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玉》金乌枝

87、愿望 “我给你一

　　“一会我们去城门口那边待着，上巳节出入京城的人多，得多盯着点。”燕行云翻了翻记录，看没什么问题便喊柳闲愉跟自己去城门口。

　　上巳节要调派的人手也多，一部分由他们的同僚带着在祈兰河那边维持秩序，另一部分便留在城中，继续日常的巡逻。

　　柳闲愉点点头，点了几个人跟他们一起到城门去帮忙。

　　祈兰河其实离京城并不远，站在城墙上便能看见远处热闹的景象。

　　待城门处的人手交接完毕，柳闲愉和燕行云两人便上了城墙，在上面吹风。

　　此处视野高，城内外都能看见，白日他们会专门上来溜达一圈，看看有没有什么特殊情况。

　　“哎呀，好热闹啊，好想出去玩一会。”燕行云抱着手，看着远处祈兰河边的热闹景象抱怨道。

　　柳闲愉在旁边嘲笑：“把你换过去集会那边？”

　　燕行云立刻就不抱怨了：“我才不要，去那边也就是看着别人玩而已，哪里轮得到我玩啊。”

　　且不说玩不玩的，光是那边的人就已经多得要死，燕行云压根就不想靠近，挤死了。

　　柳闲愉大笑：“我去年去过一次，其实感觉还行，只要你不去祈福台那边挤就行。”

　　他是深有体会，毕竟上次他就差点被挤得摔倒在地。

　　燕行云不敢苟同：“啧，不去蹭赐福的神水那还去什么祓禊，在家丢两根兰草洗个澡不就好了。”

　　话糙理不糙，毕竟来都来了，是吧？

　　柳闲愉想反驳，他想了半天，愣是没有找到反驳的点。

　　毕竟祓禊搞这么大的排场就是为了祈求平安顺遂，要是不凑这个热闹，还不如自己烧点水，扔两棵兰草呢。

　　莫名的，柳闲愉想起去年自己虽然被推到在地，但那象征着福运的水滴确实是落在了他的额间。

　　还未等他反应过来，谢少钧便已经出现在他的面前，接住了快要摔倒的他。

　　如此想来，那位巫女或许是真有两把刷子。

　　“哎呀，去年我就想说了，那个台子应该架在水里的，这样不容易挤到。”燕行云指指点点。

　　柳闲愉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巫女登上了高台，准备开始跳祝舞。

　　她的手腕与脚上戴着巨大的铃铛环，每走出一步，便会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就算是隔了老远，柳闲愉也能听到风中那点清脆的声音。

　　他忽然笑了笑：“其实在这里也挺好的，你可以在这里看清楚巫女的祝舞，也是不错的体验。”

　　远处的大鼓被擂响，咚咚，像是雷震。

　　那声响随着春风而来，遥远，却有些缥缈。如同惊蛰的雷响一般，带出新生的雨露。

　　台上的女子在声如雷震般的鼓声之中静静的等待着，在春风变缓的那一瞬，她动了，脚上的铃铛声如同雨点般落下。

　　她的肢体柔软而延伸，像是生发的藤蔓一般，蜿蜒向上。

　　祭袍上的飘带随着摆动，如同翻飞的蝶，又像是随之生长的枝叶，晃动，飞舞，循环往复。

　　她的指尖翘起，作兰花状，在一个旋转之后划出一个如同圆月一般的弧度。

　　柳闲愉离得远，瞧不太真切，耳畔隐隐约约地铃声还在回荡。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好似不是第一次见这位巫女。

　　“看得这么入迷？”燕行云搭着他的肩膀，站无站像。

　　柳闲愉摇头：“我只是觉得很奇妙，她比京城那些善歌舞的姑娘们还要厉害许多。”

　　祝舞给他的感觉玄之又玄，柳闲愉一时半会，实在是想不出更加准确的字句，去形容这支舞之中的奥妙。

　　燕行云倒是知道一点传闻：“那不一样，这位可是真真正正，在山林子里和猛兽一起长大的巫女。大家都说……”

