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玉》金乌枝

79、美色误人 “美色误人

　　第二日醒来时，已经快晌午时分。

　　谢少钧睁开眼望着床顶的纱幔，脑子里还在复盘自己昨晚就竟是怎么开的这个口。

　　不过他并没有复盘出些什么所以然来。一切都是那么水到渠成，恰到好处，下次再想找这么个机会可就难了。且不说柳闲愉在金吾卫当值的时候完全不喝酒，光是要找个他们二人都有空闲的机会就已经和很困难了。

　　他对于后半夜的记忆有些模糊，但身上十分干爽，被子也松软，想来柳闲愉早就带他清理过了，还顺带换了床铺被褥。

　　这床新被子上面也沾带着一点香。

　　不是熏上去的，估计是平日不小心沾到的。

　　那点香味浅浅的，就和柳闲愉身上的感觉很像，也是那般浅淡又令人印象深刻。

　　谢少钧拨开被子，往柳闲愉的方向靠过去。此人睡觉真是说八百回都不回听，一睁眼又把小半张脸埋在了被子里，像个没有安全感的小动物。

　　这就导致谢少钧想靠在他胸前都有点困难，他只能也缩进被子里，一点点的，把自己的脑袋靠在柳闲愉的胸膛上。

　　被子里有些闷，什么都看不见，那点香味忽然明显了起来，充盈了整个鼻腔。

　　谢少钧好像被香味迷惑了，他将耳朵贴近了柳闲愉的胸口，听着他那规律而又有力的心跳，方才又回过神来些。

　　柳闲愉不仅还活着，现在已经是他的了，真好。

　　他其实早就已经考虑好了要和柳闲愉做这种事，因为只有越过了那条界，有了肌肤之亲，才算是完全得到这个人，他也才能完全放下心来。

　　如果不做到这一步，柳闲愉还是会找尽借口，让他远离自己，远离这些随时会要了他命的危险。

　　谢少钧不怕死，他只怕柳闲愉会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咽气。

　　他已经试过太多次。

　　每次都差一点，差一点他就能回到京城，有在这个局里为之反抗的能力。可是每一次，柳闲愉都没能等到他回来。

　　在回溯之前，他们原本的轨迹之中。

　　柳闲愉其实会经常给他写信，有时候是上京的一些趣事，有时候是给他送来两身新衣裳，上面夹着字条，让他在外多关照自己。

　　偶尔的偶尔，信上会是柳闲愉抱怨上京没意思，他很挂念着他。

　　这个挂念是手足之间的挂念，还是别的什么意思，谢少钧猜柳闲愉自己都搞不清楚。

　　但谢少钧却是能懂一些，因为他也是如此地挂念着柳闲愉。他希望柳闲愉能在上京一切安好，待他与皇帝的交易完成，柳闲愉便可以离开上京，天大地大，他爱去哪里就去哪里，再也不用困在原地打转。

　　很可惜，事与愿违。

　　柳闲愉最后寄过来的几封信里，虽然措辞严谨，没有暴露半分他的处境，但谢少钧还是瞧出了两分焦灼。

　　最后的一封信中，还捎带来了柳闲愉那块随身带了二十多年的玉佩。

　　他说：“师兄日后回京或许需要些许助力，带着这个，北境军的余部会愿意相信你。”

　　由始至终，柳闲愉没有说过半分的感情，但他已经替谢少钧考虑到了回来上京之后要怎么立足自保。

　　他们之间的感情好像已经不需要太多的言语，自然而然的，便已经为对方考虑好了一切。

　　每每回想起那封绝笔，谢少钧的心便像是被撕裂一般痛。

　　他的众多筹谋不过是为了能让柳闲愉得到自由，可柳闲愉没能等到那一刻。

　　不知是柳闲愉睡够了，还是谢少钧靠过来的动静太大，把柳闲愉吵醒了，耳边的心跳声从原本的慢节奏忽然变快了些。

　　“……做什么躲到被子里去？”柳闲愉睡眼惺忪地掀开被子，困倦的脸上满是不解。

　　忽然出现的光亮使得谢少钧闭上了眼睛，好半晌，他才适应了柳闲愉带来的光线：“想抱着你。”

　　“回枕头上来。”柳闲愉打了个哈欠。

　　谢少钧听话地往上睡了些，重新把脑袋枕在枕头上。柳闲愉伸手把他揽在自己的怀里，几乎半个人都压在了谢少钧的身上，真是十分甜蜜的负担。

　　这种近乎于撒娇的动作谢少钧很是喜欢，他抱着柳闲愉，嗅着熟悉的香气，十分安心。

　　柳闲愉醒了醒盹：“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昨天晚上一个激动做得过火了些。

　　对此，谢少钧的回答是一个落在柳闲愉额头上的吻：“没有。”

　　柳闲愉其实一直都很克制，所以除了有些异样之外，谢少钧什么不适都没有。而且柳闲愉温柔体贴，他又有什么好挑剔的。

　　一定要说的话……

　　“下次可以不用这么克制。”谢少钧想了想，还是这么说了。

　　柳闲愉闻言红了脸，把脑袋埋在谢少钧的颈侧装起鸵鸟来。

　　两人在被窝里磨磨蹭蹭老半天，可算是愿意起来洗漱出门吃饭。

　　柳闲愉换好衣服就顺手在妆台前摸了支发簪，准备顺便一别就出门去。而谢少钧却是瞧着有趣，把他按回到椅子上，给他细致地把头发梳理整齐，最后才别上簪子。

　　“哎呀，我今晚要回去当值，晚些时候还是要解开重新束的。”

