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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决断 “谢少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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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事?”
皇帝坐在书案后,看都没看谢少钧一眼。
这些时日,他都有意冷落谢少钧。他需要锋利的刀,却不需要不听话的。谢少钧已经过界了。
正跪在地上谢少钧却像是对皇帝的不满一无所觉:“陛下,该做决断了。”
皇帝头也不抬,也不让谢少钧起来,就让他在下面跪着。
不知过了多久,于公公换掉了皇帝手边冷掉的茶水,重新放上一杯新的温热的。他有心想要替谢少钧说两句,但瞧着这情况,只怕会弄巧成拙。
正当他想着,皇帝忽然挥了挥手。
于公公懂了,连忙带着周围伺候的人退出去,给他们腾地方。
“什么决断?是你逼着寡人做的决断,还是这件事,真的需要一个什么决断?”皇帝拿起茶杯,细细品尝。
谢少钧没有被他这句话吓到:“自然是还给大家一个公允的决断。”
“何为公允,何为不公允?”皇帝没什么表情,憔悴的脸上依然有上位者威严,“谢少钧,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事情,不是一句公道就能够解决的。”
他意有所指,但谢少钧并不接招。
因为这些没有讨论的意义。
他身为大理寺少卿,只是应该将公道天理存于心,明辨是非,将惩恶扬善为民请命当做自己的使命。
此案虽然被命名为贪墨案,可这里面是无数的怨魂,于公于私,他都不可能退一步。
退一步,他们上京的这些个达官贵人或许是睡了个好觉,但退一步,谁又能来为这些个枉死者讨回公道?
谢少钧望着地毯,态度十分恭敬,但说得话却像是失心疯:“解决与否,不过是陛下您一句话的事。只要您愿意,那么东宫之下的怨魂也可以得到安息。”
这跟威胁没什么区别。
“这跟东宫又有什么关系?”皇帝疑惑不解。
其实沈珏递上来的卷宗和相关的证词他都看,地牢在寿山,也正因为在寿山,皇帝才一直迟迟不愿去管。
结果今日,谢少钧居然提东宫。
“陛下有所不知,臣手头有另一个白骨案与东宫息息相关,那具尸骨是从别的地方转移到东街的,我们现在手头的线索皆是指向东宫。”谢少钧顿了顿,像是在斟酌字句,“还望陛下……放行。”
皇帝沉默良久,忽然暴躁地拍了一下桌子,案上的毛笔随之震动:“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你这是在说寡人包庇凶手!”
实际也没差,谢少钧微晒。
当然他也不会这么直白地把话说出来:“是与不是,一查便知,万一是有人栽赃陷害,我们岂不是更应该还太子殿下一个清白?”
“那是储君。”皇帝像是快要被他气疯了,高声呵道,“储君你知道是什么吗?那是大晟的未来,皇室的脸面,未来的天子!你知道这举动算是什么吗?寡人随时可以给你治一个大不敬之罪!!!”
谢少钧不为所动:“正因为他是储君,我们才更要还他一个清白不是吗?”
他半分没有提及之前皇帝许诺的加官进爵封侯拜相,他知道那都是皇帝打发人的话,当不得真。
而且他今日来,也不是为了那些虚的。
“……现在还不是时候。”皇帝挨过一阵剧烈的咳嗽,说。
这已经算是他了谢少钧一个台阶,让他赶紧滚。
可谢少钧好似听不懂人话,竟是抬头直视皇帝,反问:“现在不是时候,那什么时候是?是等各位皇储斗出一个结果,还是说,等他们下手,把柳闲愉弄死,逼反柳家才算是时候?”
这话其实不该拿到台面上来说。
但时至今日,已经没有什么是不可以的了。
沈珏先前已经给过一次证词,是皇帝按下不发作而已。
既然皇帝不愿提,沈珏不好开口,那就由他来说。
皇帝沉默,柳闲愉被暗杀这事他确实是知道的。他更知道柳家人有团结,他们就像一股绳,即使分隔两地,也分不散他们之间的情谊。
倘若柳闲愉真死在京城,那确实相当于给个借口让柳家那对双子反了。
谢少钧说的很有道理。
良久,皇帝叹息:“那你想怎么办?”
“不是微臣想要怎么办,而是陛下想要怎么去决断此事。”谢少钧轻飘飘的一句话,把这个问题丢还给了皇帝。
此事涉及皇族,并不是他这个小小的大理寺少卿就能处理的。
倘若他真给出了所谓的解决方法,那才是真正地挑衅皇权。
谢少钧所说的,皇帝又何尝不知?
