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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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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祭天大典前琐事比较多,帝羽提前跟梁识说了一声,一天半的时间,帝羽处理完公务,两个人乘灵鹤,一路向水羽宫飞去。
水羽宫位于灵洲岛,大半岛屿一路延伸到海里。在灵鹤上俯瞰,只见湛蓝的海面水波摇晃,粼粼闪闪,泛着银光。他们尚且在半空中盘旋就看见水羽宫中间那大块空地上密密麻麻的人在忙忙碌碌地洒扫。
两人跟着通传的人进去,一路上不少小娥急急忙忙走过,帝羽微微偏头跟梁识解释:“祭天大典都会在水羽宫举办,那大片空地中央就是祭台。”他伸手指了指,“我们提前过来了,今晚在这里住一晚,明天祭天大典结束后离开。”
梁识心思不在这里,闻言只点了点头。
前不远处一个葫芦型的倩影一步步挪近,覃潇湘风风火火地迎出来,袍子被风一吹显出圆润肚皮的轮廓,胡子上挂着欲坠不坠的汗滴,身边跟着几个人围着他问什么,他忙一一回答了把人打发走才终于使周围安静下来。
他眼看到帝羽和梁识两人,弯下腰欲向帝羽行个礼,帝羽伸手拦着:“覃伯伯,私下咱们就是叔侄,不必拘礼,此番前来就是想了解有关于蕴灵之人的事。”
水羽宫整体占地面积广阔,可能因为海风较大,房屋紧紧挨在一起抱团取暖,可以说是有些低矮,但室内陈设低调奢华,穿过珠帘绕过玉石屏风,转进会客厅,厅内光线充足,映得螺钿桌面光华流转。
三人落座,覃潇湘端起桌子上的茶水喝了几口,没有多余的客套,直接进入正题,看向梁识道:“其实我跟你母亲算是偶然认识。多年前先州主打造了一扇连通人类世界和本州的易空门,每逢年中会开启一次,这边的出入口就在我水羽族境内。有一年你母亲跟另外两人为伴,穿过易空门来到了我这里。”覃潇湘顿了顿,像是在努力回忆起所有细节:“你母亲当时已有身孕,行动有些不便,外加我族水域众多,岸边湿滑难行,他们在水边结伴而行的时候,你母亲不慎滑落入水。”
周遭寂静,覃潇湘的话语一字一句地砸进梁识得耳朵里,虽然已经是过去的事了,可梁识还是听得脸色发白,手指紧紧蜷缩起来,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覃潇湘。
覃潇湘继续道:“我当时感受到易空门处有灵力波动,赶去查探,看到你母亲虚弱地躺在岸边,旁边还有那两个焦急的人。我就把你母亲一行人带到了水羽宫,你母亲恳求我们救救她的孩子。”
覃潇湘慈爱地看着梁识:“你就是那个孩子,我派人去请求州主的帮助,同时通知各个部族族长带灵匙过来。后来证明这个决定十分正确,之前从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我们就尝试把各个灵匙的灵力聚在一起,再通过蕴灵之匙把灵力引渡到你母亲身上,终于确保了你们母子的平安。”覃族长胖脸上绽开笑意,语气中不乏自豪之情。
“这应该就是你成为蕴灵之人的原因,现在想想只觉得都是机缘,”覃潇湘接着问道:“你母亲现在还好吗?”
