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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急火攻心 柳闲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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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闲愉闻言回想了一阵,竟是一点这东西离了身的记忆都没有。
“可能是掉在去天河山的路上了?”柳闲愉皱着眉,“冬云是不是还没回来,一会你让他去天河山那边顺着祈兰河往回找,顺便问问师父有没有见过。”
“还未回来,我让人去跟他说。”
春彩重新将衣服堆回去,挽起袖子准备给柳闲愉洗头。
这人今天跑出一身汗,再不洗,这头漆黑如墨长发估计就要馊掉。
柳闲愉闭上眼睛,任由春彩打湿自己的头发。今日过节,春彩为了讨个吉利,便往热水里放了点兰草,草木的香气随着热气翻涌,很是好闻。
墨发蜿蜒,垂至水盆之中,像是盆中兰草的分支。
他心里揣着事,就连春彩给他洗头的时候力气使大了都不知道。
明日便是正戏登场的时刻,他得想个办法,瞒过那些人的耳目。寻常的招数定是不行的,他们疑心之重,肯定会派人前来多次试探,最好是能有办法一次打消他们的顾虑。
要怎么,才能一次性打消他们的顾虑呢?柳闲愉心里没有什么很好的主意。
毕竟他要演的可是一个痛失亲人的不经事的少爷,不管怎么演,似乎都不是很够劲的样子。
柳闲愉皱着眉,忽然倒吸一口凉气:“春彩,你少爷我的头皮也没这么结实。”
“快了快了,准备冲水。”春彩顺口应付道。
不过柳闲愉倒不嫌弃春彩,他只是很单纯地提醒一句而已。这要是冬云给他洗头,现在怕是已经把他的头发给拽了下来。
“你说……有什么法子能直接让我闭门不出呢?”柳闲愉问。
春彩舀了一瓢水,冲干净柳闲愉长发上的泡沫:“称病不出?说实话,我们这现在就你一个主子,说不准上面会想出什么法子派人进府来盯着你。”
这倒真是实话,毕竟柳闲愉的爹早就已经死了,明天那场大戏之后他就是个明面上父母双亡的可怜人,说不准皇帝会想出些什么替臣子管教儿子的阴招来。
柳闲愉想了一阵,却也不觉得这是个问题。
毕竟他兄姐俱在,只是人在北疆,暂时回不来而已,皇帝不敢做这么明显。
“还得应付御医院的人……”柳闲愉小声嘀咕。
御医院的人也不好糊弄,不知道柳三送回来的那些个神秘小药丸能不能应付过去。可称病这个法子又实在是太好了,好得柳闲愉难以放弃,只能是继续思考。
他思考的时间,春彩已经替他洗干净了头发上的泡沫,并用布巾擦拭半干。她拧了一下帕子,重新给柳闲愉挽起了长发,这才带着脏衣服推门出去。边走,还不忘提醒柳闲愉:“明日得早些起来,你可别泡得太晚了。”
柳闲愉随口应了一声,整个人泡进了热水之中,继续思考他的脱身大计。
送信的驿使动作很快,赶在早朝之前,就将折子送到皇帝的御案之上。
皇帝在听见朝廷官员与其母亲死于山匪之手时勃然大怒,立刻点了人下去查案,还放出话来,要是查不明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就提头来见!
此事暂时按下不提,宫中送信的人此时已经到了将军府的门口。好在昨晚春彩提醒过柳闲愉,让他起早一点,不然今日又要落下个不敬之罪,为他那离经叛道的传言又添一笔。
管家一见是宫中的贵人,连忙将人迎进院中。
“茶水就不必了,你们家五公子呢?”于公公浩浩荡荡,带了一群人进院中,吓得管家还以为自己家少爷是不是惹了什么事。
他拽着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方才小心道:“少爷在后院练武,已经差人去催了。”
这要是放在平时,于公公少不得得说笑两句,说柳闲愉难得上进。
但今日大家都没有这个闲心思。
所幸柳闲愉的动作很快,不过是几句话的功夫,他便踏着轻快的步子来到前院之中,与于公公问好:“好久不见,公公今日这阵仗是有什么事吗?”
他生得好,形貌昳丽,若那苍松翠柏,脸上挂着的两分笑意并不显得轻佻,倒是十分平易近人,让人见了不禁心生亲近之意。再加上今日穿的是一身浅色的袍子,比清流派的人还像君子。
不过他终究是混不进清流派中去的,毕竟他是武将之后。
再怎么离经叛道看不出正形,他也是武将之后。
于公公与他熟识,平日里没少替皇帝来给这位五公子送东西。他原本也想回以一笑,可思及等会要说的事,他又笑不出来。
“洛河府送来信报,柳四公子和夫人被山贼劫道,马车被烧毁……还请五公子节哀。”
柳闲愉脸上的笑意敛去,沉下脸时倒能看出几分他父亲的样子:“公公这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懂?”
