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羽》发条乌龟

14、珍珠（ 二） 有点用

　　正是清晨旭日初升的时候，遥远的天际霞光烂漫，彤云层层叠叠，碧蓝的海水清透澄澈，闪烁着碎金般的光点。清早的青月湾人声嘈杂，船只交易、新鲜海货的买卖都聚在这一处，靠近海湾附近的水面承托着数百只大大小小的渔船。

　　只不过这些船只的主人面上都是一脸不可置信的晦气：“乖乖，一连好几天了，渔获越来越少，那么大一张捕捞网，上面稀稀拉拉几只遭瘟的小鱼仔，还不够老子出海折腾一趟的。”

　　帝羽梁识坐在船上观察周遭的情况，隐隐有了些判断。小船一路往深处游去，遇见的船只越来越少了，再后来干脆再遇不到别的船只了。梁识仔细感应了一下灵匙，对帝羽说：“在这里的感应越来越强烈了，一定就在这附近了。”

　　帝羽点点头，认真道：“多亏有你。”

　　“……”冯兄和老荣两人一边心不甘情不愿，一边一个认认真真根据罗盘判断方位，另一个兢兢业业操纵三桅小帆，两人相互打配合，总算到了老冯昨晚遇到海怪的地方，还没喘口气歇一歇 ，就听到这句，实在很想撂挑子不干了。

　　老冯回头道：“到了，这就是我昨晚遇到海怪的地方。”

　　梁识终于从被赞扬后手足无措的状态中解放出来，开始查看周边状况。日头渐渐升高，晒得梁识不得不眯起眼睛。他们的渔船是一个普通的三桅小船，没有遮风避雨的棚顶，帝羽施法做了个保护罩，把灼人的日光拦在外面，梁识终于把眼睛完全睁开了。

　　老冯在心里摇摇头，鼻孔重重出一口气，这个哥哥也太宝贝他弟弟了，要是额滴儿子，额绝对不会这么娇惯他。

　　日头正盛，这会儿海上无风，远处海面没有一丝波澜，湛蓝的天空连一只飞鸟的影子也没有，小船随着他们在船上的走动而轻微摇晃。实在过于安静了，只是安静的背后似乎正酝酿着浓郁的不祥。

　　或许要知道遇到海怪那晚的具体情境，才能做出判断，帝羽一直没有开口，梁识递过去几个眼神均没有得到回应，知道帝羽是想让他去沟通，梁识向那两人问：“麻烦您能再跟我们详细说说当时的情况吗？”

　　冯兄想了想，回答道：“当时是半夜，天上有月亮，按平常的情况，周遭应该是些许亮堂才对。但是额却看不清小船周遭的情况，就像是有一层黑布把额滴小船包了粽子，船头挂着的小灯发散的灯光无论如何也穿透不了这层黑布。”

　　老荣这时候插了一句：“我当时也是这种情况，周遭黑黢黢的，难辨情况，我连附近的渔船都看不清了。”老荣依然心有余悸，拍拍心窝子：“当时我的船晃动了几下，我以为抓到大货了，往上拖拽渔网，结果我的船晃动得更加剧烈，我提灯靠近海面，就看到一块浓重的黑影在水底一闪而过！”

　　话音刚落，他们的小船忽然剧烈摇晃起来！

　　来了？！这么容易就找到他们了？

　　梁识还在震惊中，帝羽已经一只手攥住梁识的手臂，把他圈到自己的怀里，另一只袖中飞扬出一枚轻薄的羽毛，升至半空中迅速向着海面坠落，轻盈的羽毛此时却仿佛重若万钧，靠近海面时化成一柄流光溢彩的长剑，悍然刺破水面，溅起雪亮的水花。

　　冯兄和老荣在船只的另一头，没有看见梁识帝羽的情况，冯兄先高喝一声“小心！”提醒船上的人。他们两个人站立不稳，东倒西歪。过了一小会儿，船只平静下来，冯兄好不容易站稳了，弯腰把渔网拿到手里，竟然生出一股拿到了尚方宝剑的气势，立刻就要跟抢走他们的渔获的海怪拼老命，幸而老荣死命拦着他。

　　这时船只再次剧烈震动起来，冯兄和老荣站立不稳，齐齐大头朝下栽进船舱里，冯兄手里捧着的渔网被抛到上空，以一种天女散花之势劈头盖脸地把他俩蒙了个严严实实。在渔网罩住他们的一瞬间，两人同时失去了意识，一层浅淡的金光轻轻笼罩在渔网上方。

