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0、峰回路转 柳闲愉顺手 ...
-
要说谢少钧生气,倒不如是他已经快被吓疯了。
他早些时候刚收到于公公辗转送出来的字条,刚想跟过来送饭的小蝶说一声,让她回去跟柳闲愉说这段时间先别进宫,皇帝似乎有问题,这阵子宫里估计不安全。
小蝶听完他说话,一脸茫然道:“可是公子已经进宫了呀?”
谢少钧这才赶紧赶过来,想办法尽快把柳闲愉给捞出来。
他来得有些晚,柳闲愉刚巧从宫里脱身,谢少钧自然是没能反应过来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一直到柳闲愉上车坐在他身边撒娇,他才算是堪堪回过神。
“师兄,说句话嘛。”
柳闲愉拖长了调子,在谢少钧旁边小声求他给点反应。
谢少钧给了他一个眼神,算是回应。柳闲愉见状,只恨他没跟林语蔚学一学怎么卖萌,至少能让谢少钧心软给个好脸。
“哎呀,谢郎——”柳闲愉说一半有点卡壳,一时不知自己该找什么理由来糊弄一下。
确实这事也是他做得不对。
是他自己答应过谢少钧不会独自涉险,这次也是他自己没有事先打探好情况就入宫,他答应谢少钧的完全没做到,也不能怪谢少钧这般生气。
他抓耳挠腮地想了会,依旧是没能想出些什么借口来。
谢少钧是什么想法,他其实也很清楚。就像当时他知道谢少钧去了寿山一样,成日担惊受怕,心里始终没个着落,难受得很。
“找不到借口了?”谢少钧忽然道。
柳闲愉顺手把人揽进怀里,将自己下巴搁在谢少钧的肩膀上,可怜巴巴道:“我错了,我也没想到宫里情况会变得如此之快。”
皇宫中的情况确实变得让人措手不及,倒也确实不能完全怪柳闲愉。
谢少钧心里难受,他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
他自然是舍不得指责柳闲愉,但这口气又实在是咽不下去,卡在那里不上不下的,让人难受。
柳闲愉揽着他,还在讲道理:“等回去呢,你想跟我吵就吵,想骂就骂。不过得给我点时间先把严景珩的情况处理一下,好吗?”
“好,”谢少钧叹气,“他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怎么一回事,柳闲愉也想知道。
他只能挑自己知道的说:“今早三殿下给我递了消息,说严景珩被扣在宫中,让我想办法把人带出来。我原本也只是入宫去探探情况,谁知去了才知道他旧疾发作,再不强行把人带出来,只怕会死在宫中。”
正说话,将军府到了。
柳闲愉率先跳下车,他瞧见过来迎接的小蝶,问:“已经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两位殿下暂住北院,张神医也已经过去等候。”小蝶回想片刻,确定没有遗漏之后又问,“还有什么要吩咐的吗?”
“派人去公主府知会二位姐姐一声,就说五殿下和七殿下我已经接了出来,让她们找人打探一下皇后的情况。”
柳闲愉说这话的声音很小,像是怕严景珩听到。
他先是把谢少钧扶下车,而后才去另一架马车那边,半扶半抱地将严景珩拖了下来。严景珩没什么力气,站不稳,谢少钧眼疾手快扶住了他另外一边胳膊,才没让他如此狼狈地摔倒在地上。
严景珩正发着高烧,滚烫的温度透过单薄的衣料传递到谢少钧的手上,这时他才算是明白柳闲愉为何会冒险带人出来。
因为再不带出来,这人可就要病死在宫中了。
“多谢少卿,我自己可以。”严景珩虚弱道。
人病得久了,总是不愿意让人看见自己狼狈的一面,更何况谢少钧对于他来说并不熟悉。
“客气。”
谢少钧与柳闲愉对视一眼,柳闲愉了然,也不准备继续跟严景珩废话,直接把人抱去北院的厢房之中。
说来也巧,今日张善闲着没事,过来将军府与春彩闲聊,倒是省了他们找人的时间。
他给严景珩把过脉,眉头紧皱着,片刻又舒展了些:“到底是拖得久了些,我不敢打包票能完全治好。”
先前柳闲愉做的香粉早早就送去给了张善,还附赠了两个已经中了香粉的毒的刺客。这大大方便了张善研究解药,经过这么些天,他已经研究明白了药性,甚至借着这个机会,试出了另外一种严景珩可能中了的毒药。治疗的方案他也已经想好了,只等严景珩出宫后尝试。
但眼下严景珩的状况不如先前好,他现在的身体也容不得他试,张善也不敢说一定能把人完全治好。
“那不治——”
严景珩话还没说完,就被严子菱打断,她绕过所有人,来到张善的面前跪下:“求你,治好他。”
张善吓了一跳:“使不得,使不得,你先起来再说。”
柳闲愉见状也是十分头痛,他给春彩使了个颜色,让她去把严子菱扶起来再说。
“张叔肯定会尽力治好老七的,五殿下你先别着急。”柳闲愉劝完这边,又对张善道,“需要什么就说,将军府有的你尽管用,没有的我去跟三殿下要。”
毕竟是她的弟弟,她肯定是要负责的。
张善点点头:“自然。”
得了他的承诺,柳闲愉赶紧把人都赶到外间去,不打扰张善医治。
严子菱一步三回头,还是小蝶一直在旁边小声劝没事的,她才收回视线,跟着众人来到外间坐下。
柳闲愉给严子菱倒了杯茶,边小声吩咐冬云去送信。
眼下严景珩和严子菱一时半会怕是离不开将军府,他得先跟大姐还有中郎将先说一声,免得有事发生时,这二位反应不及。
冬云领命离去,柳闲愉又倒了另一杯茶塞到谢少钧的手里,示意他稍安勿躁。
“五殿下,能跟我们说说现在究竟是怎么回事吗?”柳闲愉问。
严子菱抬眸看了他一眼,向来冷淡的人,眼睛里却像是藏了许多心事。
柳闲愉与严景珩关系好,自然也跟严子菱相熟。这些年多多少少也是了解几分严子菱的性子,他们还是能够聊上几句的,所以此刻,端看严子菱想不想说。
沉默半晌,严子菱终于开口:“从哪里开始?”
