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羽》发条乌龟

13、珍珠（一） 帅小伙居然

　　为了不打草惊蛇，羽卫仍然跟在暗处，明面上只有帝羽梁识和云扬等人。赶路消耗了不少时间，赶到青月湾时，夕阳已然沉没远山，收束起了最后一丝天光，一行人先找了家客栈住下。

　　帝羽紧跟着梁识进了房间，梁识身体里的灵力本就不算太多，被他弹灵力弹珠消耗一部分，一路感应灵匙用又掉不少。帝羽担心梁识把灵力耗尽了，跟在梁识后面今晚继续帮他引渡一些月华之力。

　　梁识看着蕴灵之匙，默默思忖，如今已经到了六月份，把水灵匙拿回来，就聚齐了几枚灵匙，再等到八月中旬解除了诅咒，一切就算圆满了，他也该回去了。要放在几个月前，梁识那时还巴不得离开，可如今一想到离开，他最先产生的情绪，已经变成了不舍。

　　不过有一件事，他很早就想问了，始终没找到机会，这会他开口道：“那时祭天大典上灵匙被偷走，还有臧无忧手里的金羽，自杀的人质，种种串联起来，一些细节都指向凰饮竹，你为什么任由凰临把火灵匙带回去了？”

　　祭天大典之前的会宴上，凰饮竹就在为玄羽族说话，祭天大典上灵匙被抢走，凰饮竹却不见一丝焦急，那副为了保护灵匙而受伤的姿态也十分像无比拙劣的演技。再说那名自杀的人质，梁识跟着帝羽去牢房里现场查看，梁识从角落里捏出来一根烧焦的羽毛，怎么看都像是赤羽族人的手笔。

　　臧无忧使出裂空之刃，凰饮竹几句话就激得在座的人把矛头指向帝羽，一桩桩一件件连起来，虽然没有什么切实的证据，但实在让人忍不住怀疑凰饮竹和臧无忧有什么勾结。

　　还有寻找火灵匙的时候，玄羽族的人曾经在凰临修炼的山洞处出现过，真的只是巧合吗？

　　帝羽道：“留凰临独自在山洞中修炼的那一晚，我派人在周围监视，没有发现异动。灵匙被偷走以来我也派人一直暗中关注赤羽宫的情况，也未曾发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手里没有掌握实质性的证据，所以找不到理由扣着火灵匙，”看了眼梁识，对方一派关切的神情，安慰道：“不过也不用忧心，这段时间我一直派人在赤羽宫附近盯着，如果有什么问题，我们能够及时应对 。”

　　这会儿引渡灵力已经结束，梁识点了点头，打了个哈欠 ，帝羽道：“早些休息吧，明天还要去找寻水灵匙的下落。”说完起身把窗户关上，拦住了漫天的星光，看着梁识躺好，提步出了门。

　　梁识将睡未睡间，忽然听得“吱呀”一声响，紧接着湿润的海风带着淡淡的腥气袭面而来。今夜风有些大，把客栈本就年久失修的两扇窗户折腾得半死不活。

　　下了床走到窗边，这才发现他的这个房间位置极好，面向大海，从窗户向外看，一弦明月，万顷波涛。起伏的海面上闪烁细碎的银光，粼粼闪闪，遥不可及。梁识立在窗边欣赏了一会夜色才关紧了窗户，躺回去闷头睡了。他没有注意到，在两扇窗户合起的瞬间，一抹惊心动魄的荧白在海面上倏然而过，躲藏进深沉的海面之下，消失不见了。

　　第二天一早，他们在一楼用餐。客栈位置靠近码头，因此除了客栈的客人在此用餐之外，许多趁着夜色捕鱼的渔民们结束劳作也会来吃早点，一时间人声嘈杂，店铺简直像一锅沸腾冒泡的热粥。

　　帝羽伸指轻点，把刚端上来的鱼片粥调到了可以入口的温度，送到梁识面前，梁识拿起勺子舀了两勺送到口里，眼神一亮，只觉得这粥鲜香宜人，一勺接一勺喝了起来。这时店内来了两名客人，身材高大，神情却带些忧愁，他们随意捡了梁识帝羽两人旁边的桌子坐下了，开口问店小二要了粥和小菜。

