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玉》金乌枝

107、谣言滋长 但谢少钧很

　　“是吗，竟然没上钩？”

　　皇帝说话时带着些许笑意，也不知道究竟是在高兴些什么。严景林对此有些无措，他其实与皇帝不太亲，所以不太明白皇帝这是什么意思。

　　他从小就不够聪明，也不像老七那样，可怜又招人疼爱。这皇宫之中这么多孩子，皇帝会将目光落在他身上的时候并不多。

　　同是在太学念书的年纪，师长也是更喜欢太子和老三，后来等到老七也入了学，更是所有人都围着他一个人打转。太子与老三聪慧过人自是不必多言，而老七生得漂亮又孱弱，自然是所有人都将心思都放在了他的身上。

　　偶尔皇帝过问学业的时候太学的各位老师对每个孩子都赞赏有加，每到严景林时又总是沉默半晌，才说出一句四殿下也是不错。

　　至于不错在哪，或许是每样都不拔尖的不错。

　　皇帝也从不说什么重话，毕竟孩子多，他没有逼迫其中一个必须成才的必要。

　　这导致严景林在很长一段时间之中都十分怨念，为什么父皇不喜欢自己，为什么母妃也更喜欢弟弟。他不能理解，也未曾受过些什么苛待，一定要说……

　　或许是这种微妙的不期待滋长了他的疯狂。

　　他开始悄悄着手培养自己的势力，想要把严景珣从太子之位上拉下来。

　　一直到前一段时间，他真的耍心计将严景珣拖入泥潭之中，珍妃方才用另外一种，严景林看不懂的眼神去打量这个并不出彩，也并不拔尖的孩子。

　　当时整个局布得太大，收线的时候严景林感觉十分吃力，是珍妃接过了这个烂摊子，替他处理好后续。

　　严景珣不是普通人，严景林一度担心他会反扑。

　　但好在这人是顺利从太子之位滚了下去，严景林也因此入了皇帝的眼。这可真是件喜事。

　　不枉他费尽周折，拿柳家人来设局，将所有人拖下水。

　　只是等严景林走到今时今日这个位置，他才发现自己确实不够聪明，就像是此刻，他甚至想不出什么借口来给自己开脱。

　　“……那柳闲愉太过狡猾，出入必有另外几个人跟着，在金吾卫也从不一个人独处。手下的人没能找到陷害他的机会，所以我才出此下策。”严景林斟酌道。

　　皇帝不置一词，只转头吃下珍妃喂过来的糕点。

　　一直到严景林紧张地开始思考该怎么下手时，皇帝才慢悠悠道：“算了，回去歇着吧。”

　　听这语气，皇帝是放过了他。

　　但严景林心中却是升起了一种莫名的愤怒。

　　又是这样，每次都是这样。

　　就因为那些兄弟姐妹个个都比他聪明，显得他是那么的平庸而无能，就算是选边，那些人第一时间考虑的也是严子君而不是他。

　　珍妃将他的那点心思看得一清二楚，她轻声吩咐道：“送四皇子回去休息吧，折腾这么些天，也该是累了。”

　　严景林再不甘心也听明白了母妃的警告，只能愤然离去。

　　走到半道上，他忽然有生出来个别的注意。

　　他招来自己的手下，耳语几句，便让人赶紧去做。

　　比所谓的聪慧机敏，他确实是比不过那些兄弟姐妹，但若是比耐性比狠心，那是无人能出其右。

　　宫中发生的一切，柳闲愉自然是一无所知。

　　他最近是真的在摆烂，要不是金吾卫帮了他不少，他不好意思不去，说不准现在已经连值班都不去了。

　　对此，谢少钧却很是满意，柳闲愉少接触皇宫那些人，自然也就减少了想起些什么不好的记忆的机会。尤其是皇宫中的那位。

　　不过据他这些天的观察，系统这次做的记忆封存似乎十分有效。别说是地牢那些本就吓人的事，就连往日严景珣那种挑逗式的骚扰，柳闲愉也已经记得不太清楚。有些时候即使是旁人不经意提到了，柳闲愉也想不起来对应的事。

　　并不是说就完全忘了，他还有一个很模糊的印象，再具体地便想不起来了。

　　为此谢少钧还特意去问过系统，为什么还会有印象，而不是完全忘掉。

　　不管怎么看，肯定都是完全忘掉的好。

　　系统对此十分无语：“他有个模糊的印象就不会对自己缺失的那段记忆产生疑惑和好奇，你完全删掉了，让他的记忆断成一截一截的，时间一长还是会出问题啊。”

　　谢少钧想问什么问题，片刻后便反应了过来。

　　柳闲愉实在是没什么安全感，他记忆要是突然出现大片的空白，说不准还会闹出别的事端来，倒不如维持现状，让他心里大概有个数。

　　但他到底还是心疼：“不能用别的比较美好的记忆覆盖掉吗？”

　　“用什么东西能覆盖掉？”系统觉得他真是十分不讲道理，“这是他的第七次回溯，前面那几次回溯的时间加起来至少也有十几年，你让我去哪里找这么长的记忆覆盖？他不是傻子，你只要有一丁点异样他都能看出来，更何况那是他自己的记忆？”

