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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身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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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蕴灵之人,解除诅咒——我?”梁识伸去拿甜点的手顿住,拐了个弯指了指自己。惊惧的劲头过去了,才察觉到自己早就已经饿的前胸贴后背,饭菜早就被他一扫而光,并且觉得这鸟食比他在出租屋吃的饭还好。
绿色长袍看着梁识的衣服,滴在上面的两滴鼻血随着梁识的动作晃动,他不动声色地皱了下眉头,“正是。”
梁识现在处于乾羽州,由五个部族组成,平行于人类世界。他打听过了,各部族都是鸟类,乾羽州是真正意义上的鸟国。
这绿色长袍是乾羽州的大祭司,同时也是木羽族的族长,森特。森特此人十分有耐心,一通说明下来,梁识明白了七七八八。
这鸟国各部族早年相互征战,后来意识到战争只会带来灾祸,各族共同商议后决定休战,签订了止戈契,五部族相互协调互相制约。但是就算签了止戈契,平时也难免会有摩擦,于是几个部族一合计,推选了灵力最强的金羽族族长做州主,于各族之间协调。在此之后各族和和美美地过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梁识听得直咂舌,本来打架就是为了争个你弱我强,打了几年好不容易休战,又推出个老大来,那老大的位子不还是会被人眼馋?
确实有人眼馋。
十多年前玄羽族长冥溪违背契约,想要坐上州主的位子。时任州主的金羽族长联合水羽族、木羽族、赤羽族,四个灵鸟族共同平叛,最终成功镇压了玄羽族。
被镇压之时冥溪对金羽族施加了噬灵咒。
诅咒让金羽族新生族民只有出生时灵力最强,随着年龄增长,灵力会不可控地减弱,直至沦为平庸。而解除噬灵咒需要梁识的帮助,这也是梁识被带到乾羽州的原因。
森特解说完这些,终于忍不住,咳了个脸红脖子粗,听得梁识的肺管子跟着痒痒。他的古铜色的面皮上显出些苍白憔悴来,端坐在旁边的帝羽迅速起身走到他面前施展灵力帮其平复下来,随后让森特回去歇息了。
开门的间隙梁识瞧见门口站了个小哥,头上顶个银盘托着大茶壶,左右手又各平举一个茶壶,两条手臂抖啊抖如秋风中的落叶,脸憋得像红皮萝卜,显然站了很久了,似乎是在受罚。红皮萝卜上显现出忏悔神色,看向帝羽,帝羽淡淡地挥了下手,小哥解脱了,门也关上了。
帝羽是现任乾羽州主,他坐回原位,就着大祭司的话继续补充,温声道:“多年来我们一直在寻找破解噬灵咒的办法,最终在玄羽宫的藏书阁里找到了破解之法。”帝羽看着梁识:“蕴灵之人是破解噬灵咒的关键,而你,正是蕴灵之人。”
平心而论,梁识从小到大没什么过人的资质,此刻听到这个消息,不由得精神一震,觉得自己可能是一朝觉醒天赋的废材宗门弟子,很快就能称霸天下。但是显然废材做久了容易消磨人的自信,他问:“为什么是我?”
帝羽此时穿的衣服妥帖板正,身上的环环钗钗都卸掉了,只余颈项间黑绳坠着的指甲盖大小的玉石吊坠,雕刻成翅膀的形状,整个人温和又平易近人的样子,跟早上判若两鸟。
闻言他浅色修长的眉毛微蹙,有些歉意地看着梁识道:“我只知道蕴灵之人跟蕴灵之匙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我们也是通过蕴灵之匙的指引才找到了你。至于你和蕴灵之匙之间的关窍,我并不了解,据我所知几百年来只有你一个蕴灵之人。”
蕴灵之匙是这鸟国宝贝。各部族都有自己族群的灵匙,金羽族有金灵匙,玄羽族的月灵匙等。但蕴灵之匙不属于某个族群,因具备引渡灵力的作用,其地位凌驾于各部族的灵匙之上,现今被金羽族保管。
梁识胸膛中充满万丈豪情:我就知道我是天赋异禀之人!
