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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恐惧 “我的鸿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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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休息只是个幌子,但柳闲愉还挺关心谢少钧的伤。
刚进门他就让人把春彩唤来,给谢少钧看看伤口究竟恢复得怎样。他不是不信谢少钧说话,单纯是觉得这人太能忍了,就算是真的有问题,可能也不会开口说出来。
“伤口愈合了,不过还是需要多休息,别太操劳。”
春彩看过伤,没多叮嘱便自觉出门,给许久未见的两人腾地方。
柳闲愉闻言,可算是松了口气。谢少钧这伤实在是有些波折,才养了几日,便要赶路回京。这一路颠簸,伤口便一直渗着血。原本想着回京可算是有机会好好养着了,结果这人倒好,直接把自己的伤口撞裂了,又得重新处理。
好不容易过年休息几日,才年初八又要回去操劳,成日到处走动,都不知道究竟记不记得要换药的事。
如今腰腹伤那道骇人的伤口变成新粉色的疤痕,柳闲愉才算是将心放回到了肚子里。
他有点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毕竟这伤……其实也算是替他受的,他又怎好再抱怨些什么。
“怎么了鸿玉,是觉得这道疤丑吗?”谢少钧忽然拉着柳闲愉的手,摸上那道差点要了他的命的伤疤。
凹凸不平又带着点体温的触感很奇怪,柳闲愉想要收回手,但谢少钧不让,还非得让他继续看。
“干嘛,快点把衣服拉好!”柳闲愉瞪他。
他从少时认识谢少钧就这样,吵不赢就直接瞪人,表示自己很生气。
实际上柳闲愉的脾气真的很好,好到就算是些无关紧要的玩笑都不会挂脸,唯独在谢少钧面前总是特别生动些。
而谢少钧待他又确实是好,好到连瞪眼生气都像是在撒娇。
有那么一瞬,谢少钧好像看到了少年时期的柳闲愉在跟他闹别扭。
那种感觉真是十分久违,他实在是忍不住,直接将柳闲愉紧紧地抱在自己的怀里。
开春之后天气渐渐回暖,屋内没有再烧着地龙,柳闲愉穿的衣服也比之先前要薄了些。他常年熏香,与香为伍,身上气味早就已经和藤萝的味道融为了一体,浅浅的,带着点体温的暖,让谢少钧十分安心。
柳闲愉不知道他这是怎么了,但他对人的情绪十分敏感,所以敏锐地发现了谢少钧不对劲。
谢少钧抱着他的力气极大,像是担心他跑了,又像是在担心他忽然消失不见。
他原本是想让谢少钧自己冷静冷静,可这人怀抱他的力气是越来越大,紧紧地将他箍在自己的怀里,像是想用这种方式,跟他融为一体,再也不分开。
“师兄。”
柳闲愉不得已叫了他一声,因为他的肋骨被人勒得有点疼。
而谢少钧却像是听不见一样,依旧不愿意放手,甚至还有更加用力的趋势。
“谢少钧!”柳闲愉低呼。
恍如陷入幻觉之中一般的谢少钧终于回过神来。是了,梦里的小愉会喊他师兄,但梦外的这一个柳闲愉,只会直呼其名,对他没有半分的尊敬。
他怀中的,是真实的,活生生的柳闲愉。
他不是在做梦。
谢少钧本该松手的,可他不愿意。
那日他看见那具被剔得干干净净的尸骨时,心中难以抑制地生出了恐慌。他害怕,他害怕这是柳闲愉,没有人知道他当时是怎么忍住了自己翻涌的情绪,将那具尸骨带回大理寺的。
他曾亲手为收敛柳闲愉收敛尸骨七次,什么死状都有,其中便有一次是如此。
所以怪不得他。
他的心中的恐惧或许比柳闲愉更甚。
只是每一次,每一次都要咬着牙替柳闲愉收敛尸骨,去为他争那个见不着希望的公道,一次又一次。
“……愉,”谢少钧的声音很轻,像是呼出的气声,半晌之后像是终于积攒出了一点力气,“鸿玉。”
“在呢。”柳闲愉说话的调子也很轻。
但和谢少钧那种气若游丝的轻是不一样的,他的轻,是尾调上扬的,带着这个年纪特有的轻盈。
谢少钧忽然又有些分不出梦里梦外了。
这或许是奈何桥边的三生镜,正在给他看他这辈最忘不了的人。
可柳闲愉给他的触感是真实的,温暖的,比之立春那日的太阳更为和煦而温柔。这若是梦,又如何能够有这般真实的怀抱呢?
他试探道:“鸿玉?”
