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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灵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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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春四月正是万物复苏、生机勃勃的时节,去年毕业,而今偷溜回学校参加完校园春季招聘会的梁识却一脸菜色,正蔫头耷脑地走在路上,如今想找一份合适体面的工作实在难于登天。
他手里还剩一叠简历,不合体的西装松松垮垮地罩在他身上,一副爹不疼娘不爱的可怜样儿——这句话对于双亲已逝吃够苦头的梁识来说实在有点恶毒。但无所谓,梁识早就已经习惯苦中作乐。
所谓福无双至,祸不单行,梁识最近头晕脑胀得厉害,昨天跑了趟医院挂号检查,检查报告应该已经出来了。虽然惯常把“不想活了”几个字挂在嘴边,许愿时最先许的愿望就是身体健康,梁识出了校门直奔医院去了。
路边绿化带的墨绿丛上泛着星星点点的新绿,那葱茏的绿意之下有只浑圆的小鸟正不停鸣叫,叫声十分悦耳动听,同时奋力展开双翅左右摆动,欲飞不飞的样子。
梁识走在路上,循着鸟叫声望过去,只见那只小鸟乍一眼看过去不过是只普通的小麻雀,仔细观察之下会发现它的肚皮不是白色,却是一片暖洋洋的金黄色。
它有些特别,梁识下意识地往那走了几步,那小鸟却不跑不躲,只拿眼瞅着梁识。
——奇了!
它分明是一只憨态可掬地肥啾,此刻对峙之下居然生出一种气宇轩昂的气势来,梁识心中一瞬间涌上颇多赞美之词,真诚开口道:“你都胖成球了。”说话间三步并作两步在那鸟面前站定,手已经试探着摸了上去。
那麻雀竟然不怕,鸟头迎着伸来的手蹭过去,对梁识的抚摸表现得十分受用,只是好像脚底一个不小心打了个滑。
近距离观看下,阳光一照,整只鸟周身泛着丝绸般的光泽,夹在棕黄翅膀中的几根羽毛迎风闪耀着金光。
离开前他把小麻雀放在了旁边的树杈上,倘若梁识回头看一眼,就能发现他走后那小鸟蹲在枝桠中探头探脑地盯着他的背影,绿豆眼中精光一闪,随后振翅而飞,转瞬间就消失在半空中。
晚上八点多他才回到出租屋,此刻正边划拉手机查看可怜的余额边等泡面。在医院检查了一通最后查出有些贫血,想起医生的叮嘱,说什么要注意营养且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之类的,落魄青年梁识心里十分苦涩。
突然有人打来一通电话,“请问是梁识先生吗,您现在还有找工作的需求吗?”
“!”梁识蹭一下站起来:“有!”
甜美的声音道:“我是飞羽娱乐公司的HR,是这样的,咱们公司正在招聘主播,看了您的简历觉得您的形象十分符合咱们公司对主播形象的要求,请问您有兴趣吗?可以的话咱们约个面试时间。”
梁识的目光随着HR的话落到他随手放在桌子上的简历上,照片上的人左眉尾处缀着一颗小痣,一双丹凤眼颇有神采,肤色白皙,嘴唇微抿,似笑非笑的,整个人端正清秀。
梁识略思考了一会:“感兴趣,但我想提前问一下你们公司加班多吗?”梁识曾在名企实习过一段时间,被里面的加班文化吓昏了头,只想找份加班少的工作。
HR循循善诱:“咱们公司一般不怎么加班,您感兴趣的话,咱们可以约个时间面谈。”
梁识老实且没情商地继续发问:“像你这样加班到晚上8点多,会给加班费吗?”
HR小姐姐:“嘤~~呜哇——”接着听筒内传来电话“嘟”一声挂断的声音。
等等——我没说不去啊!梁识追悔莫及,徒劳地向天伸出尔康手,一时间气血上头,两股鼻血喷涌而出,放下手机跑到卫生间去洗漱。抬头时瞥到镜子里的人面部暗沉,眼下有些乌青,双目无神,衰气十足。
窗台上不知何时停了一只飞鸟,受了惊吓似的扑棱棱飞走了,鬼魅般融入到了夜幕里。
当晚他头晕眼花地囫囵入了梦。梦中金光一闪,白天见过的那只胖鸟凭空出现,努力扑腾着两片翅膀带起滚圆的鸟躯,矜持地在梁识面前飞了两圈,一根羽毛被簌簌抖落,在空中飘荡了一会缓缓地落到梁识手上。
金光再一闪,那小鸟竟化成了一个满头金发的窈窕美人。那金发美人眸中水波流转,款款情深,向梁识伸出手:“你今天下午答应了我的求偶,可还作数?”
头昏脑胀的寡王梁识已然色令智昏,此刻怕是连东西南北都分不清,更别说察觉异常,只把手放在金发美人的大手上,复读机似得回答:“作数,作数。”
金发美人羞涩一笑,仿佛四月的春风过境,求助地看向梁识:“如今我遇到了难处,你愿意帮助我吗?”
梁识是迎着春风绽开的小黄花,沉溺在美人的笑容里爬不上来,呆呆应道:“愿意,愿意。”
金发美人得到肯定的答复,金色眼睫轻颤,把梁识的手握的更紧了:“那你跟我走吧。”说话间金发美人手指迸射金光,信手一划,凭空撕裂出一个闪着金边的黑洞,接着握着梁识的手用力一拉,两人双双跌进洞里。
“!”梁识豁然睁开眼睛,发现此时已是天光大亮。昨夜的梦尤在他脑海中回荡不去,梁识抬手按了按太阳穴,感觉手里有什么东西,递到眼前一瞧,正是一片羽毛。梁识手上一个哆嗦,把眼珠子转向美人站过的地方,却发现入目的情景居然不是自己熟悉的出租屋,看起来是……自己五年多没回去过的家?!
