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玉》金乌枝

106、意欲何为 柳闲愉沉默

　　今日的上京依旧看起来喧闹繁华。

　　太阳逐渐西斜，柳闲愉也换好了衣服，准备回金吾卫去。

　　最近值的是夜班，如无意外，柳闲愉其实也不能总是告假。毕竟夜班的需要的人更多，他在，大家都能减轻些压力。

　　春彩检查了一遍他的软甲，确定没有问题之后才让他走。

　　自上次他值夜被暗杀数次之后，将军府的大家终于是意识到这个软甲的重要性，并非只是看起来比较好看这么简单。要不是有这玩意在，柳闲愉也未必能安然度过那几次暗杀。

　　穿过游廊的时候柳闲愉迎面撞见了小蝶，小蝶捧着盒子水榭走去，估摸着是准备收拾一下那边的柜子。

　　她瞧见柳闲愉，便笑着打招呼：“公子，明早吃什么？”

　　柳闲愉很想说别老记着吃，但转念一想，民以食为天，想着吃也正常。

　　于是他说：“看你，你想吃啥就跟厨房说，我回来随便吃点就行。”

　　“你又准备在外面吃一顿再回来。”小蝶已经看透了他，拿着盒子摇头走远了。

　　也是，柳闲愉早上下值的时间刚好是街边那些小摊开张的时候，那些个馄饨皮薄馅大，葱油饼也香脆，让人很难不被绊住脚步。

　　反正燕行云每次上下值路过都得买点什么，祭拜一下自己的五脏庙。

　　柳闲愉拿着刀出门，往金吾卫的方向走去。

　　刚一拐弯，便遇上了拦路虎。

　　“柳公子，好久不见。”那人道。

　　柳闲愉心说贱人也是见多了，这种听不懂人话的还是少见。

　　“没必要见，你再靠进一步，就会有人去御前告状，说你私下接触将军府。”他没好气道。

　　严景林没有被吓到，脸上反而多了些真切的笑意：“看来柳公子的消息也不怎么灵通，竟是还是不知道这前朝已经变天了。”

　　他笑得还算是得体，不由得让柳闲愉想起来了个问题。

　　那就这人究竟真的是大智若愚，还是真的愚。

　　若前朝已经变天了，那么第一个被开刀的便是金吾卫和千牛卫，他在金吾卫当差都没听见风声，这傻缺到底哪来这自信，觉得自己胜券在握。

　　柳闲愉沉默半晌，实在是不想把人教聪明了：“那你跟陛下说去吧，我要上值了。”

　　见他就这反应，严景林十分不满，他朝旁边的人抬了一下下巴，示意他们拦住柳闲愉的退路。

　　“柳公子，请。”

　　严景林的手下也很是听话，当即上前两步拦住了柳闲愉。

　　柳闲愉没好气地掏出令牌：“谁敢拦我？”

　　金吾卫的腰牌，不管什么时候都是好使的。他们是天子手中的刀，即使是皇子，也没有阻拦的道理。

　　更何况真闹到御前去，以中郎将那个护短的样，他们捞不着什么好处。

　　无法，武的不行，那就来文的。

　　“我只是想请柳公子过府一叙，聊一聊，看我们能不能达成合作罢了。只是聊一聊而已，于你我而言，没有坏处。”严景林循循诱导。

　　柳闲愉没说话，脑子里飞快地将利害过了一遍。

　　严景林没那安好心是肯定的，但同样，柳闲愉对于此人手中究竟有多少底牌一概不知，若是趁这个聊一聊的机会探清楚对方的底细，对于他们的计划来说也有好处。

　　就是不知三殿下那日说要设计让珍妃先动的事究竟怎么样了，自己此举会不会坏事。

　　“柳公子？”严景林见他没反应，再次催促道。

　　柳闲愉抬眸瞧了他一眼，冷淡道：“我还要去值班，耽搁不得，你要是真想聊，明早湘君楼见。”

　　严景林的脸色沉了沉，他不喜柳闲愉这做派。

　　但念及此人背后的将军府，和现在正在供职的巡防营，严景林的脸色忽然又好上不少：“那明日湘君楼三楼，静候。”

　　此人可带来的价值应是比他预计的要大，暂且忍耐片刻也无妨。

　　等借他手上的兵夺了权，再反过来以谋反将他下狱，要杀要剐，还不是随他说了算？

　　他脸上的表情和善，心思确实无比歹毒。所幸柳闲愉也是见识广的人，就严景林那点小把戏，还不如寿王对着他笑一下恐怖，自然也造不成什么困扰。

　　柳闲愉懒得跟着蠢货多说，只侧身离开：“四殿下，再会。”

　　被严景林这么一绊，柳闲愉果不其然迟了一阵。好在燕行云已经跟人交接好了，便也没耽误些什么事。

　　“咋回事，今天怎么还迟到了呢？”燕行云拿起刀，跟柳闲愉一前一后出了门。

　　柳闲愉低头将佩刀扣在腰带上，没好气道：“遇上拦路狗了，说要明天请我去湘君楼搓一顿，要不要一起？”

　　燕行云自然满口答应：“去，湘君楼干嘛不去？不过这不是年不是节的，谁请吃饭？”