就说这不是些什么好差事。
于公公深呼吸一口气,放缓了自己的语调,好像是怕把柳闲愉吓到一般:“柳四公子和夫人已逝,遗体在洛河府,待大理寺侦办之后会带遗体一同回京,还请五公子节哀顺变。”
柳闲愉身形微晃,似是不愿意面对现实,又咬着牙问了一遍。
那位于公公也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自然也是能理解他心中恸切,于是又捡着比较好听的字句,重新说了一遍。
只是他还没说完,柳闲愉便先一步吐出口血。
“少爷,少爷!”春彩上前一步接住了柳闲愉,用手轻轻拍打着他的脸,见人实在是没反应,便赶紧催人去请医师。
将军府的人乱作一团,于公公冷眼旁观片刻,见那柳闲愉确实脸色发白,方才挥手:“不急,陛下已经考虑到了这情况,让我带了几位御医一同前来。各位可得好好看看,别让这将军府最后的人折我们手里了。”
春彩听出了他话中的威胁,但也不得不让开位置,让几位御医为柳闲愉诊脉。
而柳闲愉半躺在她的怀中,双目紧闭,确实是早已失去意识。她倒是不担心柳闲愉的演技,她只担心御医会不会看出些什么问题来。
不多时,三位御医都已诊脉完毕,他们互相讨论一番,一致认为柳闲愉这是气急攻心,才会倒下。
“王御医,结果如何,咱家还得给陛下禀报。“于公公催促道。
那位被点名的王御医并未被吓到:“一时急火攻心罢了,年轻人气性大,加之忽闻此噩耗,也是难免的事。回头喝两贴药,多休息一阵就好。”
他写下药方,只这药方还未交到春彩的手上,便被于公公拿去,待另外两位御医点头,确定这方子没有任何的问题,确实是对症,方才还给春彩。王御医似乎对他们这态度习以为常,只耐心交代春彩这几天要看好柳闲愉,别让他到处乱跑。
“没事的话可以给他喝点莲子芯茶,清清火,切忌多思多虑。”
春彩点点头:“有劳,管家送一送各位贵客。”
管家闻言应下,待春彩带着人离开之后,他方才掏出一个小荷包递给于公公,希望他能看在这点心意的份上替少爷在陛下面前多描补几句。
于公公对他的上道很是满意:“五公子深得圣心,你不必多虑。”
说完,他便如来时一般,带着人浩浩荡荡的离开。
一直等到人消失在街道的尽头,管家才赶紧招呼人把门锁上,对外宣称柳闲愉急病,将军府暂时不见任何人。
交代完毕他才匆匆回到柳闲愉的院子之中:“怎么样了春彩姑娘,少爷他没事吧?”
到底是他亲眼看着长到现在的孩子,管家如何能够安心。
春彩刚刚才给柳闲愉收拾好塞进了被子之中,眉眼间也是带着几分凝重:“他确实是吐了血,脉象上看也像是气急攻心,怕不是假象,是少爷真对自己动了什么手脚。”
她没想到柳闲愉会想出这么个办法来,一时有些后悔昨晚多嘴。
但理智上来说,柳闲愉的办法是对的,死了亲人不可能不激动,皇宫那群人更不可能信他不激动。再加上对方是直接带着御医上门,他无论如何都得过了御医这一关才行。如今这关是过了,人却是躺在这,春彩也是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管家叹了口气:“不管怎么说,少爷暂时算是安全了。”
暂时。
等大理寺接手这个案子,便又是柳闲愉得想尽办法撇清自己的时候,总之这事没完。
春彩给柳闲愉掖好被子方才空出手来研究药方,确定方子没什么问题之后才让人抓药煎药去。
晚些时候,整个京城都知道了柳闲愉急火攻心倒下的事。
众人唏嘘,有说柳四运气不好的,也有说柳闲愉亲缘实在是浅薄的。不过再怎么说也是死了人,他们嘴上有些忌讳,不会说得太深,让柳闲愉难得有点清静的时刻。
苏问得到消息之后有些惊讶,立刻去了将军府一趟,去看看自己好友现在究竟是个什么状况。
将军府的人并未拦着他,反而看在他和柳闲愉关系交好的份上带着他进了院子。
“御医怎么说?”苏问看着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的柳闲愉,心里不好受。
可再怎么不好受,他都不能替柳闲愉受了这份罪。
“就和外面传闻的一样,急火攻心,不过没什么大碍,说是过几天就能好。”春彩替苏问倒了杯茶,“苏少爷,请。”
苏问没什么心思喝茶,但还是道了声谢。
平时两人聚在一起总是说个没完,苏问有时还会嫌柳闲愉比自己还吵,现在人倒是不吵了,反而更让人挂心。
或许是受不了这种安静,苏问并未在将军府待多久,便直接告辞。
春彩送他出门:“苏少爷若是有空,便多来看看我们少爷,多一个人说说话,他也不至于自己瞎想些什么。”
“好,”苏问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些什么,又将话咽了下去,“我会常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