帝羽闻言脸色一变,转向梁识,似乎想开口说什么,最终只把手伸过去轻轻按了下梁识的肩膀。
梁识勉强笑了笑,端起面前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冰凉:“我母亲十五年前去世了,说来惭愧,我连自己母亲去世的原因都不知道。”
覃潇湘有些愣怔,想要说点什么,就看到梁识勉强笑着摇了摇头。覃潇湘又想起来什么,继续道:“说起来我最后一次看见你母亲,也是十几年前,当时她们一行十多个人来到乾羽州,你母亲是什么研究组的组长,不过我看得出来你母亲似乎不是很想继续做这边的工作。”
梁识对研究组似乎有些模糊的印象,但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更多细节。
覃潇湘叹息道:“之后我闭关了一段时间,再出来你母亲一行人已经离开了,易空门也被州主关闭了,那时整个乾羽州乱了套,冥溪偷了灵匙,我一心扑在跟其他三族共同平叛上。后来帝羽的父母在平叛中去世了,再也没有人知道那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当年你母亲拼命换你一线生机,想要你好好活着,斯人已逝,按照你母亲的愿望好好活下去才是对逝者的告慰。”覃潇湘不无歉意,一向带笑的胖脸上难得有了些忧郁的神色,尽可能的安慰梁识。
梁识起身走到覃潇湘面前,跪下来端端正正地向他磕了个头:“万分感谢覃伯伯当年救了我妈妈和我,晚辈无以为报。”其实这话多少有点冠冕堂皇,但是对于此时此刻的梁识来说,他除了用这种方式表达谢意,也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覃潇湘忙把梁识拉起来,笑意柔和地说都是缘分。随后让羽侍把两人安顿到房间里去,自己又去张罗祭天大典的事情去了。
两人的房间紧挨着,梁识中午跟帝羽一起吃了顿不知何种滋味的饭食,之后就跑回房间躺着。知道一些往事之后,他所有的迫切、焦虑和不安消散了很多,在他心中“母亲”的模糊形象更清晰了一些,带给他一些充实和慰藉。
当年他年纪尚小,难以透彻感悟“死别”的沉重滋味,只是在往后的日子里,始终缺少了那份只有母亲才能给的情感,而那原本幸福温暖的小家也分崩离析,变成了只能起物理遮风避雨作用的住所,时间久了,记忆也慢慢模糊,梁识感受到的,只剩从父亲身上传达出来的痛苦和颓废。
而今从别人那里得知自己的妈妈有多么珍视自己,梁识从中感到慰藉,知道越多、感受到越多那些跨越时空而来的爱意,似乎就可以把这些年来所有的缺失都补上。
梁识躺在床上出神,忽然听到一阵悠扬的、空灵悦耳的吟唱,似近似远,飘飘荡荡,和湿润的海风一起顺着窗户缝钻进屋子细听了一会,只觉得这歌声哀伤婉转,几乎要把他刚刚平复下去的忧伤情绪再次勾出来。
这时又传来敲门声,梁识打开门,看到是帝羽等在门口。
“刚刚传来的歌声是海中的鲛人在吟唱,你感兴趣的话,我带你去看看?”帝羽站在门前,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梁识的状态,一边轻轻询问。
梁识心里是十分感动的,他知道帝羽是想让自己出去散心。这些天不论是灵择还是帝羽,都在不动声色的关心他。梁识其实早就把他们看做朋友,只是梁识很早就意识到,就算在至亲面前,过度流露自己消极的情绪,也会给对方带来负担。
所以这么些年来,无论在自己爸爸面前,还是同学朋友面前,他遇到什么不好的事情,都尽量不表现出来,同样的,他也不想让灵择和帝羽感到困扰。
而现在他的心情其实已经平复很多了,得知那歌声是鲛人吟唱的,探究欲暴涨。于是梁识半开玩笑道:“想出去,去探究一下到底经历了怎样的伤心事才让这鲛人哼唱出这么忧愁苦闷的调调。”
帝羽的表情先是一松,后又疑惑,他并没有在歌声中听出任何消极意味,不过这个念头只一闪而过,他让梁识走在前面,自己稍微跟在后面。
此时暮色四合,光线暗下去,周围的一切都隐没在模糊的灰影中。两个人正向水羽宫的大门去,途径那块祭场已经被布置好了,中间的圆形祭台周围分区域放置了许多祭祀物品,外层放置了相当多的坐垫,围着中间高高的圆形祭台一圈一圈地向外扩散,场地中依然还有不少羽侍在忙碌。
正走着,前方浩浩荡荡来了一伙人,队列整齐步伐一致,都身着绿色袍子,远远看去就是一个移动的松柏方阵,木羽族的子弟先行赶到了水羽宫。森特身为大祭司,需要提前做不少准备,相遇时森特带人行了礼,没有多说什么就走了。
墨绿的袍子挂在他身上荡荡悠悠的,古铜色的肤色掩盖不住苍白的病气,看起来一阵海风来就能把森特卷得打着旋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