　　让他们两人带路属于无奈之举，帝羽不会真正让无关的人牵扯进去。

　　梁识被帝羽护在怀里，眼看长剑刺进海里，那剑似乎生出了意识，在海底自动追寻着作乱的海怪刺去，水面霎时间咕嘟咕嘟冒出许多水泡，像一口烧开了的大锅。

　　船只摇晃间，梁识紧紧揪住帝羽的前襟，海面水波摇晃，有些海水灌进了船舱，梁识的脚腕上湿湿凉凉。

　　那股湿凉从脚腕一路向上蔓延，到了小腿，还有继续往上的趋势。“到底有多少水灌进了船仓？这船是不是该沉了！”梁识想着，同时视线向下——卧次奥次奥！！！

　　一个状若麻绳的东西，正顺着梁识的小腿慢慢向上游移，棕黄和黑色交映，繁密的花纹，长长的、纤细的身体，以及不断向外探出的蛇信子……一般来说，蛇类头比身体的直径要大，这条蛇却跟一般的蛇不同，头和身体一般粗细。梁识恰巧在前几天刚刚听说过它，正是番蛇。

　　梁识和帝羽站在船头，那条蛇却从小船的另一头过来，拖着细长的身体，避开渔网爬过船舱，“不远万里”精挑细选了梁识这个好捏的软柿子来欺负。细长的身体在船舱滑动，乍一看让人胆寒，再一看让人腿软加胆寒。

　　梁识心脏几乎连跳两拍，震得头脑发晕，脸色发白，他骤然紧紧抱住帝羽的腰，开始踢腿，那蛇无论如何也甩不掉，梁识下意识甩出几个灵力弹珠，只有寥寥几枚打到了番蛇身上。

　　谁成想，原以为会知难而退的番蛇被灵力弹珠打过好像更加兴奋了，越发迅速地向上游移，甚至又不知从哪里窜出来两三只，绞成了一股麻花似的，开始向梁识奔袭而来。

　　突然间，一道金色的流光闪过，长剑破水而出，在碧蓝的海天之间划出一道炫目的弧光，那几条番蛇齐齐整整断成了几节。帝羽三两下解决了这几根“麻绳”，一副“对不起都是我没有及时注意到它们让你受惊了你没事吧”的沉痛表情，顺理成章地梁识搂紧了些，关切道：“当心，没有受伤吧。”

　　梁识惊魂未定，感受到腰间有力的臂膀，闻言摇了摇头。

　　番蛇断口处红色的血液渗漏出来，飘散出一股浓重的腥气，除了船舱里的几节残破的躯体之外，从海底浮上来数根细长的“麻绳”，在海面上随着水波晃动，这些蛇的躯体居然有几十米长，残躯交错纠缠，极具视觉冲击力。

　　梁识这会缓过来了，微微定神，有些脱力，身体慢慢下滑，被帝羽一手托住，梁识就这么趴在帝羽身上不动了。长剑轻飘飘落回船舱，变成一片苍白的羽毛，被风掀进了海里。

　　帝羽轻轻顺着梁识的后背，安慰道：“别紧张，它们已经被解决了。”
　　梁识直起身，用气音说了一句：“谢谢。”很想补充一句：我没有那么娇弱。

　　帝羽怀抱一空，手臂悬在空中，凝滞片刻，轻轻垂落。突然，海面无风，船只却开始自行移动。不远处的海面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漩涡，船只开始朝着那个漩涡靠拢，移动的速度越来越快，就要有倾翻之势。

　　帝羽出剑干脆利落，带着些狠意，锋利的长剑裹挟着凉意一分为三，梁识被帝羽掩在身后，看着三柄长剑一齐刺入海里，溅起十几米高的巨大水花。这时，从水底泛出了更多的水泡，密密麻麻地在水面炸开。颜色蓝到发黑的海面下闪过一个巨大的黑色阴影，把小船全部圈入到阴影之内梁识看着阴影慢慢地靠近水面，只觉得这个东西应该不是几条番蛇那么简单。

　　在漩涡的中心冒出一个粗壮的物体，冲出海面，身上淋漓地挂着海水，定睛一看，那居然是由数百条番蛇缠绕在一起，组成粗壮的“巨蛇”，那些细小的番蛇密密麻麻，还在不断蠕动，看着让人几欲作呕。