　　梁识偏头看了一眼，只觉得其中一个人有些眼熟。

　　其中一个人开口说话了：“冯兄，这两天鱼获怎么样？”

　　被叫做冯兄的人开口，语气蕴着浓愁：“基本没捞到什么鱼，最近不知咋回事，额就算使劲把鱼船往远了开，也捞不到几条鱼，你怎么样，老荣。”

　　老荣开口叹息道：“我也一样，捞到的尽是些小鱼小蟹。”他突然压低声音：“说来也奇怪，昨晚我那船不知碰上了什么，黑咕隆咚的，在我船底下过去，那么大，我的冷汗都出来了。可我刚想细看，那东西又不见了，真是活见鬼，我得缓两天再出海。”老冯回忆昨晚的情况，依然有些头皮发麻，不自觉打了个寒噤。

　　冯兄道：“那黑影是不是比渔船还大？！额好像也见着了，又黑又大的一片，一下就消失了，额还以为出现幻觉了！”

　　店铺里四处响着稀稀拉拉的喝粥声，夹杂店小二的吆喝，还有旁人不间断的谈话声，菜市场似的，闹闹哄哄，十分嘈杂。因此，尽管这个人压低声音，为了达到能和冯兄正常交谈的效果，他的音量依然不算很低，刚才的话一字不落得传进了邻桌坐着的两位帅小伙耳朵里。

　　梁识和帝羽对视一眼，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脸不红心不跳的继续做“隔桌之耳”。

　　老荣似乎心有余悸，惴惴不安的揣测：“别是上次祭天大典出了岔子，天神大人动了怒，降了惩罚给咱们。”

　　被称为冯兄的人冯兄明显不服，道：“凭啥惩罚咱们，要惩罚也该惩罚那些玄羽族余孽，都是他们坏的事，额还立功了呢，抓住了一名黑衣人，当时额多威风，天神该实现额的祈愿才对么 ！”

　　听他这么一说，梁识这才想起来，这个冯兄正是在祭天大典上拿着渔网捉住一名玄羽族人的好汉，怪不得瞧起来这么眼熟。

　　老荣又开口了：“听说州主他们已经拿回来了两枚灵匙，但是那臧无忧他们趁乱又潜逃了，别是跑到咱们这里来藏着了——那咱们不就有危险了！”

　　冯兄嗤一声：“他们敢来，额就再抓他们！来一个，抓一个，来两个，额就敢抓一双！”

　　这时店小二吆喝一声：“来！二位的粥！请慢用哈。”把两份粥两碟小菜搁在桌上转身走了。

　　梁识听到邻桌响起稀稀拉拉的喝粥声。他往帝羽那边倾身，悄悄道：“你说，他们遇到的怪物，会不会跟我们要找的灵匙有关？”

　　帝羽点点头，示意：“继续听下去，待会把人拦住仔细询问一下。”梁识点点头乖巧地坐回去。

　　冯兄叹了口气：“今晚再出海试试，再捞不到鱼，额就休息几天在附近找找别的活计。”

　　老荣道：“我今晚就不想去了，这几天不知撞了什么邪，海风刮得那么大，差点把我连人带船卷进海里。我劝你也别去，等过了这两天再出海也不迟。再说万一你也遇到那个怪物怎么办。”

　　冯兄没回答，似乎决心还是要出海，端着碗一个劲地喝粥，吸吸溜溜几口就把一碗粥咽下了肚，喝完一抹嘴，两人准备离开。

　　梁识早就把粥喝得干干净净，坐在位置上专门等邻座两位用餐，他卡着时间叫住了人：“两位兄台，请等一下。”