“多年前玄羽族族长冥溪违反止戈契,偷盗了灵匙,想要合并各族灵匙重塑乾羽州,被我的父母联合其余各族镇压,我的父母也死于那场平叛中。那年森特在混乱的对战中帮我挡下一击,自此落了病根。”帝羽看着梁识大嚼甜点,把水杯往他那推了推,“当年冥月被镇压之时,她手里还有月灵匙和蕴灵之匙,她就是利用这两个灵匙施下的噬灵咒。”
梁识吃着甜点冷不防被地帝羽口中的某些话惊到了 ,咳了个天昏地暗,万丈豪情化为泡沫。心道堂堂州主当年都一命呜呼,大祭司被打成了个病秧子,我一个小喽啰估计会碎成渣渣。
平心再论,他这种脆皮倒霉蛋就算有天赋估计也是把所有事情搞砸的天赋,他决定找个理由拒绝帝羽。梁识试探着问:“噬灵咒不解会有什么影响?”
帝羽不知道他心里的计量,只施法帮他平息咳嗽,眼见梁识一张俊脸咳成了猪肝色,又把水杯往他身前推了推,正色回答:“金羽族会因灵力衰微而衰落,之后会遭到玄羽族余孽的报复,最终乾羽州格局会重组,也许以后再不会有安定之日,所以噬灵咒必须得解。”
有时候第一印象反而不是很准确,这半会相处下来,梁识发现实际上的帝羽并不是花里胡哨的张扬性子,反而有些好相处。他虽贵为一州之主,但又谦逊温和,让人瞧不出一丝居高临下之意。就像一块品质上乘的玉石料子,打磨之后变得光滑趁手,凉意沁人,关键定价还低,让人说不出一点不好来。
梁识曾见过很多出身高贵又谦逊的人,但他们举手投足间对旁人还是会有藏不住的骄矜流露出来,比不上眼前这个人真诚。
譬如此刻,他被一双恳切的眼睛盯着,竟一时难以开口拒绝。
但梁识还是下定决心准备跑路,先喝了口水润润嗓子,自己默默在心里打气,再三告诉自己自己的异议合情合理,才开口说:“可我……”
“玄羽族余孽逃窜出去,又因为违背止戈契遭到反噬 ,身上有噬痕,一半灵力被禁锢,掀不起什么风浪。很多年过去了,各部族严防死守,州内一直风平浪静,只需要你待到八月十六,在月华之力最强的时候解开诅咒就可以。”帝羽看了一眼梁识,知道他心里的担忧,真诚道:“我也会保护你,等几个月后诅咒解除了,会给你丰厚的报酬,你随便提。”
梁识心里微动,听起来任务很简单,且报酬很丰厚,是个稳赚不赔的好买卖!他脑海中闪过帝羽出场时金光闪闪的装扮,脚趾头想都知道此人是个阔佬,刚下定的决心已经跑到九霄云外去。
梁识心跳加速,但是又不想暴露自己贪财的穷鬼本色,遂努力摆出一副视金钱如粪土的态度高冷道:“我只希望你们在人类世界能给我找一份合适的工作。”
帝羽看着梁识的眼睛微微颔首,淡定答道:“可以。”
梁识不放心地问道:“你确定你知道我口中的合适是指哪些方面合适吗?”
似乎一切尽在帝羽掌控中,他语气平稳继续道:“你现在可以说明清楚。”
梁识人穷志也短:“年薪十二万以上,双休,不加班!不调休!交最高档的五险一金!”
帝羽:“可以,事情解决完了,外加那些装饰品你随便挑。”
梁识在心里唱起帝羽的赞歌,几乎就要直接答应,仅剩的一丝理智奋力把半截身子已经悬空的马从悬崖拉了回来——在人类世界简单的工作加丰厚的报酬怕是需要去缅甸才能遇到的“好事”。于是梁识努力抓到重点,询问道:“解除诅咒需要我怎么做?你怎么保护我?”
帝羽略微思考了一下,先回答了第一个问题:“只有在闰年才能解除噬灵咒,今年正好就是,所以最近才把你带过来。你作为人类没有灵力,可以通过蕴灵之匙来慢慢增加你的灵力,之后一直等到八月十六那天我们会协助你施法利用灵匙去解除诅咒。早上大祭司已经探过你的脉息了,你对这边适应的很好,至于保护你的方式……”
说到关键地怎么哑巴了?梁识有些着急,催促道:“怎么保护,风险小不代表没风险,不能靠我肉抗吧?!”这样我可要走了!
