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玉》师离光

3、到访 自柳闲

　　自柳闲愉病后，倒是不少人来看望过，但不过无一例外都被管家用静养的理由挡了回去。

　　只一人，他们拦不住，也没有理由拦。

　　那就是新任大理寺少卿，谢少钧。

　　谢少钧上门时只有一人，门房实在是拿不了主意，便进去请春彩姑娘拿主意。彼时的柳闲愉刚喝了药睡下没多久，叫醒他是不太可能的，所以春彩和冬云对视一眼，决定先把人请进来再说。

　　“谢大人今日前来，不知有何贵干？”春彩走在前面带路，试图探究出这位新上任的谢大人的心思。

　　“柳四公子的案子交到了我的手上，我来，只是想问五公子一点事罢了。”

　　谢少钧其人，和名字的气质其实不太相符。

　　虽然乍看起来此人强势不好相与，可真相处起来时，便会发现他其实是一个十分和善且体贴的人。如果说柳闲愉只有一张脸看起来跟君子二字沾边，那他便是一个芝兰玉树的真君子。

　　柳闲愉的院子有些远，在绕过府中的一处水榭之后，可算是到了小院的门前。

　　三月不是藤萝开花的时间，绿叶与枝蔓在爬架上蜿蜒出一片绿意，光看此处，便能看出主人是一个十分风雅意趣之人。

　　谢少钧不着痕迹地将院子扫视一遍，跟在春彩的身后进了房间。

　　“少爷刚睡下，我去将他叫醒。”

　　春彩差人去准备茶水糕点，自己则是准备绕过屏风，要去叫醒柳闲愉。冬云站在门口像是个门神似得，一直盯着谢少钧，也不说话。

　　谢少钧原本想说无妨，原本他今日就没想过能得出些什么结果来。

　　只还未等春彩把人叫醒，谢少钧的下属便进来给他递话，说是另一个案子有了眉目，需要他过去一趟。

　　两像权衡之下，谢少钧选择先离开：“抱歉，在下还有要事在身，先不打扰了。等改日柳公子身体好些，我再来叨扰。”

　　春彩闻言，只好回头送他离开。

　　不过这也是好事，大理寺的人眼尖，能拖一日是一日。

　　等少爷身子好了，他们也有个能主事的主子，不用每天焦头烂额的应付这些个眼线和探子。

　　这般焦虑的日子过了有一旬，柳闲愉的情况终于是稳定下来。

　　他倚在床头百无聊赖：“多大点事，不就是吐了口血，用得着把我拘在床上这么多天吗？”

　　春彩不在，只有冬云守着他。

　　偏偏冬云又是个不善言辞的，基本上就是柳闲愉和春彩指哪他去哪，哪里接得上话。

　　“说话。”柳闲愉没好气。

　　冬云抱着剑，迟疑道：“春彩说了，你还不能下床。”

　　“……”

　　柳闲愉懒得继续跟他说话，干脆翻身去摸先前还未看完的话本，也算是打发一下这漫长毫无尽头的卧床修养时间。

　　他甚至怀疑春彩就是故意的，明知道冬云这呆子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故意将他留下来看着自己的。

　　见主子不说话，冬云便以为自己这是答对了，又抱着剑回廊下发呆去。

　　忽的，这呆子又想起一事：“主子，天河山与祈兰河边我已经带人找过了，没有找到玉佩的踪迹，或许是被什么人捡走了。春彩已经派人盯紧了当铺，看有没有可能找到。”

　　这可真不是个好消息。

　　原本还没当一回事的柳闲愉只好爬起来思考对策，那日祈兰河边实在是太多人，他自己也没有掉了东西的记忆，想找的难度确实是大。为今之计，只能是先让人盯紧了各处当铺，看有没有不识货的把东西卖掉。

　　卖掉其实也算是一件好事，但若是落在某些人的手里，那柳闲愉可就真得自己开始求神拜佛，祈求对方不知道这玩意是自己的了。

　　他思索片刻，朝冬云招了招手：“一会你去替我办件事。”

　　冬云听明白柳闲愉的意思，正准备出门，却是迎面来了个侍女。

　　“少爷，皇宫那边派人来了，还带着御医。”

　　柳闲愉眨眨眼，赶紧躺下，等侍女给他收拾好被子，伪造出他还在休息的假象后，人也已经到了屋外。

　　“公公稍等，少爷可能还未醒，我去唤他起来。”

　　于公公摆摆手：“诶，五公子也是咱家看着长大的，不必折腾。陛下的意思也是让御医给他诊个脉而已，不用这么紧张。”

　　说着，他便带着人径直走进柳闲愉的房中。

　　此时的柳闲愉眼神空洞地望着纱幔，听见脚步声时，他甚至还往里侧翻身，显然是难过到了极点，谁都不想见。

　　于公公端详片刻，叹道：“五公子节哀。”

　　柳闲愉当做听不见，甚至还往上拉了一下被子。

　　对此于公公也算是见怪不怪，毕竟这位柳五公子可是陛下眼前的红人，这点小脾气，完全不必放在眼里。

　　“各位，还不给五公子把脉？若是五公子出了些什么问题，我们可都不好向陛下交代啊。”