但他要顾忌的事情实在太多。他的身体大不如前,实在是没有这个时间去等下一个储君成长起来,也没有这个时间去细细挑选调教。所以才会想出这么个近乎于养蛊的办法,让皇储自相残杀,决出一个胜利者来接替这个位置。
而太子,便是最好的饵。
此人是生死是已经不重要了,左右不是他的亲生骨血,死在争权的路上,用他血去铺就别的孩子的路,也算是死得其所。
皇帝不在乎他是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养了这么些年也算是仁至义尽,等以后也会将他从宗室里除名。
唯一一点,就是他不该动柳闲愉。
“行,你回去将卷宗整理好,两日后,三司会审。”皇帝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他已经病了许久,实在是提不起精神去打理朝政。
谢少钧得了自己想要的答案,自然乖顺离开。
“微臣告退。”
“慢着。”
皇帝还有话要说,谢少钧无法,只能回头,看皇帝究竟还有什么事情要说的。
“陛下,还有何事吩咐微臣?”他问。
皇帝合拢了桌子上的公文,语气有些怪异:“怀真啊,你对此案如此上心,当真是为了公理和道义,当真只是为了给所有人一个公道吗?”
谢少钧不说话,他好似给不出回答。
而皇帝则是继续追问:“你确定,你现在的所作所为,当真是没有一点私心?”
“确定。”
谢少钧抬头,再次直视天颜:“因为不管私心与否,都不能掩盖太子犯下的恶行天理不容地事实,既是事实,又是三司会审,以微臣的官职,尚不能影响三司会审的结果,陛下大可以放心。”
他不提自己是否有私心,只说罪。
太子罪无可恕,就算是他有私心,也不可能改变事实。
他当然知道皇帝究竟是什么意思,无非是想质疑他的本心,质疑他是否还适合这个位置罢了。他不在乎,事情发展到了如今,他和皇帝之间的约定恐怕已经很难有达成的那日。
至于他的本心,更是从未变过。
皇帝听完没什么反应,只是摆摆手让他赶紧滚。
谢少钧滚了,沈珏就在宫道上等着他。两人一碰头,只是对视一眼,便往宫外走,并不多拖延些什么。
一直等到二人回到大理寺,沈珏方才问情况如何。
谢少钧喝了口水润了润喉,方才道:“成了。陛下给了两天时间给我们把剩下的事情解决,两日之后便是三司会审的时候。”
“终于松口了。”沈珏终于长舒一口气,“平之,点人!我们现在就去查东宫!”
这些天可把他憋坏了,这不行那不准的,他沈珏坐这么多年的大理寺卿,还是第一次查案查得这么憋屈。
林平之方才进门,一听这话,立刻扭头出去叫人。
谢少钧连喝好几杯茶才把那口气给顺过来。他进宫时其实没报太大的希望,此案已经压了差不多两个月,难保皇帝不会想出别的什么理由来拒绝他们。不过还好,皇帝确实是老了,但好歹没真老糊涂。
不过他们没高兴多久,好不容易进了东宫的门,太子却依旧不好对付。
“沈卿,许久不见,近来可好?”太子脸上挂着两分笑意,示意下人去准备茶水糕点,好招待各位贵客。
沈珏面不改色:“太子殿下的气色倒是不错,想来是最近休息够了。”
正在旁边溜达的林平之差点憋不住笑。
论嘴损,他暂时没见过能比沈珏更损的。
太子亦非常人,在不跟柳闲愉打交道的时候,他总是表现得有些超然物外,一点都看不出他那癫狂偏执的样。
面对沈珏的调侃,太子也只轻笑了一声,继续逗弄鸟架上的那只金丝雀:“各位大人今日来,是为何事?”
沈珏也不跟他明说:“来你这看看有没有我想要的东西。”
太子伸手点了点金丝雀的脑袋,也不恼:“那便祝沈卿心想事成。”
得了这句话,东宫的人也不好阻拦,只能看着大理寺的人在东宫散开,四处搜寻。
沈珏没走,他在太子身边坐下,看着这位储君逗鸟。
他办案这些年,疯子也算是见不少。太子算是这些人之中最为沉稳的一个,像是不管搜出什么,这人都不会有任何大的情绪波动一般。
这种情况不是认命了,就是准备造反。
太子不像是会认命的那一卦,那便只剩下另一种可能。
“沈卿这般看着我,是怕我趁你们不注意,悄悄溜走吗?”太子终于舍得将视线从他那只金丝雀身上移开。
沈珏笑意不达眼底:“哪能,这不是等着搜不出东西的时候给太子您赔罪么。”
谢少钧懒得听他们这没营养的对话,干脆走开,自己去寻还有没有线索。他记得骨头上沾上的泥土是两种,一种是别院的沙坑,另一种,或许就是东宫里的某一处花泥。
他方才走开一步,太子又开口了:“谢少卿怎么如此生疏,好歹也有几面之缘,何不过来一起喝口茶?”
说得倒是好听,还几面之缘,那几面几乎都是他在逗弄柳闲愉的时候被谢少钧撞见了。
“不了,下官还有公务在身。”谢少钧婉拒。
太子也不阻拦,只是收回视线继续逗鸟。
约么半个时辰的时间,大理寺的人几乎将东宫的地都犁了一遍,自然是有不小的发现。除去之前被秘密转移走的白骨寻到了一个大概的位置外,还有几个还未来得及处理的坛子。
和寿山地牢一模一样的坛子。
这回轮到沈珏笑了:“殿下保重,我们过几日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