帝羽坐正了,一字一句说:“跟我结为缘契,等同于你们人类世界的成亲。这样我可以感知和保护你。只是在这期间你不能跟别人产生恋情,否则属于违背缘契,会遭到反噬,”帝羽顿了顿,似乎是害怕梁识有所顾忌,又补充了一些:“缘契可以解除,且不止一种解除方式,解除诅咒之后我们可以立即解除缘契。”
帝羽的语调平稳,吐字清晰,再加上形象正义,这几种状态组合在一起,让他的话表达出一种“这是公事公办”的正经感,可传到梁识耳朵里,还是变了味道。
梁识看着眼前的俊脸,脑子里面瞬间闪过梦里帝羽面色微红,含羞带怯地问自己求偶还做不做数,自己还回答了作数,顿时一个哆嗦。
他自己勉强到帝羽耳朵,在帝羽面前简直是个小鸡仔。而根据梁识对基佬配置浅显地了解,他估计就是下面那一个。想到此,梁识浑身电打了一般,差点蹿跳起来:“我……”话到嘴边刹了个车,险些闪了舌头。他临时决定换一种更加男子汉的自称:“老子是男人,你是公鸟,我、老子不同意!就没有其他方式吗?!”
帝羽似是早就想好对策,八风不动,语气依然沉稳有力:“双倍,三倍也行。”
梁识俊秀的眉宇蹙起:“什么?!”
帝羽胜券在握:“你的年薪,十倍也行。”
梁识很不愿意承认自己没出息,“十倍!”大腿一拍,斩钉截铁道!随后补充:“诅咒解除立即解开契约。”
帝羽俊脸上绽开柔和且表示理解的笑容:“会的,诅咒解除之后立即解开缘契。”又继续解释了一下,“之前的求偶只是为了找个借口让你答应跟我走,当不了真。”
“那就好……哈哈”梁识尴尬笑笑,同时也悄悄放下心来,早就把要自称“老子”这件事已经丢进了爪哇国里。
所有事情都商量好讨论完了,帝羽却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周围也一时陷入安静,梁识偷偷瞄一眼坐在对面的帝羽,发现对方不知从哪里变出来一根羽毛,正拿在手里把玩。
梁识立刻试着寻找话题,他向帝羽真诚的发问:“你的本体就是那麻雀吗?”
话音未落,霎时间房间内金光四射,片刻后梁识试探着睁开眼,只见一只半人高的灵鸟,脖颈颀长,鸟身线条流畅,尾羽长而尖,大部分覆盖白色羽毛,中间缀着金色的羽片,优雅瑰丽至极。头部长着根金色长长的须,柔软的飘荡着。灵鸟周身泛着金光,仙气十足,贵不可攀。
“胖成球”几个字针似的扎进帝羽心窝子里,搅得他寝食难安,终于等来机会扬眉吐气一番:“吾乃乾羽州灵力最强者,十三魂金羽的金羽灵鸟!”声音自灵鸟的灵府内传来,音色空灵,尖锐的鸟喙却未见开合。
梁识有些心虚,果断再转移话题,环顾了一下屋子,三分疑惑和七分胆颤地问:“这个房间的布置,怎么会跟我小时候住的屋子很像?”
金光再一闪,帝羽从骄矜的鸟变成略带心虚的人,他像是提前想好了答案,迅速回答道:“我窥探到了你的记忆,你大概对自己十几年前的房间有非常深厚的感情。”
梁识听到此脸色迅速黯淡下来,甚至忘记了谴责这个偷窥别人隐私的臭鸟。梁识八岁那年,母亲就去世了,之后失去精神支柱的父亲勉强照顾到他十七岁也去世了,在梁识心里那个地方再也不能称之为“家”,平时也极少想起来它,他以为自己早就不在意了,可是事实是自己依然深深地眷恋八岁之前的那间小小卧室,还有那时的一切。
帝羽离开后他细细打量这件屋子,鼻头突然有些酸涩。
记忆和感情从没有消失过,它们只是被藏得很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