　　倒也没傻得很彻底，还是知道要问一嘴是谁。

　　“严景林。”柳闲愉扣好佩刀，顺便理了理袖子。

　　“严——”燕行云愣了片刻，“谁？严景林？他请你吃饭做什么，又瞧上你些什么了？”

　　柳闲愉也很想知道此人怎么又闹出来这么一出。

　　即使大家现在心知肚明皇帝有问题，但明面上还得顾忌着他，很多东西都还按着从前的规矩来。严景林这个已经被皇帝警告过的人，怎么还有这狗胆来跟他来往，真不怕“皇帝”找着借口，像清理严景珣那般，清理“门户”吗？

　　“反正他说有事要跟我商量，就是不知道是什么事了。”柳闲愉跟一个同僚点点头，低声回答道。

　　燕行云想了半天，总觉得十分不得劲：“他不会是想把你绑了，借此来威胁柳家，让他们出兵保自己吧？又或者，他想借你的手，拿到城防图什么的？”

　　他自己在那琢磨了一阵，又觉得这两个答案都不是那么的靠谱。

　　毕竟就算真拿到了城防图，那也得有兵力攻打上京，完成这个逼宫的行动才行。

　　但严景林哪来的兵？珍妃就算是再厉害，手眼通天，与一部分世家达成了攻势，顶多也就能凑出近千人而已。就这些人，还不一定能打得过金吾卫的。更不用提宫中还有千牛卫等着他们。

　　柳闲愉就是觉得这里奇怪，所以才答应去聊一聊。

　　最差的情况，也就是严景林其实是想借他的手拿了城防图生事，趁机夺了兵权，甚至拉中郎将下马罢了。

　　真到这到这个地步，鱼死网破也并非行不通。

　　两人满怀心事地巡完街，不知是不是入夏了，大伙都爱借着月色在院中乘凉，没有院子地便开了门，让夜风带进去一点凉意。

　　虽然比往日宵禁之后活跃一些，但到底都是守规矩的，并未有人乱跑。

　　这一夜下来，倒是比平时要轻松。

　　天边露出一点白，柳闲愉和燕行云在城门那边巡了最后一趟，方才踩着晨曦的光往金吾卫去。

　　“其实我觉得你还是不要去为妙，万一他是真想借机生事呢？”燕行云还是觉得不妥。

　　柳闲愉其实也这么觉得，但不去，又不能确定严景林到底是要闹哪一出。

　　昨晚他借着巡街的借口去找了严子君一趟，严子君的意见却是让他去。

　　她说如今这地步，不管走哪步都是未知，柳闲愉若是真想探他的底也未尝不可。只是有一点，这地方，不能由着严景林定。

　　柳闲愉一想，有理。

　　走到如今这一步，谁能不知对方是怀着什么心思来的。真要是什么稀世忠臣，何必要约他这个身份敏感的人私下见面呢？

　　“所以湘君楼是没得吃了，阳春面走不走？”柳闲愉问。

　　“走，正好饿了。”燕行云完全不挑。

　　柳闲愉招了招手，让大早出来找自己的冬云过来，吩咐他派人去湘君楼，请严景林来这摊子上一叙。

　　燕行云去叫了两碗面，又去隔壁的摊子要了碟煎包，搁在桌子上时眼睛还意犹未尽地到处乱瞟，想看看还有什么好吃的。

　　“要不要萝卜糕？”柳闲愉在他旁边坐下，“那边有个从南边来的摊子，做的萝卜糕可香了。”

　　“那我去买点。”燕行云立刻蹿过去他说的位置。

　　片刻后，他拿着一个纸包回来，手上还拿着一块摊主送的芋头糕在啃。

　　“确实香。”

　　他在摊位上试了点边角料，萝卜糕香而软糯，里面的萝卜丝还微微带点脆口。经过煎制之后，更是香脆。

　　说话的时间，他们的面也端上来了。

　　燕行云拿起筷子将面搅散，热气瞬间随着他的动作飘散：“你让人请严景林来这，他就那大爷的做派，能答应吗？”

　　说实话，柳闲愉还真不确定严景林会不会答应过来。但不答应又能怎样呢，反正他是不会去湘君楼这个陷阱的。

　　不过出乎二人意料，严景林竟是真来了。

　　他嫌街边的小摊不干净，一脸嫌弃地让人擦干净了凳子方才坐下，张嘴便是指责柳闲愉不讲信用，临时改地点。

　　柳闲愉嫌他话多，怕他口水喷萝卜糕上，干脆把碟子往燕行云面前拨了拨：“我本也没话跟你说，是你死缠烂打舞刀动枪地非要见我而已。”

　　严景林真是要被他气死了：“这点东西，能有湘君楼的好吃？”

　　不干不净的，谁知道会不会有什么虫子。

　　“我们聊不到一块去，就不要白费口舌了。”柳闲愉从隔壁桌顺来一瓶香油，“你有事就说，没事就请回皇子府去，大家都很忙的，没空伺候你。”

　　严景林闻言，沉下脸：“倒是小瞧了你这张嘴。从前对着严景珣，倒不见你如此能说会道。”

　　严景珣这三个字，对于柳闲愉来说其实已经很模糊了。

　　他说的，柳闲愉想不起对应的事情，只能摇头：“你又怎知我对他很有礼貌？你是在监视我，还是在偷窥你皇兄？”

　　仅这么一句，就把严景林恶心跑了。

　　燕行云摇头：“废物，一激就受不了了，还想着办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