　　说是这么说，柳闲愉倒也没阻止。

　　他就这么闭着眼，坐在镜子前面随谢少钧折腾去。

　　谢少钧垂着眸，盘起头发的动作小心翼翼，待调整好了簪子的位置，他才抬起头去瞧镜中的柳闲愉。

　　镜中的青年依旧闭着眼，他抱着手，似乎又在打盹。那样子可乖了，谢少钧没忍住，低头亲了亲柳闲愉的脸颊和眼尾。

　　他的吻轻轻的，柳闲愉只觉有些痒：“没想到，咱谢大人竟也有为色相痴迷的一天。”

　　听见他调侃自己，谢少钧更是觉得不能亏了这点口头便宜，复又亲上了柳闲愉的唇，不曾想柳闲愉竟是等着他自投罗网。

　　又过了一刻钟，两人可算是收拾整齐出门。

　　冬云昨晚被踹过来守夜，此刻看见谢少钧唯一的感想，便是居然真让这登徒子得逞了。

　　看吧看吧！他就说当时谢少钧是看上他们家主子了！！！

　　主子居然还不信！太气人了！

　　“做什么，走啊，饭不吃了？”柳闲愉路过的时候轻轻踢了冬云一脚，让他别蹲走廊正中间挡道。

　　冬云在心中垂泪，脚还是什么诚实的跟上柳闲愉去饭厅。

　　春彩早就已经在桌边坐着：“舍得起来了？谢大人是不是只有两日的假，一会要不要安排马车给他送回去？”

　　她不说，柳闲愉还真忘了这茬。

　　“唔……一会叫人去大理寺递个信，让沈珏给谢大人多批一天假就是了。”柳闲愉夹了块东坡肉，半点不觉得自己替谢少钧决定有什么问题。

　　春彩的目光在二人之间徘徊片刻，决定闭嘴。

　　谢少钧向来是吃饭就不说话，更是没有反对柳闲愉的决定。

　　难得谢少钧想要休息一日，想在柳闲愉身边多待些时候，却是不凑巧，有人去大理寺报案。

　　“……那位洪公子看着挺憔悴的，林少卿正在问话，沈大人就让我赶紧出来找你，让你吃完饭就回去。”书吏道。

　　柳闲愉与谢少钧对视一眼，笑了笑：“咱们谢大人可真是劳碌命。”

　　平时忙就算了，好不容易有了这个想要休息的心，倒是没有这个休息的机会。

　　“坐下吃点吧，一会我派人将你们送回去。”柳闲愉指了指饭桌边上的空位，让书吏也坐下吃饭。

　　书吏原本想要推辞，但见谢少钧也抬了下下巴，便麻利地坐下吃饭。

　　饭后春彩打包了食盒递给谢少钧：“里面还有给沈大人的药，他手上的伤还未好全，让他多注意些，暂时不要使劲。”

　　“好，我替大人谢过年大夫。”谢少钧接过食盒道谢。

　　柳闲愉倚在门框边，站无站像：“哎呀，你们大理寺吃我的喝我的，还使唤我们家的军医，什么时候能补偿点？”

　　谢少钧捏了捏他的手，小声道：“把我补偿给你？”

　　“本来就是我的，亏本生意不干啊！”柳闲愉指指点点。

　　谢少钧失笑：“好好好，回头我问问沈大人，看咱们这还有什么能赔给柳公子的。”

　　柳闲愉哼了一声，示意他赶紧走，别耽误事。

　　他目送谢少钧上车离开，一回头差点吓了一跳，春彩真抱着手，倚在另一边门框看着他。

　　“干嘛，你要吓死我？”柳闲愉抱怨。

　　春彩撇撇嘴：“没事，提醒你一下这个月还没写信回北境，你抓紧点，给夫人铺垫铺垫，好有个准备。”

　　柳闲愉也是忙忘了，他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头顶，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昨日之前，他还能说什么……只是一时兴起而已，等谢少钧见不着自己，估计就会把这点感情给忘干净。

　　现在好了，他没借口了，真得要考虑怎么跟家里人说这回事了。

　　“……再说吧，先不急。”柳闲愉实在是想不出该怎么解释这件事。

　　他们北境民风是开放，但这跟他把前途无量的大理寺少卿拐跑了是两回事。万一，只是说万一谢少钧要辞官跟着他走，那娘亲听了不得打断他的腿！

　　这不是祸害人吗？！

　　春彩见他这脸色变换，犹嫌不够：“夫人呢，大概是能接受你带个男的回去的。但是你得想好，私奔是不可以的哦！”

　　柳闲愉脸都绿了。

　　虽说谢少钧的双亲已经不在，但他是杨丞相的养子，于情于理，他都得上门拜访，过个明路。

　　就说这饱读圣贤书的杨丞相，真能接受自己养子跟个男的混在一起吗？

　　“美色误人啊……”柳闲愉捂着脑袋，想不出一点招。

　　但时间是不可能倒流的，春彩拍拍他的脑袋顶，权当是安慰过了。至于剩下的该怎么办，就得看柳闲愉和谢少钧自己怎么想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