只这一句,柳闲愉便意识到问题很大。
“顺着时间来?”他试探着问。
严子菱像是没有什么所谓,她稍稍回忆了一阵:“那便从我给皇帝下毒开始说起吧。”
他们皇家真有意思,柳闲愉认识这么多个皇嗣,喊他一声父亲的,不是亲生孩子;亲生的,没有一个愿意认他做父亲;认他做父亲且是亲生的,脑子又不好使。
“我是过年那会给他下的毒,分量控制得很好,又趁机收买了御医院的人,所以那老东西没有发现他是中毒而不是旁的什么。”
严子菱像是不觉得自己说了些什么惊世骇俗的东西,还在慢慢回忆:“约莫是三月初,他被严景珣气得差点晕过去,毒素蔓延快了些,被他察觉到了什么。于是那段时间我便以侍疾为由,给他灌了一点解药,暂时保住他的命,以免君姐的计划。”
她很能狠得下心,即使这是她的生身父亲,她也一直用毒药慢慢耗着他的命。
看他无能狂怒,看他因为自己生命消散而害怕。
事情的转折出现在严景珣判俱五刑之后,人已经死了,严子菱也不需要顾忌这么多,便逐渐加大了药量。
那日她让人换了皇帝的药,换成了普通的风寒药。两两相冲,皇帝的毒便被勾了出来,毒发身亡。
但问题来了,严子菱为了不惹人怀疑,当天并没有亲自去看皇帝究竟死没死透。
她等了一晚上,第二日竟是见皇帝如常出现,病情还渐渐好转起来。
当时她已经察觉到不对劲,两相取舍之下决定不再探究真相,先离开再说。只是此时再走已经晚了。
所幸严景珩早有准备,让留在宫中的眼线把严子菱藏了起来,待日后时机到了再把她带出来。
谢少钧听着觉得不对:“哪来的毒药?”
“早些年一个御医送我的。那年他告老还乡,说是见我一个人在宫中可怜,给了我一瓶毒药傍身。”
“带在身上了吗?”谢少钧又问。
严子菱愣了一瞬,但还是掏出了两个小巧的药瓶放在桌子上:“左边的白瓷瓶是解药。”
谢少钧拿起右边的瓶子,打开看了眼,又闻了闻。
“怎么了?”柳闲愉问。
他知道谢少钧的嗅觉十分灵敏,应该能发现些什么大家不知道的。
谢少钧皱着眉思考,片刻之后竟是起身进内间去寻张善。此时张善刚刚施针完毕,正是中间等待空闲的时候,他接过瓶子研究半晌,也是皱眉。
“哪来的?”
“五殿下说,是一位御医送的。”谢少钧答。
张善摇头:“与七殿下所中之毒应是同一种,具体还得在等我试一试。”
上次中了香粉的刺客还在将军府中,此时正好能拿来把这瓶药给试了,看究竟是不是同一种。若真是,严景珩的病也就好解决了。
门外的严子菱闻言踉跄一步,随后想起什么,抓起另一个瓷瓶递给张善:“神医,这是解药吗?”
得了张善肯定的答案,严子菱的眼中迸发出欣喜和庆幸。
还好当时她没有把瓶子扔了,更没有在皇帝的身上浪费多少。
躺在床上扎针的严景珩还未完全烧糊涂:“子菱,他给你,是为了陷害你,不是为了救你。”
那位御医的好心本就十分出奇。虽然当时的严子菱失去了母亲,但她被抱养在皇后的膝下,可万万不到可怜的地步。
到了这个份上,严子菱当然明白这个道理:“你有救不就好了。”
严景珩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柳闲愉赶紧打圆场,让严子菱出来坐着,不要在里间耽误张善治病。
他悄悄扯了一下还在理顺逻辑的谢少钧,生怕他在这里审起严子菱:“走啦,出去再想,不要在这里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