　　蛇群虽然才冒出一小部分身体，却已经高至数丈，外围的蛇被利剑斩断，但是又会有其他的蛇迅速补齐那些空缺，不一小会，海面上就堆积了一层灰黄冒血的残躯，那一片区域的海水被染红，腥气冲天。鲨鱼群循着血腥味而来，向上游至海面享受盛宴。

　　三条长剑饮足了血，剑身泛起血光但是那些蛇好像怎么都斩不尽，很快，它们的灵力耗尽，摔落下来，变为红色的羽毛被海水冲刷而去。

　　那条大蛇没了长剑的牵制，他们本就受灵力的吸引，轻轻松松找准了梁识和帝羽的方位，向他们游移而去，依然不断有残肢从“巨蛇”身上往下抖落，吸引着只知道吃的呆头鲨鱼群环绕着“巨蛇”而动，如果不是那蛇群和海面上漂浮的残肢实在过于恶心，场面甚至可以称得上壮阔。

　　从高处俯瞰，泛着血气的海面，密密麻麻的残肢，以及狂欢的鲨鱼群围绕着一叶扁舟，孤零零的小船随着摇晃的波涛波动，仿佛下一刻就会被吞噬。

　　帝羽带着梁识站在船头，看贪婪的“巨蛇”探身而来，他侧头对梁识说了一句：“你在船上跟我配合，听我的指令，就灵力弹珠开始攻击，知道了吗？”

　　或许梁识该是慌乱的状态，可是不知怎地，一颗心跳动得却出奇的平稳。他沉声回道:“知道。”

　　紧接着，帝羽凌空而起，巨大的双翼扇动，巨蛇被吸引，梁识也被吸引，清亮的眼底映着熠熠闪光白羽。

　　“巨蛇”受到强大的灵力的吸引，贪婪地奔着帝羽去了。“巨蛇”虽由数百条蛇纠结而成，可他们配合默契，身躯庞大居然并不笨重，帝羽一直难以找到从侧面攻击的机会，无奈遛了一会儿巨蛇。“巨蛇”距离梁识越来越远，这时，帝羽高喝一声：“梁识！”

　　梁识早就在等待这个信号，依言弹出几个灵力弹珠，弹珠精准无误地击中“巨蛇”的身体，至于效果，估计连挠痒痒都算不上。下一刻，“巨蛇”却果断放弃了继续追着帝羽，掉头朝着梁识去了。

　　梁识：！

　　番蛇吸收来的灵力似乎都用来长身子了，身体细长，头部跟身体一样纤细，因此并没有给大脑生长发育留下足够的空间，仅有的心眼子全用在偷偷摸摸上了，是一种喜欢用鬼鬼祟祟的下水道风格行事的物种，喜欢偷袭和胜之不武。只敢在背后偷袭的精怪往往缺乏正面缠斗的实力和锐气，番蛇看着骇人，实际上不堪一击。

　　大概恃强凌弱和以多欺少是所有生物的本性，它们受到灵力的吸引，会难得的会进行一番简单的衡量，选择挑自己打得过的幸运观众。如果是一群番蛇，它们会默契地配合在一起对付强大的对手，来获得更多的灵力，因此，“巨蛇”一下子就选中了帝羽。

　　可是这一会儿，这群番蛇却放弃帝羽这块“肥肉”转头去寻找灵力微薄的梁识。

　　这倒是跟帝羽的设想重合了。一般来说，获取灵力的方式有许多种，像灵鸟族的灵力，就是通过自己修炼而来，而对于番蛇来说，就是偷鸡摸狗而来，但是还有一种情况，就是梁识这种，借助蕴灵之匙将灵力引渡而来。前两种，那些灵力多多少少都会因为沾染了个体的气质而带些浑浊，但是梁识的月华之力却是来自于月亮，自然而又纯粹，无论对哪种个体，增益都非常之大。

　　就像两杯水，一杯入口苦涩难以下咽，另一杯却清冽甘甜，大家当然会选择更好喝的那一杯。

　　“巨蛇”立即放弃继续攻击帝羽，转头冲着“小甜水”梁识奔袭而去了。

　　“巨蛇”虽然转身，但是仍然不忘记背后有个强大的对手，它本身就是由无数条细小的蛇缠绕而成，全身上下密密麻麻布满了眼睛，一边移动的同时不忘观察帝羽，但是梁识对他们的诱惑太大了，所有的蛇都争着往蛇头的方向游曳。