　　他左右看了一眼，确定附近没什么人才小声道：“她是真有那沟通天地的本事。”

　　柳闲愉恍然。

　　这若是放在从前，他肯定是不会相信的。哪有这么多的天地神灵，若是真有，哪里还会有那么多冤死的亡魂。但自从系统带着他回溯数次之后，他也开始相信了这些神神鬼鬼的传言。

　　远处高台上的祝舞还在继续，但他们原本负责那边的同僚却是走了过来。

　　“我下去看看。”柳闲愉拍了拍燕行云的肩膀。

　　他下去的时候同僚正好进城，那人看见柳闲愉，立刻招呼到：“老柳！帮我去祈兰河那边看一会，我去把这小东西给我儿子送去。”

　　柳闲愉低头一看，那竹节里面正放着一条小鱼，这个天气，确实得抓紧放进池子里。

　　于是他没拒绝：“行，你快去快回。”

　　柳闲愉跟人打了声招呼，自己则是往祈兰河边走去。

　　耳边的铃铛声逐渐清晰，似是落在水中的珠玉，滴答滴答，却又清脆无比。

　　金吾卫见柳闲愉过来，便凑过来汇报了现在的情况。目前没什么问题，聚在高台下的人群也很规矩，他们还会继续加强巡逻。

　　柳闲愉点点头，找了个离高台不远的位置站着，方便观察情况。

　　不知何时，鼓声渐起，台上的巫女双手高举，再次打开，像是振翅的鸟一般，要乘着鼓声高飞。

　　方才远远一观，柳闲愉还不觉得有什么，现在凑近一看，这巫女是真的白。

　　火红的蔻丹在她的指尖像是火苗般跳跃，苍白的肤色在太阳底下，更凸显了几分妖异。

　　鼓声戛然而止，巫女收住舞步，最后定在了一个结束的舞蹈动作上。周围的人被这美轮美奂的景象镇住，没有人高声呼喊，在很久之后，方才有人反应过来鼓掌。

　　掌声不输方才的鼓声，震耳欲聋。

　　他们不一定真能看得懂，但也为这一舞而动容。

　　柳闲愉没动，他现在是金吾卫，一言一行代表皇家，还是谨言慎行的好。

　　只是似乎有点没礼貌。

　　巫女却完全没有计较他这点冷漠，反而朝他笑了笑。她的面容隐藏在半截面具之后，柳闲愉看见了，却又怀疑那是巫女脸上的妆，是他看错了。

　　不过片刻之后，柳闲愉便知自己其实没看错。

　　今年赐福的环节不是泼水。

　　因为去年有倒霉蛋因为众人都想抢赐福的神水差点被踩死，所以今年一早就拟了章程，改成送小锦囊。

　　柳闲愉吸取了上次的教训，并不靠近那些个人堆，免得自己又被裹挟进去。

　　他瞧着这些疯狂的人群，正寻思是不是要叫两个人来分开他们，便有两个小巧的香囊落入他的怀中。

　　那是浮光锦做的香囊，上面细碎的亮光波光粼粼，与阳光下的祈兰河十分相像。

　　香囊之中有淡淡的兰草香，想来是将兰草碾碎混合了别的香料，做成香囊供人佩戴。柳闲愉嗅了嗅，确定里面大多都是安神的料子，方才抬头去看高台上的人。

　　也巧，巫女也正在看他。

　　先前逆着光，柳闲愉看不清，这会巫女往前走了两步，太阳光无法再遮掩她美丽的容颜。

　　她笑意盈盈，以口型询问柳闲愉：你的愿望达成了吗？

　　柳闲愉方才发现这居然真的是熟人。

　　在很久之前，他们原本的轨迹之中，这位巫女也曾被请来为祈兰祓禊跳祝舞。柳闲愉那会便见过她，还被问过有没有什么愿望。

　　他那时候说什么来着……

　　哦，他说：“希望大家都不用这么痛苦，希望谢少钧平平安安，得偿所愿。”