　　侍女左看看右看看，只好配合着拉出柳闲愉的一只手。

　　几位御医把脉后讨论了一阵，得出了一个一致的结论，那就是柳五公子伤心过度，有些虚弱。

　　于公公没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其中一位御医。

　　那名御医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恭敬道：“确实如此，大喜大悲最为伤身，还请柳公子多保重。”

　　柳闲愉的回答的是收回手，将被子拉上，将他们隔绝在外。

　　“便不打扰五公子了。”

　　柳闲愉耐心等待一阵，一直到脚步声远离，他方才从被子里钻出来。这已经是十天之中，这个阉人的第三次上门了。

　　前两次柳闲愉还因为药物的作用昏昏欲睡，并未有太多清醒的时刻，所以并不需费心应付。这次来得突然，柳闲愉甚至还没想好之后的戏究竟要怎么唱，这阉人就带着人出现了，像是想要打打一个措手不及。

　　侍女小蝶搭了把手，扶他站起身往外走。

　　“他这来得跟自己家似得，”柳闲愉吐槽道，“这几天除了皇帝的人，还有谁来过？”

　　冬云是柳闲愉吐血倒下的后一日才到家的，他想了一阵：“很多，几位皇子和公主，青松书院的人，还有苏公子他们。”

　　还有一个最重要的，谢少钧。

　　不过此人无需介绍，因为听说柳闲愉这两日似乎状态好了不少，闻着味就来了。

　　此刻此时，此人还在前院耗着。

　　春彩不在，柳闲愉不方便见人，便只能是管家去陪他耗着。这若是旁人，一两次未见上面也就算了，但谢少钧不是。

　　他这两日每天都要来坐上一个时辰，也不要求他们把柳闲愉带出来，只是坐着。

　　但仅仅是这姿态，已经给将军府上下带来了压力。

　　听着冬云说谢少钧第一日上门的事，柳闲愉展开手臂，让小蝶给他整理衣服。他垂着眸子，看不出来是怎么个态度。

　　“要见么？”冬云问。

　　柳闲愉哼了一声：“见一面吧，毕竟人家这锲而不舍的，难保没人会说我们招待不周。”

　　小蝶放下手中的玉梳，绕回到柳闲愉的身后，对着铜镜端详了片刻，确定已经将头发梳理整齐之后才退至一旁。

　　她算是这府里最会打扮的人。

　　为了给柳闲愉打扮出两分病中憔悴，特意给这人换了身白色的衣物，墨色的长发用两根白玉簪固定在脑后。白色的衣物不能给柳闲愉本就不太好的脸色添色，霎时间，刚刚还活蹦乱跳的柳闲愉还真被她扮出几分病态来。

　　就连冬云这么个木头都忍不住上前几步，去搀扶自己少爷的胳膊。

　　“边去，我又不是瘸了。”柳闲愉嫌弃道。

　　冬云只好往旁边退了一步。

　　前厅处，谢少钧还在品茶。

　　管家在旁边絮絮叨叨：“谢大人若是喜欢，我可以让人给你打包一些，您带回去，平日里也可以泡着消遣。”

　　“不必割爱，”谢少钧婉拒，“我来，也只是想等你们家少爷罢了。”

　　这话乍一听上去很诡异，不知道的还以为柳五公子跟他谢大人是什么相识已久的老相识，

　　但大家心里都清楚，他们连面都没见过。

　　管家听着这话也有点不耐烦，只可惜他也不能真去驱赶这位大理寺少卿。

　　毕竟比起他们家公子，这位才是真真正正的，陛下面前的大红人，天子门生啊。

　　正着急呢，屋外便传来了熟悉的声音：“谢大人见谅，我这几日不太舒服，未能亲自接待。”

　　谢少钧拿着茶杯，并未在第一时刻望向声音的来源。

　　“五公子愿意见在下便好。”这般说着，他抬眼望门边望去，入眼是一片白色的衣角，一张苍白，却又有几分熟悉的脸。

　　柳闲愉与他对视片刻，也觉得眼熟，但一时片刻想不起来在何处见过这么个人。

　　他走到谢少钧的对面坐下，管家利索地为他沏了杯茶，带着人退出前厅。

　　“谢大人这般执着，我又如何能不给这个面子，出来见上一见？”柳闲愉捧着茶杯，视线却并未落在谢少钧的身上。

　　他能感受到谢少钧打量自己的视线，此时若是抬头对视，那也太尴尬了些。

　　只是柳闲愉的回避引来了谢少钧更深的探究。

　　视线从衣服流转到黑色的发梢，再循着发丝往上，落在了柳闲愉苍白的侧脸。

　　柳闲愉被他看得有些发毛，隐忍片刻之后，还是忍不住呛到：“大理寺就是这般做事的？什么都不说，上来便盯着别人看？”

　　谢少钧没有别开脸，语气很淡：“比不得柳公子病中还坚持起来见客感人。”

　　“……”

　　谁也没呛赢谁，二人双双别开脸，只字不言。

　　管家站在外面等了片刻，愣是没听到任何的声响，恨不得冲进去替他们缓和两句。

　　最后还是谢少钧先开口道：“有几件事想问问柳公子，不知公子现在是否有空，又是否愿意回答？”

　　“问。”柳闲愉言简意赅。

　　“好，”谢少钧点点头，“我想问一下，柳拂笙往日里有无跟人结过仇，事发前他为何要带上柳夫人一同上路，另外——”

　　“柳公子，可有时间，随在下去大理寺认一认那两具焦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