　　谢少钧没说话，心中难免有些泄气。

　　如果可以，他还是更希望柳闲愉能每天都开开心心，没心没肺地活。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往后几十年，或许直到死亡的那一天，都没有办法真正摆脱那些阴影。

　　“你差不多得了，我真觉得你应该做个心理测评。别等会小愉没什么事，你倒是先疯了。”系统嫌弃道。

　　谢少钧刚想反驳，柳闲愉便捧着一个托盘，出现在游廊的那头。

　　他们立刻闭上嘴，生怕被柳闲愉听见。

　　不过还是有些晚了，柳闲愉将托盘搁在矮几上，开口便是询问他们刚刚究竟在说什么，他还未进后院就已经听见他们在吵。

　　谢少钧将信将疑，他不记得自己刚刚说话有很大声，他怀疑柳闲愉其实是在设计自己。

　　系统更是聪明，直接回湖里装锦鲤去了。

　　“哦，”柳闲愉拖长了调子，“那就是真有事情瞒着我咯？”

　　谢少钧拉着他在自己身边坐下，小声安抚：“没有的事，别瞎想。”

　　柳闲愉盯着谢少钧的脸看了半晌，很想吐槽他是不是不知道自己的人情世故真的很差，这句话跟直说自己有问题有什么区别？到底是想让他怀疑，还是真想让他别想？

　　片刻后他还是选择绕过这话题。

　　不是想放过谢少钧，而是放过他自己，免得等会被气死。

　　“还没问你休几天的假。”柳闲愉相当自然地转移了话题。

　　见他没继续问，谢少钧暗自松了口气：“两天。如果后面没什么大案，我应该能闲下来一段时间。”

　　上一阵因为贪墨案占据了他们大部分的时间，导致底下送上来要复核的卷宗都没时间看，这一拖再拖，便导致了他们即使结了案，也只能继续加班加点的复核卷宗。

　　柳闲愉也知道他在忙什么，只是顺口问一句而已，不过很快他又笑了起来：“可我值夜班，只能辛苦我们少卿大人白天陪我补觉，晚上独守空房咯。”

　　他到头靠在谢少钧的大腿上，像是准备连点心都不吃了，直接开始补眠。

　　谢少钧失笑：“那我今晚睡你房间。”

　　“你还敢睡别处去？”柳闲愉忽然睁开眼，威胁道。

　　好霸道一人，要笑人家独守空房，又不许别人回自己家睡去。

　　谢少钧掐着他的脸颊，刚想说些什么，钟复便忽然从水榭顶上翻身下来：“大人，大理寺那边有情况。”

　　边说，钟复边给谢少钧使眼色，示意他借一步说话。

　　柳闲愉看懂了，他不情不愿地坐了起来，伸手去拿点心：“慢走不送。”

　　谢少钧看得好笑，凑过去亲了亲他的嘴角：“你先回去睡觉，我保证等你睡醒睁眼的时候能见到我。”

　　“拉钩？”柳闲愉伸出小指。

　　“拉钩。”谢少钧顺势拉过柳闲愉亲了口，“吃完就回去睡觉吧。”

　　他安抚好了柳闲愉，等到人乖乖点头，他才起身跟着钟复离开。

　　两人出了门，一路绕回大理寺，钟复才敢开口：“人已经抓到了，沈大人说他不管，随你处置。”

　　谢少钧点点头，对此并不感到意外。

　　毕竟沈珏要是管事，那说明他们这出了大案子。所以说这人还是闲着好。

　　“带路。”

　　钟复应下，带着谢少钧去了牢里，是大气都不敢出。

　　自前日街上起了那些有关于柳闲愉是断袖的流言之后，他们谢大人这几日的心情都很差，连向来爱插科打诨的林大人也不敢过来胡说。

　　原也不是些什么大事。

　　不知从哪里起来的谣言，说柳闲愉和大理寺的人厮混，就为了在案子里分去些功劳，好让自己能够在官场爬得更高一些。

　　这谣言柳闲愉自己也听见了，但他不在乎。他知道是谁动的手，也知道是出于什么目的，只是既然没有拉谢少钧下水，他就懒得管。

　　但谢少钧很不爽。

　　他的鸿玉为了这件事拼死拼活的，就为了还给大家一个公道，绝对不能成为这些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于是他派人去抓，这不大早上的就来消息，说人已经抓到了。

　　被关在牢里的人似乎还认识不到形势的严峻：“赶紧放了我们，我们的主子你得罪不起！”

　　“当狗当上瘾了？”谢少钧挥手，示意旁边的狱卒把人押出来，他要审。

　　刚刚大叫的那人被押出来才觉出有些不对，现在再想求饶已经来不及了。

　　“你们主子是谁我不在乎，但我可以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谢少钧掐着鬼叫那人的脖子，话却是对着另一人说的，“既然这么擅长传谣，想必也很清楚如何造你们主子的谣吧？”

　　那人缩在墙角不敢出来，哆嗦着问：“大人，你想小的替你做什么？”

　　“很简单，你让我高兴了，我就放了你们。我要是听着不高兴，你们就得赶着月末的时间上路了，懂了吗？”

　　都说谢少钧正直，但那是没有触碰到他底线的情况才是。

　　真碰着柳闲愉有关的事情，他是半分理智都没有。

　　那缩在墙角的人努力思考了一阵，感觉自己懂了：“懂……懂了，小的一定会把这事办得漂漂亮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