　　“你会愿望成真的。”当时的巫女点了点他胸口，指尖落在那块掩藏在衣襟之下的玉佩，“有缘再见。”

　　有缘再见，不知此时，是否是有缘。

　　柳闲愉不知道自己的愿望算不算是达成了，只能回以一笑，算是香囊的回礼。

　　巫女也不在乎，并未追问，只是带着温和的笑意，目送柳闲愉回城。

　　燕行云在城墙上看见柳闲愉回来，便赶紧下来招呼他该去巡逻了。柳闲愉点点头，将香囊好好地收在怀中，方才跟着燕行云去巡下一轮的街。

　　“这什么东西？”燕行云瞄见了香囊，问。

　　柳闲愉想了想，说：“祈福香囊，巫女送的。”

　　“我去，你连巫女都认识？”燕行云夸张道。不过也是，柳闲愉没怎么离开过京城，认识一个远在天边的巫女，确实是太奇怪了。

　　柳闲愉耸肩：“凑巧罢了。”

　　那两只香囊在软甲之下微微有些膈人，不断地提醒着柳闲愉他们的存在。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是两只，但柳闲愉已经决定好了，另一只要送给谢少钧，也让他沾沾这喜气，消病消灾。

　　他今晚会晚半个时辰才下值，因为要配合祈兰祓禊结束的时间，等人都回来了才能关城门。

　　不过晚了也没关系，毕竟谢少钧也早不了。

　　今日是三司会审的日子。皇帝选这么热闹的日子，估计是想借机掩饰太子的事。

　　也不知道现在审到什么地步了，太子又是否会认罪，承认那些都是他的罪孽。

　　想到此处，柳闲愉又觉得有点可惜。这种事情，还是当众承认毕竟正式，更能告慰怨魂。可惜皇帝不会允许这种有损皇家脸面的事情。

　　日头逐渐西斜，沉入云海之中，祈兰祓禊顺利结束。

　　柳闲愉看着人都回到城中，方才关了城门，与人交接。

　　燕行云伸了个懒腰：“比夜晚管灯会还累人。”

　　灯会好歹还在城中，也就那么点地方。祈兰祓禊不一样，在城外，地方宽阔，人来人往，需要他们打起十二分精神。

　　柳闲愉倒觉得还好，其实与他们平日的工作没什么区别，只是多了些人而已。真要论起来，还没有去宫宴累人。

　　两人各自分别，柳闲愉回到将军府的第一句话，便是问谢少钧有没有来过。

　　“没呢，估计是还没忙完。”

　　春彩替他换了身衣服，然后赶他去吃饭。

　　也是，三司会审之后也得补写卷宗，好几个大案都因为太子而起，这工作量大的，一时半会也不太可能做得完。

　　柳闲愉边吃饭，边盘算自己究竟什么后才去找谢少钧，他想把香囊亲手交到谢少钧的手中。

　　保佑他得偿所愿。

　　也不知谢少钧这人会有什么愿望。可能，会是类似于天下太平的大愿吧？

　　柳闲愉想笑，忽然又觉得不对。

　　他想起这段时间谢少钧相当异样，且不说此人抢先一步几乎破坏他计划的事，光是谢少钧之前自己说漏嘴，说不愿意见柳闲愉受苦就已经十分可疑。

　　当时谢少钧语焉不详，柳闲愉又急着安抚他，没多追究，如今想来，真是处处怪异。

　　他忽有了一个很荒谬的想法。

　　柳闲愉丢下饭碗，去池塘边上挑挑拣拣，挑了块石头丢进湖中，原本悠然地在池塘之中游动的鱼群瞬间散开。

　　没有动静。

　　柳闲愉伸出一根手指：“我数三声，你不出来我就关机，三——”

　　“重生系统c9026，竭诚为您服务！”一个光球瞬间出现在柳闲愉的旁边，片刻后光斑消退，露出里面的锦鲤。

　　“我给你一个机会，你说，你究竟有没有事情瞒着我？”柳闲愉阴沉着脸，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