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玉》金乌枝

116、闹别扭 柳闲愉拧起

　　中郎将训了柳闲愉大概半个时辰才放人。谢少钧也是来得巧，正好赶上中郎将快训完话的时候，所以没多等便见到了他的鸿玉。

　　“先吃饭？”谢少钧举起手中的食盒。

　　他生得好，就这么往月光下一立，便已经胜过无数风景。

　　更何况此人还特意回家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再来，身上没有白日里沾上的血腥味，只有淡淡的皂角香。不过说他注意形象也不太对，下午审那些个细作和死士的时候用了刑，谢少钧担心自己身上带着血腥气会让柳闲愉感到害怕罢了。

　　“哦，走吧。”

　　柳闲愉接过食盒，领着谢少钧找了个凉亭吃饭。

　　他下午归家时没来得及收拾自己，只是匆匆确认过大家都没事，便又赶回来金吾卫。身上那破破烂烂的轻甲还未换下，上面的血迹被粗糙地擦拭过，没有了刺眼的颜色，但还是有点隐隐约约的味道。

　　这味道闻着其实并不好受，柳闲愉皱了皱鼻子，打算一会吃完饭再跟中郎将打声招呼，回趟家。

　　谢少钧瞧着他这动作就知道他不舒服：“要不去你房里先换身衣服吧，就这么吃，你怕也是没胃口。”

　　说的很对，毕竟那味真的很影响食欲。

　　更何况柳闲愉依旧怕血腥味。

　　他熬了一个白日，这会早就已经被熏得头晕眼花，十分烦躁。

　　柳闲愉想了想：“先吃吧，你怕是也没用过晚膳，这会再不吃，晚点回宫可就不一定有空吃了。”

　　他可太了解严子君的德行，真扒皮起来可是没人能比得过她。

　　谢少钧借着月色细细打量了柳闲愉的脸色一番，还是摇头：“跟我回将军府，换身衣服，顺便让春彩姑娘给你处理一下伤口。”

　　柳闲愉拧起眉，刚想发火，却又看见谢少钧脸上那深深地忧虑。

　　说起来有些怪异，但他的的确确在谢少钧的脸上出了一丝害怕的意味。

　　不太明显，但是能肯定。毕竟柳闲愉对此人十分熟悉，就算谢少钧只是转一下眼珠子，柳闲愉都能知道他这是要干嘛。

　　他在害怕什么，柳闲愉不知道。

　　但到了这份上，柳闲愉确实也只能先听他的话，回家换身衣服包扎好伤口再说。

　　今夜在月亮的注视下就此结束。

　　两人终究是谁也没提白日里谢少钧自己进宫当饵的事。柳闲愉不知道谢少钧在怕什么，而谢少钧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提，又会不会让柳闲愉想起害怕的事情，于是便只能错过了这次开口的机会。

　　等过了这日，两人又是各忙各的，根本没有见面的机会。

　　逼宫那日抓了不少人，大理寺忙得不可开交。

　　而金吾卫则是因为要协调好城中的秩序，重新布防，日常的巡街也得继续进行，人手有些紧，自然也没人能走开。

　　待到这一切有个初步的结果，算是告一段落时，两人已经有大半月没见过了。

　　大半月的时间，自然也足够柳家人从北境城赶回来上京。所以这两日柳闲愉抽空回了趟家，去迎柳飞光他们进城。

　　自上一次别，两兄弟又有小半年未曾见过，自然是话多。

　　柳飞光就担心他在上京会吃亏，入京的第一件事便是询问小弟有没有什么仇家，或者看谁不顺眼，他去找个机会跟人碰一碰。

　　“你倒是先带大嫂她们逛一逛上京再说，”柳闲愉没好气地让人去卸行李，“妍姐儿都没在上京城玩过呢。”

