭:“有这个可能。你们很惊讶?”

      二长老扯出一抹不太自然的笑容,“自然。几十年消失无踪,我们都以为……”

      乌惠昭没什么耐心,又重复了一遍:“我要看录事册。”

      大长老递上一串钥匙,“你走之后,我将你们的东西一块锁在房间里。房间一直没人动,所有东西都在里边。”

      “既然惠昭回来了,我即刻命人送楚窈回家。”二长老喜笑颜开,“这小姑娘的天分比起你和你姐姐,差得远呐!”

      乌惠昭蹙眉:“谁说我要留下来?”

      一语出,两个长老皆是愣住,大长老缓缓开口,“你还要走?”

      “是。”

      乌惠昭半点不耽搁时间,拿上钥匙转身就走,不给长老们任何反问机会。

      大长老:“罢了。你走便走,把炽阳交回来。”

      炽阳不打架的时候是只火红色玉镯,戴在乌惠昭纤细的手腕大出一圈。鹤清霜心道坏了。这一趟亏了呀!灵火没了!

      乌惠昭抿唇,飞快将镯子取下来扔出去。炽阳几次想飞回乌惠昭手上,被大长老强行压住收了回去。

      跟了几十年的东西说没就没,还是有些难适应。这不,此后乌惠昭跟霜打的茄子的一般,始终蔫蔫的。总去摸那只空荡荡的手腕。

      鹤清霜:“你身份不便,我可不是。我晚点给炽阳偷回来,没了它,我往后抓妖只能一个人,遇到危险怎么办!”

      乌惠昭被这话逗笑,摇头道:“那本来就是她们的灵武。再说我老凶它,它估计也看我不顺眼。回到主人身边肯定比跟着我好吧。”

      “怎么能这么算了啊,那可是灵火!这世上就四个灵武,多稀罕啊!而且你没看出来它好像也没那么喜欢那两个长老吗?”鹤清霜压低声音,故做神秘,“相信我。保准半点事没有,再怎么样都不会查到我们头上。”

      乌惠昭未正面回复,“先办正事。”

      鹤清霜得逞般笑了笑,“没问题。”

      大巫女寝居不知道多久没打扫,四下都落了层厚厚的灰,推开门灰尘混着发霉木头的气息争先恐后扑面而来,鹤清霜没留神吸入一口,眼泪都快咳出来。

      “咳咳……咳……你知道放在哪儿吗?”

      乌惠昭摇头:“四下找找吧。我进乌家的时候,姐姐已经走了。”

      鹤清霜:“……”只能硬着头皮翻了。

      他从身上摸出手帕覆上口鼻,余光瞥见干净的布料上有道浅淡的黑色的痕迹。他这才想起来这块手帕的来处。

      鹤清霜本欲清洗干净再还给墨池,但沾上锅灰,哪儿有这么好洗。他反复洗过许多次,还是留了点印子。

      鹤清霜嗅了嗅,有些失望手帕上一点香味都没留下。他指向房屋左边,“我去那边找。”

      乌惠昭自然去了右侧,“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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