紧接着他听到外面有交谈声,梁识猛的把头转向门口,却发现交谈声随即停止,而后传来脚步声。
他头皮一炸,抖着手在床上摸了半天,没摸到什么可以用来防身的武器,只堪堪撑起上半身跟推门而入的人来了个正面相对,梁识呆住了。
来人周身环绕着凛冽的气息,作古装装扮,身量极高,月白色缀绿边的里衣外头罩着长到脚踝的墨绿色外袍,长发虚虚挽在脑后,古铜色的面颊上架一副琉璃镜,整个人看上去像一株挺拔的松柏,端正,修长。
就是这松柏像是被虫子蛀了,带着让人无法忽视的病气。
梁识眼睛睁大,瞌睡全无,一时间连质问的话也忘在脑后。
墨绿长袍淡淡开口,声音低沉:“失礼了。”说着把两指虚虚放在放在梁识额头上,抬手间带来一阵松木清香混杂着清苦草药味,片刻后就转身离开了。
梁识呆愣愣忘了言语,只觉得一股沁人的凉意游走全身,顿觉心旷神怡。眼见这人要走,他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追随着那人的身影到门口。
门口处金光大作,梁识用手遮住眼睛才避免被闪瞎狗眼,索性这金光只一瞬就消失了。
又来了一个!
此人更离谱,身量看着比前一个人更高些,白色的长袍的肩处缀着许多白色的羽毛,外面罩了一层清透的晶石网衫。衣服的兜帽把头脸遮住了。胸口处骚气烘烘却又犹抱琵琶半遮面地露出一小块胸膛,在堆叠的衣领间若隐若现。
他脖子上挂着两指宽的白金项链上点缀着璀璨的钻石,折射出耀眼的火彩。腰间一条白玉腰带,左右手臂各戴了几个厚实的黄金镯子,上面镶嵌蓝的红的宝石,手指白皙修长,戴着五六七八个白的黄的指环。
这人全身上下重点太多,梁识的目光一时不知道该往哪处搁。更重要的是,凭什么在我家秀我一脸!
贵气不假,只是这人五彩斑斓的,反倒有些用力过度,活脱脱一只花里胡哨的走地鸡,梁识在心里酸溜溜地评价。
他被这贵气逼得往后贴了贴墙,面颊有些紧绷起来。
走地鸡像是被他的反应影响到了,脚步一顿,把兜帽扯了下来,金色的微卷长发倾泻而出,一张俊脸上两朵红云,金色眼睫下双眼不自在地眨了眨,看着似乎比梁识还要紧张。他开口安抚,声音清沉:“别紧张,我们昨天见过的,我叫帝羽。”
梁识原本还在炸毛,看到此人后对今早发生的一切怪事的疑问瞬间烟消云散。他从从容容地躺下,将被子扯到腋下掖好,双手在腹部交叠,口中念念有词:“我道今早这么多乱七八糟的奇事,X的原来还在做梦。”
就是可惜了金发大美人居然是个男的。
片刻后,梁识睁开眼,看到走地鸡还杵在原地,呆成了一只木鸡。木鸡开口了,似乎有些不太忍心,声音跟梁识梦里一样温和:“你仔细观察一下这个房子,跟你家里的房间并不是完全一样,我只是尽量布置了大差不差。这里,其实是金羽宫的一个房间。”
梁识本能的有些烦躁,心道X的这梦怎么还没完,双手开始掐大腿,眼睛却不由自主地随着帝羽的话开始打量这间卧室。霎时间一股凉意从脚底板窜到天灵盖——疼!
且看这间房子比他家里自己那间卧室更大些,更重要的是,这间卧室的布局和家具用品,居然跟十几年前梁识幼时的卧室很相似。
梁识瞪大了双眼,帝羽又给他下了两剂猛药。门外的羽侍端着银盘进来,帝羽在梁识震惊的注视中随意勾勾手指,那银盘上的茶杯直接隔空飞到帝羽手上。
随后他把茶杯往桌前“啪”一放,不给梁识反应的机会,周身金光迸射,化成了一只肚皮金黄的麻雀,淡定且矜持地立在梁识床前的桌子上,拿眼定定地瞅着梁识,钻石首饰哗啦啦撒了一地,两片羽毛被气流呼扇到空中,其中一片缓缓落到梁识枕边,周遭一片死寂。
看了一出大变活人,那股凉意又从梁识天灵盖窜到脚底板几个来回,他只觉得一股温热从鼻间喷涌而出。胖鸟似乎受了惊,几乎是往这边飞扑过来,又想起了什么似的堪堪停住,再次化为人形向这边伸出手来。
梁识伸指在鼻下一摸,抬手一看,指尖蹭了一手血红,下一瞬间只觉得天旋地转,终于顺理成章地晕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以后,梁识再次恢复意识,往窗外看去已经是漆黑一片。他默默地把事情从头到尾梳理了一遍,只觉得此时的境况早已超出了他的认知。迷迷糊糊间又听到有人交谈,他认出墨绿袍子温和的声音:“算算时候,他应该已经醒了。”紧接着听到那胖鸟应了声,随即脚步声响起。
梁识觉得冤,他不过是在路边撸了只小鸟,居然误打误撞接受了人家的求偶,还被那鸟追到梦里去把他掳到这个奇异的世界,简直没处说理去。只不过……目前来看对方似乎没有什么恶意。
门锁被人转动,梁识转头去看,就见羽侍端着饭菜推门而入,绿色长袍和帝羽紧随其后跨步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