　　帝羽和梁识在那两人的话中听出了端倪，其一，捉不到鱼虾这种状况是这两天发生的；其二，有巨大的精怪在海里现身。根据先前在万兽谷的经验，这次估计也是玄羽族的手笔。

　　这时旁边桌子上的两个人刚要起身，闻声停下了动作，转身看向梁识，确认他喊得是他们俩之后，等着梁识的下句。

　　梁识一跟他们对视，突然有些紧张，反应过来怎么自己如此自然的跟别人搭了话，定了定神，道：“是这样的，emm我听两位兄台说早晚遇到了怪事，不知是哪里遇到的，具体是什么事 ？呃，一会能不能带我们去看看？”

　　两人互相看了对方一眼，问道：“你们是做什么的？”

　　帝羽作为州主，随意出现在州内某处必定会引起关注，或许还会有不必要的恐慌，因此他在外面一般都会使个障眼法简单化形，教旁人认不出，只有梁识不会被这个障眼法影响，看到的依旧是帝羽原本的模样。

　　他们一路走来并未惹起什么人的注意，并且都是帝羽在与旁人接触，因此梁识并未考虑过，万一有人向他问起他们的身份之类的信息，该怎么回答。

　　不能让他们知道这是帝羽，梁识心想。

　　可怜的梁识刚勇敢迈出与旁人交流交往的第一步，遇到的却并不是向清澈的大学生问路这样幼儿园级别的送分题，而是把老破小按精品房的规格推销出去这种地狱级别的送命题。

　　没什么技巧，会满口跑火车就行。

　　所以梁识大脑短路，舌头打结，立马现了原形，脸涨成了一块猪肝。

　　那两位仁兄还在大眼瞪小眼等着梁识回话，空气一时间有些安静。

　　这时，帝羽笑吟吟开口道：“是这样的，我们兄弟两个一贯喜欢探究奇闻轶事，最爱收服作乱的精怪，一路走南闯北。刚刚无意间听见二位谈话的内容，料定这背后一定有东西作乱，所以想请两位仁兄带我们去探知一二。”梁识跟在一旁乖乖点点头。

　　那个叫冯兄的人摸着下巴把梁识和帝羽打量了一遍，总结道：“确实有几分相像，是吧老荣。”

　　老荣点点头：“你们两个娃娃年纪轻轻的，找什么精怪，赶快去找爹妈去。”看看梁识嗤笑道：“那小子三脚踹不出一个闷屁的德行，一看就没什么能耐，怎么收服精怪？还是快回家吧。”
　　冯兄跟着笑。

　　梁识有些委屈，十分想为自己辩白两句。

　　老荣话音未落，突然不知何处而来一股威压，两位仁兄一屁股坐回板凳上，再怎么挣扎也动弹不得半分。

　　梁识立即阻止，却没找到合适的称谓，情急之下带入帝羽设定好的身份，开口喊道：“停手，哥哥！”话一出口，险些咬到舌头。

　　一瞬间的功夫，威压撤去，老荣和冯兄瞬间浑身轻松，整个过程不算很难受，甚至还有点像……按摩，不过这也足够唬人了。

　　帝羽本来就没打算伤害那两人，只想吓他们一下完事，不知怎地突然又改变了心意，再次他们对他们施加了一次威压。

　　那两人得到缓解，刚松一口气，稍稍放松身体，又“哐当”被压回板凳上，一口气险些没上来。

　　梁识忙伸出手来阻拦：“不要这样做了，哥！”

　　冯兄和老荣又经历了一次惊心动魄按摩，心理上心惊胆战，生理上却觉得力道十分舒适，实在让人有火难发。

　　罪魁祸首帝羽克制地笑笑，是个十足的彬彬有礼的混账，说：“两位仁兄操劳半宿，应当十分疲累，我刚才特意为两位放松一下躯体，二位觉得如何？有些话还是少说为妙。”

　　两人不知道心服不服，但是口服，斩钉截铁道：“我们二人粗俗不知道两位好身手，实在是无意冒犯，会按照你们的要求带你们去找找海怪”、“是啊是啊。”

　　两位老兄肃然成敬，再无任何好心好意地讥讽，一路安静如鸡，带着梁识和帝羽走上码头。他们解了艘小船，几个人登上船，扯起帆布，一路飘飘荡荡向青月湾深处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