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玉》金乌枝

118、良辰吉日 “有勇有谋

　　明日，似乎是一个听起来很赶的日子。

　　但新帝登基在即，许多事情都赶在了一起，大家都没有太多的时间去给他们见这一面。丞相府先不说，单单是将军府自己就已经够忙的了。

　　他们几乎都是新帝这一脉的人，事情多多少少都会匀到他们的头上来。飞光白昼还好，但柳拂笙是肯定要留在京城任职的，他人前脚才刚进门，后脚告身便已送到，连个休息的时间都不多。所以明日已经是最好的日子。

　　柳闲愉是有点紧张的。

　　虽说只是见一见，但他还是有些担心。毕竟上京老一辈大多都有些迂腐气，杨丞相连女儿当丞相的事情都能这么在意，那谢少钧这个样子的终身大事……恐怕也难逃一说。

　　不过等柳闲愉真见到丞相和夫人的时候倒是松了口气，杨丞相此人从来都是严于律己，对待他们这些旁人，还算是宽厚。

　　杨丞相虽也见过柳闲愉，只今日两家正式见面，他才算是对将军府有了更清楚的认识，更是对柳闲愉此人十分满意。

　　“有勇有谋的好孩子，与怀真般配得很！”

　　柳闲愉在旁边陪着聊了会，深觉这老头对自己的认知有点问题。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可能是因为今日杨煜华终于归家，老头的心情还算是不错。

　　姜菀是个商人，又有诰命在身，只要她想，她能和所有人聊得来。即便对方是架子快要上天的相爷，她能把话端得稳稳地，不让任何人吃亏。

　　但即便如此，他们还是绕不开一个话题，那便是两个年轻人日后该如何。

　　“怀真虽然不是我们家亲生的，但也是我们看着长大，感情不是儿戏，前途更不是。老夫还是希望你们能够好好考虑一下再说。”

　　横在两人中间多日的问题忽然被这么拎了出来，莫说是柳闲愉，就连谢少钧也有些猝不及防。

　　他的事暂时没有眉目，不想在这高兴的日子提。

　　他与鸿玉皆是男子，两家人见过面吃个饭，便已经算是过了明路的大喜日子。

　　偏偏杨丞相是长辈，既然长辈问到了，他们不管是于情还是于理，都得解释两句。

　　谢少钧刚想说再等等，柳闲愉却是先一步开了口：“相爷说得对，自然是要以前途为主的，不管未来究竟如何，我和怀真都会好好面对。”

　　全是车辘话。

　　杨丞相微微一哂，想说自己没有这个意思。偏偏他那张嘴跟谢少钧可谓是有得一拼，丞相夫人干脆拽了一下他的袖子，不让他说。

　　“是呀，我们鸿玉还年轻呢，他们的事便由他们自己决定好了。”杨煜华适时说了句话。

　　这下好了，她确实是把话题引开，但杨丞相的火气便落到了她的身上：“你会想，我倒要看你——”

　　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丞相夫人狠狠地掐了他一下，让他闭上他的臭嘴。

　　“儿孙自有儿孙福，我们自然是管不了这么多了，是吧亲家母？”丞相夫人将话递给姜菀。

　　姜菀也是这个意思：“往后日子还长着呢，孩子也这么大了，让他们自己想吧。”

　　她都这么说，杨丞相也只好闭嘴。

　　除开这点意外，今日见面，两家对彼此的印象也算不错。

　　柳闲愉虽然年纪小了些，倒是个有担当的有智慧的，任杨丞相挑了半天的茬，也挑不出什么错处来。即便是有心为难，看在夫人和女儿的面上，他也是只能作罢。

　　等送走了柳家人，杨丞相才对着杨煜华十分不忿道：“你怎么这胳膊肘也跟着怀真往外拐？”

　　杨煜华垂眸一笑：“我也算鸿玉半个老师，自然是要帮着他说话的。”

　　杨丞相更心塞了。

　　他这女儿什么都好，知书达理，为人处世也圆滑，主意也多。从前杨丞相也想过自己的女儿太过突出，嫁个平庸一点的，也好平衡一下，免得生出祸端。现在好了，杨煜华自己的胆子就已经比旁人的大，都敢带头谋逆，还有什么是她不敢的。

　　“那以后是不是该我管你叫一声丞相大人啊？”他没好气道。

　　杨煜华不知想到什么，竟是笑了起来：“对，待你告老还乡，这丞相府的牌匾就该归我所有了。”

　　杨丞相自觉自己快要被这两玩意气得驾鹤西去。

　　另一个“玩意”不知道杨煜华正在和老师拌嘴，不然准得劝两句。

　　他正跟柳闲愉在上京的街头漫步。他们好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悠闲地，漫无目的地从上京的街头路过。

　　从前总是疲于应付各种心计，为了跟柳闲愉抢那点先机，不让他去冒险，谢少钧也真是费尽心思，很久没有留意过现在的上京究竟是什么样的了。

　　上次找不到来源的海棠已经完全盛开，花团锦簇，十分喜气。

　　见他一直看着那边出神，柳闲愉便没话找话：“谢大人喜欢这种？”

