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玉》金乌枝

77、没动静 柳闲愉嗤笑

　　系统没有找到跟谢少钧串供的机会。后来一想，还是算了，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串不串供已经不重要了。

　　以柳闲愉的警觉，谢少钧只要一丝跟之前不一样，他肯定会有所察觉。

　　这人根本不像他自己以为的那么笨。

　　一直以来柳闲愉的处境都十分艰难，处处受限，情报和势力不如那些个癫子，如此差距之下，他当然觉得自己对所有事情都有心无力。

　　但其实换个角度，他只要放弃想要将地牢里的人救出来这个执念，他早就已经复仇成功了。

　　毕竟有系统的辅助，想要取了太子的命简直轻而易举。是他一直不愿意松口，一定要太子带着他的罪孽一起下地狱，才会落到今日这个地步。

　　什么人心，什么谋划，他柳闲愉其实心里都有数。

　　就像之前林平之说的那样，他脾气实在是好，好到大部分人只要道个歉他都能不计较。

　　可系统也清楚，以柳闲愉对太子的态度来看，此人脾气发作起来也是十分厉害，不死不休。

　　啧，真不想跟他对上。

　　再加之这事确实是系统理亏，所以这两天它都装死去了。

　　这两日谢少钧休沐。

　　不是正经的休沐日那种休沐，是沈珏看他魂不守舍的，干脆给了他两日假，调整好了再说。

　　所以这两日谢少钧光明正大地赖着将军府，连院门都不出去，就待在柳闲愉的身边。

　　柳闲愉被他这么盯着看也没什么脾气。

　　虽然不知道这人究竟是怎么了，但他直觉肯定是有问题，而且是大问题。

　　他不介意让谢少钧缓过来一口气再聊，不过这并不代表他就不追究这之中的问题了。他将疑问放在心中，然后借着谢少钧心神不宁的机会，询问他有关白骨案的进展。

　　谢少钧心中藏着事，一时之间确实没反应过来有什么蹊跷，柳闲愉问什么他就答什么。

　　“其实也没有什么大的进展。”谢少钧枕着柳闲愉的腿，仰头看着天上的白云。

　　近来天气逐渐转暖，柳闲愉又开始把躺椅和小榻搬到院子里面看书休息。春日的风缓而柔，在小院里面打转，吹动枝条上新发的叶子。

　　一切一切，都是这般的舒适而恰到好处。

　　“那具骸骨好像是凭空多出来的一样，我们至今没有找到什么能够证明他身份的东西，沈珏之前让人去要的那个卷宗里也没有翻到与那具骸骨身形接近的人。而且，他是完整的，和我们手上的那根不是同一具尸体，也就是说，还有我们到现在不仅没有任何的进展，还多了一个棘手的案子。“

　　说着棘手，实际谢少钧内心很平静，完全没有在为此发愁。

　　有时候他也觉得自己其实很自私，只要柳闲愉没事就行，其余的好像也没有那么在乎。

　　柳闲愉翻了一页书，听见他们没进展也只是笑了笑：“真有那么难？且不说沈大人是多么厉害，我们谢大人可不是会被这点事情难倒的人啊。”

　　倒不是柳闲愉抬举他，而是真的这么认为。

　　谢少钧听着，也跟着笑了起来：“是有点眉目，但暂时不好推进。”

　　为什么，自然是因为暂时还动不了东宫。

　　“其他什么都没发现？”柳闲愉又问。

　　“其他是什么，有我们鸿玉好？”谢少钧忽然想当登徒子，把正在看书的美人拉下来亲一口。

　　柳闲愉嫌他莫名其妙，拍了一下他的手，让他躺就好好躺着，别动来动去：“那沈珏遇刺的案子呢？也没动静？”

　　“线索全断了。”谢少钧想摇头，但因为枕着腿不方便动，所以只能这么说。

　　这完全是意料之中的事。

　　太子既然敢做，就绝对会扫干净尾巴，不会让他们抓到。

　　“那贪墨案更是没影咯？”柳闲愉又问。

　　谢少钧叹气，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

　　诚如柳闲愉所言，自开印皇帝将部分实权交给四皇子到现在，贪墨案就好像沉底了一样，完全没有动静。就连最开始商量好的替死鬼，也是到现在都还未选定。

　　他来大理寺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碰上这么棘手的情况。

　　不是他们自己不想查，查不到，而是明面上不能动，皇帝也不允许他们动。

　　柳闲愉嗤笑：“难怪你突然能休息两日。”

　　谢少钧并不否认，他难得的休息日确实是这么来的，但又不仅仅是因为这个。这几个案子没有任何的进展确实用不上他这个少卿在，可沈珏让他走，是因为察觉他的情绪不对。

　　他在怎么掩饰，也很难在沈珏这种人精面前掩饰自己的失态。

　　好在沈珏没有问，他只是直接给了假期，让谢少钧自己花时间调节，等调节好了再继续查案。

　　那具白骨一直烦扰谢少钧，导致他总之梦到过去的柳闲愉。

　　他好似体会到了柳闲愉那种一直被噩梦所烦扰的感觉，却又似乎比他更加无望。

　　因为他不管怎么做，都不能赶在柳闲愉死亡节点之前离开遥城。

　　他有他自己的责任，即使再怎么记挂着柳闲愉，也必须先完成自己必须完成的任务，承担起他必须要承担的责任。

　　那种无助的感觉一直盘旋在他的心头，跟着他离开梦境，来到现实之中。

　　这使得他无意识地想要贴进柳闲愉，想要从他的身上获得一点真实，来驱散那种无助而绝望的感受。

　　柳闲愉莫名多了一只大型跟宠。这只跟宠黏人得紧，导致他这两日原本想试的香方也试不了了，只能先看看书，发发呆。

　　他能感觉到谢少钧的心不静。

　　这种不静没有来由，就像是他的那些噩梦，无法驱散，只能自己忍受。

　　这一日两日的，他能陪得了，那之后又该怎么办呢？

　　柳闲愉没有答案，所以他纵容着谢少钧黏着自己，等待着谢少钧自己坦白说出自己的忧虑。

　　“那个，”谢少钧有点犹豫，“我能问问你为什么会选择三殿下吗？”