过往的柳闲愉从未有过这个称呼,只有真实的柳闲愉拥有这个字,也成为了谢少钧区分真实和妄想的唯一办法。
“我在呢,心肝。”柳闲愉道。
谢少钧的恐惧太过明显,明显到柳闲愉即使没有看见他的脸,没有看见他的表情,也依旧从他那颤抖的声音之中分辨出来。
柳闲愉与“恐惧”这种情绪纠缠颇深,所以他也很清楚,这种情况下不管说什么都是没有用的。
他只能一遍又一遍地跟谢少钧确定自己就在这里。
有么一瞬间,柳闲愉真的有点庆幸被死死抱住的人是自己,他身上没有受过伤,所以不用这么小心。
当然,这么勒着还是有点痛的。
呼吸也是有点不顺畅。
谢少钧久久没有接话,柳闲愉也不知道他这究竟是缓过来了还是没有,正犹豫着要不要叫他放手,这人又开始瞎叫唤了:“鸿玉。”
“我的鸿玉。”
“对对对,你的,你究竟能不能松开一点,我真的要被你勒死了。”柳闲愉小声抱怨。
谢少钧终于恍然回神,毕竟梦里的柳闲愉也没有这么利索的嘴皮子。
他不好意思的松开一点手,但脸还是埋在柳闲愉颈侧,不愿意抬头,也不愿意面对现实。
有点尴尬。
毕竟他向来自持,今日这般,实在是过火。
所幸柳闲愉真是脾气好,他既没有计较刚刚谢少钧发癫差点勒死自己,更没有问他这又是在发的哪门子癫,只是赶他去洗漱,然后回来休息。
谢少钧出门之后,春彩才悄悄摸摸进来:“我去,这怎么回事?”
她刚刚去而复返,想着说要不要给谢大人开两贴安神药,结果就碰上这两人抱在一起,柳闲愉在哄正在发痴的谢少钧。
多稀罕啊,这还是他们那位冷静自持八风不动的谢大人吗?
柳闲愉也很想知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可能是最近压力太大了吧?”
最近又有新案子,上面又压着贪墨案不发作,确实是压力太大了些,倒也能解释得过去。
春彩似懂非懂:“这样啊……那我去给他来点安神汤?”
柳闲愉也觉得可以:“行,来点,不行的话今晚房里换点正经的安神香就是了。”
说着,春彩便出去叫人准备东西。
房间之中只余柳闲愉一人。
他皱着眉,其实并不是那么肯定谢少钧如此失态是因为案子。案子的死相确实是惨,但谢少钧当年破尸油案见过更难看的东西,如何就会怕这些?
比起害怕和失态,柳闲愉觉得这似乎更像是一种不确定的恐惧。
谢少钧在害怕什么柳闲愉不知道,他只知道这件事太过蹊跷,最近蹊跷的事情太多,柳闲愉不得不多留一个心眼,省得这人自己憋在心里什么都不说。
究竟是什么东西能让谢少钧恐惧到这个这个地步,真是有点匪夷所思了。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谢少钧的恐惧,是有针对性的,针对他这个人,只要他在,谢少钧便能缓过来一些。
啧。
柳闲愉召唤出系统:“我们这应该不存在第二个系统吧?”
“不存在。”系统闭紧嘴巴,一个字都不多说。
它最是清楚柳闲愉这个人,他若是已经疑问出口,那么肯定是已经心里有数。
于情于理,这个锅都不该是它一条鱼自己背,所以它死也不要自己一条鱼面对盛怒之下的柳闲愉。
老话说得好啊,这老好人发火最恐怖了。
因为你根本摸不着他的底线在哪,咵的一下就过界了,一点准备都没有。
柳闲愉没应好还是不好,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思维转动得太快,程序捕抓有些跟不上。但总归,是要它和谢少钧要翻车的前兆。
“你在怀疑什么?”系统试探道。
“什么都没有。”柳闲愉不承认自己怀疑它和谢少钧。
系统听完芯片都凉了,完蛋了,不仅是怀疑,而且是有方向的那种怀疑。
“行了,回去吧,给你省点能量,别临到我成功了你却是没能量了。”柳闲愉摆摆手,显然是不愿意多说。
系统有点想问。但它又确实是因为回溯多次,没什么电了,只能回去继续休眠。
它有点想提醒谢少钧注意点影响,奈何柳闲愉不是什么能够简单应付的人,只能十分憋屈地回了系统空间。
谢少钧洗了个澡之后确实是感觉整个人舒服了不少,脑子也活泛了。
这会他倒是反应过来自己刚刚的表现太过异常,柳闲愉这么聪明,肯定会怀疑的。
还未等他想出个什么所以然来应付柳闲愉,进门便先闻见了药汤的味,苦涩的味道充满房间,而柳闲愉则是坐在窗边的小榻上看书。
“一会把安神汤喝了。”柳闲愉头都没抬。
那是春彩刚刚出门抓药时顺手买的。
谢少钧望着还冒着烟的汤碗,一时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问些什么。
问吧,太刻意了;不问吧,他又不知道柳闲愉是不是真的猜到了些什么要命的。
他就如此凝望着柳闲愉。
春日的太阳逐渐晚下山,这会窗外还有烧透了的晚霞,紫色与红色的暖调落在窗前有些暗,早早燃起的烛火又弥补了这一点。
算了,就这样也好。
他的鸿玉就这么安安静静的,做着他自己喜欢的事情就很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