　　这话没有缘由，谢少钧听后愣了半晌，忽又笑了起来：“或许算是喜欢吧。”

　　毕竟这花曾经落在柳闲愉的发间，在他看来，便也是沾上了柳闲愉的气息。那片花瓣最后被他收好，压在了最近正在看的一本书里。

　　这些都是柳闲愉所不知道的。

　　“你……”谢少钧犹豫半晌，还是问，“想过要去哪里吗？”

　　柳闲愉有些意外，他以为谢少钧会保持着这个默契，等他走了也不会问出这个问题。因为他们不可能达成共识。

　　“三姐让我跟着商队出去走走，不过应该会先回北境城一趟，我已经好久没有回去过了，怪想念的。”

　　他完全没有在意谢少钧的犹豫，直说自己的去向。

　　但也点到为止，真扯以后的事，他们恐怕得吵一架。

　　谢少钧心中了然，事情成不成以后再说，最起码，他有个方向可以寻到柳闲愉，这就够了。

　　数日之后，司天台算的那个大好日子终于到来。

　　严子君的登基仪式办得十分隆重，有这般喜事，上京沉闷许久的气氛总算是缓过劲来。

　　新帝登基，朝中事宜更是忙碌。

　　有道是一朝天子一朝臣，新帝登基正是人员变动最大的时候，朝中自然一派忙碌。又因粮草案留下来的隐患还未完全消除，众人也只能是继续加班加点地去解决。

　　先帝虽是宽厚的性子，但手段不够强硬，总是平衡算计，最终两头都落不着好。他是有明君的名头，但这所谓的明君也已经是好多年前的事，近些年因为他专权擅权，朝政出了不少的问题，这些问题都需要严子君这个新帝去修补。

　　每到这个时候，严子君恨不得让人把先帝从皇陵挖出来，问问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人怎么能闯出这么大的祸，真服了。

　　这一忙起来，连柳拂笙都很少有着家的时候。

　　他原本就是工部的人，这次回京还升了一级官，那图纸是看都看不完，更别说是得空回家吃饭去。

　　飞光白昼倒是不忙，他们本来就是驻守北境，这会回来，已经算是抽空。过两日还得抓紧回北境去，他们不能同时走开太久，免得生出些什么变故。

　　柳时月也忙，此人忙着赚上京那些个达官贵人的钱。

　　先前粮草一事她帮助良多，虽然总说是为了兄长和姐姐，但终究也是为了北境城的百姓，为了北境军的各位弟兄，所以严子君没多考虑，直接给她弄了个皇商的名头，顺便把早就答应的那两条商道交给她运作，并商量好了赚的钱分一部分供回国库。

　　此二人真有点相见恨晚的意味，毕竟都是算无遗策的主，不过是一个从商，另一个则是当了皇帝。

　　谢少钧沈珏此类大理寺的官员更不必说，这一年到头，哪有他们空闲的时候。

　　倒是柳闲愉，近几日很是空闲。

　　前有除去太子立了功，后有救驾及时，斩落贼王的大功，为严子君登基的路除去两个大患，理应是该给了高官厚禄才对。但柳闲愉实在是不想留在京城，金吾卫也不想留了，所以只能给他封了个爵位。

　　新帝与丞相商量半日，终于是商量出来个结果，给柳闲愉封侯，号定安。

　　封侯圣旨下来的时候还赐了新宅，但柳家人没有分家的打算，柳闲愉又舍不得自己辛辛苦苦收拾漂亮的院子，所以只能暂时空置。

　　姜菀还笑话他长不大，却也没有说让他搬去侯府住着的话。

　　她这小儿子恋家。

　　将军府人多，只是这么多年来来去去，竟是很少有人留在这家中住过。

　　从前老将军当上将军，领了这将军府的赏赐时，家中也只有飞光白昼两个孩子。老将军是孤儿，姜菀的家在南边，没有祖辈住在这里。后来去了北境城扎根，他们常年留在那风雪漫天的地方，很少回来京城。待到孩子大了，柳闲愉被要回来当人质时，家中也只有她们三人。

　　姜菀舍不下柳闲愉，而柳拂笙不想让她们在京中寂寞，便也主动来陪了这么多年。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孩子们都已经长大成人，最终留在京城将军府的，竟也还是只有柳拂笙一人。

　　偌大的宅子，来来往往，总是一家人难以团聚。

　　姜菀去神楼给老将军上了柱香。

　　她沉默地看着牌位许久，脸上慢慢浮现出沉静温柔的笑意：“几个孩子现在都长大成人，建功立业，当将军的，当官的，当皇商的，愉儿还封了候。你也很高兴对吧？虽然多有坎坷，但好歹是平平安安熬到了现在……”

　　“你在天上……多多保佑他们吧，保佑他们万事如意，福寿安康才好。”

　　“不然，下辈子我可就不与你这大老粗在一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