　　上次柳闲愉和沈珏打的哑谜他其实听懂了，只是一直没想明白，以柳家的势力，若是真想反，完全可以自己推出一个幼帝来，这难道不比已经成年的皇嗣更好控制吗？

　　柳闲愉有些意外他会问这个，但他觉得也没什么不能说的：“自然是因为三殿下是女子，我不用担心我的姐姐们会因为一些莫名其妙的理由抬进宫里去，她们是安全的，我也可以放心地离开上京。”

　　谢少钧恍然。

　　他想过很多理由，有三殿下是明君之相的，也有可能是因为柳闲愉和三殿下做了交易。

　　唯独，他忘了柳闲愉太过讨厌上京，就连走之前也要确保没有任何的理由，让他不得不回到这个地方。

　　他太知道柳闲愉是多么渴望离开上京了，只是这些天的温柔乡让他暂时遗忘了这些。

　　好似只要他回避了这个问题，他就能够永远和柳闲愉在一起。

　　谢少钧想，他是该想个办法，让柳闲愉永远记住他，舍不得他的。

　　没等他真理清自己的忧虑，春彩跟小蝶便背着手，悄悄摸摸地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公子。”小蝶笑道。

　　柳闲愉终于舍得从书中抬头，他看了小蝶一眼，没看懂她挤眉弄眼的意思，只觉莫名其妙：“怎么了？”

　　“生辰快乐！”

　　春彩和小蝶突然扬出一把花瓣，桃花圆圆的花瓣像是烟花的火光，给柳闲愉表演了一个独属于春天的烟花。

　　而冬云好像嫌不够似的，拿了个花篮，躲在树上一把一把的散。

　　柳闲愉捡起书页上的花瓣，压不住嘴角的笑意：“好，谢谢你们。”

　　“所以今晚要不要摆一桌庆祝庆祝？就我们自己，然后把燕校尉也叫上。”春彩蹲在柳闲愉的面前，问。

　　这倒是个好主意，不过柳闲愉考虑到自己明面上还在孝期，只能摇头：“算啦，你们自己吃点好的就行，不用管我。”

　　春彩和小蝶对视一眼，皆是不太赞同。

　　守孝又怎么了，且不说是假的，他们关起门来自己吃顿饭，还能有人说不成？

　　“可是——”小蝶还想争取一下。

　　柳闲愉将手里的花瓣丢到她的面前：“好啦，你就让厨房煮顿好点的就行，大家都吃点，也算是替我过了生辰了。”

　　其实小蝶她们不说，柳闲愉自己早就已经忘了生辰的事。

　　他对时间的感知有些混乱，也迷失在一次又一次的回溯之中，早就已经记不起自己的生辰究竟是什么时候。

　　谢少钧坐起身来，轻声问：“为什么不过呢？我们鸿玉又顺利长大一岁，是该庆祝的。”

　　柳闲愉伸手摘下他发间的花瓣，笑道：“没有为什么，就算不庆祝，我也会顺顺利利长大一岁。”

　　花瓣跟雨点似得，拿下一片又有新的沾在谢少钧的发上。

　　于是柳闲愉忍无可忍，对着树上大喊：“差不多得了！给我下来！”

　　冬云带着他的花篮灰溜溜地下来了。

　　春彩想说些什么，柳闲愉却是催促：“去啊，爱吃什么就喊厨房做，别在这蹲着，不累吗？”

　　没办法，她们只能先撤退。

　　春彩也是看出来了，这太子一天不除，她们家少爷是一天没心情干别的事。

　　“鸿玉。”谢少钧喊道。

　　柳闲愉哼了一声，算是回答过了。他耐心地扫着自己身上和掉在榻上的花瓣，将之拢作一堆，然后伸长了手将它们都倒在了旁边的花泥里。

　　等了片刻，谢少钧还是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怎么了，谢大人，有何指教啊？”柳闲愉好整以暇地问。

　　谢少钧依旧安静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东西。柳闲愉很有耐心，谢少钧不说，他便继续等他开口。

　　好半晌，谢少钧才说：“在想我该送你点什么。”

　　算起来这好像是他第一次给柳闲愉过生辰。

　　柳闲愉的生辰在立春后，书院还未上课，谢少钧找不到借口去将军府陪他过生辰。

　　“你想送什么都行，”柳闲愉想了想，忽然发现这一时半会也搞不出什么东西当礼物，于是又赶紧找补，“不送也行，你在我就已经很欢喜了。”

　　这是他的真心话，可惜谢少钧好像不太信。

　　他垂着眸，不知道在想什么，但很显然，他根本就没把柳闲愉说的话听进去。

　　可能是真想不到要送什么。

　　也是，好歹柳闲愉也是个少爷。

　　爹是大将军，娘亲是南边的富商，大哥大姐是边关有名的将领，就这条件，他们家要什么没有？

　　再说了，这些年也是靠柳闲愉一人在京城委屈求全，家里人都恨不得把心肝掏出来给他，怎么可能会有缺的东西。

　　“谢少钧？”柳闲愉见他不说话，又问。

　　谢少钧望着他，忽然笑起来：“没事，我在想，我还有什么东西能够送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