　　水波随着“巨蛇”的移动剧烈晃动，梁识站在小船上难以站立，不住地往海里倾斜，但是很快他就发现，海面虽然依然波涛摇晃，小船却突然平稳起来，但是梁识只顾着自己先站好，并未及时觉察到这些异常，他看着冲天的巨物直奔自己而来，手心冒出了汗。

　　船只再次开始剧烈摇晃，好在梁识已经找到了一个稳定的站姿，不会让自己容易摔倒。

　　这时，船舱里有了些动静，厚重的渔网耸动，传出几声中气十足的呻//吟：“哎呦额滴老腰哇……”

　　冯兄和老荣挣扎着要起身，剧烈摇晃的小船让他俩晕头转向，一时爬不起来，梁识勉强保持站立，但已经明显得感觉到自己的灵力即将耗尽，海面上鲨鱼群聚集，搅起浪花。突然，梁识再次听到帝羽在远处喝道：“梁识！”

　　梁识也察觉到自己的灵力似乎对于番蛇有更大的吸引力，他闻声而动，迅速在指尖凝聚起一枚灵力弹珠，并未把它弹射出去，而是攒聚在指尖，不断向它注入灵力，这枚弹珠不断扩大，盈盈泛着白光，“巨蛇”立即被这些灵力所吸引，全身的注意力都凝聚到梁识的指尖上来了，躯体上密密麻麻眼睛大部分都关注着梁是手指上的灵力。

　　趁此机会，帝羽找准时机，聚起一枚巨大的灵力团，轰然砸向“巨蛇”，无数蛇的残肢和血雾如大呲花般绽放四处。

　　呆头鲨们张大嘴巴吞咽这些天上掉下来的馅饼，有些被挤在水下，急得团团转，只好卯足了劲往上跳，蓄力跃出水面。

　　帝羽羽翼轻收，足尖点在好不容易跳到半空中的呆头鲨上，一脚一个，可怜的呆头鲨鱼雷似的重重砸回海底，而帝羽轻盈优雅地落在船上，站到了梁识身边。

　　他瞄准断掉小半截正疯狂甩动的蛇群又是一记炮轰，这次稀稀拉拉的蛇团和残肢们都要落进船舱里，好在小船周围有一开始帝羽设立的保护罩，才没让他们落进船内。

　　“巨蛇”已然分崩离析，飘落在海面上的断肢残躯被呆头鲨鱼群疯抢，海面居然很快就被打扫一空。

　　船终于慢慢平稳了，冯兄和老荣艰难地挣扎起来，正在掀开盖在自己身上的渔网。

　　梁识被帝羽猛的向后拉了一把，后背贴上对方的胸膛。这时，一团蠕动的蛇打了死结似的缠绕在一处，从梁识原先站的位置擦过，正正好好砸中了冯兄和老荣——不是什么时候，小船的保护罩被悄么声撤去了。

　　冯兄和老荣刚重见天日，就被一团湿滑的“麻绳”砸中了，待看清是什么，冯兄一边吱嗷乱叫一边猛然操起渔网兜住蛇团，谁知，渔网一接触到蛇团，立即把它们勒成数结。梁识知道，那是帝羽先前施加在那上面的灵力被冯兄用了出来。

　　冯兄由花容失色转变为大喜过望：“老荣！老荣你看见了吗！额那天就是这么滴把那玄羽族的余孽抓住的！”

　　老荣呆滞地示意冯兄看看海面－－海水黑中泛红，鲨鱼群在狂欢。

　　梁识终于放松下来，呼了一口气，帝羽拉着他的手探了探他的脉息，梁识只剩下一丁点灵力了。帝羽在他耳边问：“头晕吗？累不累。”梁识摇摇头，眼睛里闪过兴奋的光，还要矜持：“我也没做什么，说不上累。”

　　帝羽看着他的眼睛：“今天多亏有你吸引了反射的注意力，我才找到机会攻击到它们。”梁识被夸，不说话了，眼睛里透着腼腆。

　　这时冯兄和老荣突然惊叹出声："快看那边！"梁识和帝羽循声看去，只见不远处有一个黑影迅速移动，离他们越来越远，那是侥幸存活下来的番蛇聚成一个蛇团迅速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