　　正说着话，有什么东西从马车上飞扑下来，直奔柳飞光的腿边。

　　柳闲愉吓了一跳，细看才发现是个小姑娘。正是他方才提到的柳妍开。

　　这姑娘生得十分可爱，继承了爹娘外貌的优势，脸颊上的肉也饱满得刚刚好，水灵灵的，特招人喜欢。

　　柳飞光顺手将女儿捞起来放到自己的弟弟的怀里：“你在这住了这么多年，你带妍姐儿出去玩最合适不过了。来闺女，喊小叔。”

　　“小叔！”柳妍开半点不认生，上来就搂着柳闲愉的脖子，显然对这位漂亮小叔十分满意。

　　柳闲愉向来对这个年纪的小孩没什么招，只能把孩子抱稳了：“诶，过一阵小叔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好！”

　　大嫂也是第一次见柳闲愉，她细细端详这位未曾见过面的亲人，半晌才赞叹道：“小愉果然生得十分讨喜。”

　　“是吧，咱家小愉就是好孩子。”

　　“是是是，赶紧去把东西收拾好，然后把之前给小愉备的礼物拿出来。”

　　“好嘞，你先去花厅那坐会吧，房间估计还没收拾完。”柳飞光撸起袖子，去把娘子收拾的几箱东西搬出来分好。

　　柳闲愉半天没插上话，好不容易等着二人停了，他才小声道：“已经让人收拾过了，大嫂可以先去房间看看。春彩姐姐还单独给妍姐儿收拾了间房，看看缺什么，回头跟人说一声补上。”

　　边说，他还边朝门外张望：“娘亲和三姐他们呢？你们不是一起回来的？”

　　还真不是。

　　先前柳闲愉把人都送到了柳时月那里，柳时月原本是想把人送回北境，但那会北境城正在打仗，大哥大姐分身乏术，便干脆让姜菀和柳拂笙留下，留在商会这边住。

　　等北境那边的战事停了，又到上京这边起了风波。

　　柳时月一个做生意的最会看形势，在她得到柳闲愉递出来的消息之后便完全歇了送人回北境城家中的心思，静候他们在上京传来佳音。

　　所以这会柳飞光带着老婆孩子先一步到家，柳时月还在路上。

　　不过也快了，她在南方过来走的是官道，平整宽敞，脚程自然就快了。

　　两兄弟聊了阵，最后柳闲愉抱着一箱各式各样的珠宝字画回了自己的房间。大嫂就爱给人买东西，这不这么多年了，也没真见着柳闲愉，东西买了没地送，便攒下了这么一箱子。

　　原是想，万一柳闲愉跟那个贵女看对眼了，这些个珠宝字画正好借花献佛。

　　现在嘛……

　　里面那对蝶翅金钗已经让柳妍开拿去当玩具玩了。

　　说到柳妍开，这孩子真的跟别家的不一样。她不仅仅应了柳闲愉费尽心思给起的妍开二字，这姑娘还特别猛，每日就跟个小老虎似得上蹿下跳，没个歇息的时候。柳闲愉才带了孩子一天，就明白为什么柳飞光要让妍姐儿跟着自己。

　　因为这货要找人替他带孩子，然后自己跟娘子去泛舟湖上，郎情妾意去。

　　姜菀她们还在路上，柳白昼还在忙，柳闲愉便只好用自己那点休息时间来带孩子。

　　这日他坐在院中，看着柳妍开活力十足地翻了个跟头，这小孩精力旺盛，每天就这么蹦啊跳啊的，看得他不住地打了个哈欠。

　　不知怎的，柳闲愉忽然想起了梁闻文。

　　那孩子安静，给本书就行，特别好带。但老这么安静也不好，小孩子还是得有点活力才好。

　　这么想着，柳闲愉寻思梁闻文现在也是公主府的人在带，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人带出来，再把林语蔚带上，三小孩凑一起，他就能清净一会了。

　　反正小孩就该跟小孩玩，年纪相仿，玩什么都合适。

　　“走，小叔带你出去找别的小孩玩。”柳闲愉朝柳妍开招招手，自己则是慢慢吞吞地从躺椅上坐起来。

　　听见他说话的柳妍开像是一阵龙卷风一样卷了过来，特别兴奋：“好哦！去哪玩？”

　　柳闲愉领着她去了趟公主府。

　　他担心看不住人，特意挑了两个功夫不错的侍女跟着。等到了公主府领走梁闻文，柳闲愉便绕道去林府一趟，想领两个小孩去跟林语蔚玩。

　　谁曾想，管家跟他说夫人在忙，小姐被送去大理寺了。

　　林平之的夫人是做生意的。这几日要盘点，便把林语蔚交给了林平之，让他带回大理寺去。

　　柳闲愉听着大理寺这三个字就有些头痛。

　　不为什么，就为了他那位有情人。

　　两人已经好些日子没见过了，这几日他也忙着帮大哥看孩子，没去找谢少钧。这会要是因为去找蔚蔚玩才来一趟大理寺……

　　他有些担心谢少钧会多想。

　　或许是他沉默地有点久，柳妍开忍不住拽了一下他的袖子：“小叔，那我们要去那个什么寺吗？”

　　柳闲愉：“……去。”

　　大理寺这两日也终于能喘上口气休息阵，没有先前忙碌。

　　柳闲愉领着两个孩子去到大理寺后院时，沈珏坐在台阶上陪林语蔚看瓢虫，特别悠闲。

　　毕竟这是大理寺的惯例。

　　只要沈珏得了空不用忙，那便算是他们大理寺最悠闲的时候。

　　“鸿玉怎么来了？这谁家小姑娘，虎头虎脑的，这么可爱。”沈珏看见柳闲愉也觉得意外，这人好些天没来过，他还以为谢少钧终于把人得罪狠了，过不下去了。

　　“我侄女。”柳闲愉懒得理他，直接低头让虎头虎脑的柳妍开叫人。“阿妍，叫沈叔。”

　　小孩子的友谊是不需要铺垫的，说句话的功夫，柳妍开已经跟林语蔚混熟了，开始领着两个妹妹玩。

　　看着她那一步三蹦的样，柳闲愉忍不住闭了闭眼：“柳妍开！不准带着妹妹去池塘边玩水知道吗！”

　　“知道啦小叔！你好啰嗦！”

　　柳妍开早跑没影了，只有声音还回荡在后院。

　　柳闲愉只觉自己似乎已经一把年纪，比不上这些年轻人有活力了。干脆吩咐侍女看紧些，别让他们离开后院的范围去前面，自己则是衣摆一撩，坐在沈珏旁边的石阶上。

　　这还是两人第一次这么心平气和地坐在一块。

　　沈珏望着已经跑远的几个小孩，眼底里满是笑意：“怎么，把小孩放这，你去找怀真谈谈情说说爱？”

　　柳闲愉真是烦死他了：“我只是单纯带妍姐儿出来放风。”

　　“哦，”沈珏这声，起码拐了十八个弯，“我还以为是你终于想明白怀真就这德行，原谅他了。”

　　柳闲愉默了半晌：“很明显？”

　　“不明显，但我好歹在大理寺干了这么多年，看不出你俩在闹别扭那才奇怪。”

　　也是，沈珏跟这么多的犯人打过交道，早就已经练就了一副火眼金睛，旁人在他面前根本藏不住半点心思，更何况是柳闲愉。

　　其实柳闲愉自己也清楚，有些事情确实还得说开才好。但……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你自己怎么想？”沈珏问。

　　柳闲愉摇头，说话的时候很小声：“我哪有什么想法……反正，等三殿下登基后，我肯定是不会继续留在京城，应该会先回北境一趟。但怀真他真的很适合在这里，很适合大理寺，我不想他放弃。”

　　所以这个问题对于他来说，是无解的。

　　无解到他可以暂时不去跟谢少钧计较他又不跟自己商量就冒险的事。

　　沈珏听明白了，忽然问了一个八竿子打不着，又好像有点关系的问题：“那你以后还会回京城吗？”

　　“……或许？”柳闲愉有些纠结，“等我以后在外面玩够了，或许有这个可能回来。”

　　沈珏点点头，头一次没有拿柳闲愉逗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