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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幸好汤里没 ...

  •   “那你记得早回来,明天等你吃火锅,挂了吧——我的天,不……不要!住手!不!”
      平和的语音到最后陡然变了调,岳佳宁惊恐的呼喊透过扬声器在安静的技侦室里炸开。

      紧随其后是一阵杂乱的响动,布料撕扯、肢体挣扎,以及塑料袋特有的窸窣响动,混着沉闷的碰撞。
      短短几秒过后,所有声响尽数消失,录音里只剩下一片死寂。

      “音频就到这里。”技术飞快地按下暂停键,电脑屏幕的画面定格在前车的两个红色塑料尾灯上,不动了,“再往后的话就是第二天早上了。”

      沈荆垂着眼,指尖无意识抵在桌面,脸色沉得厉害:“时间呢?”

      “行车记录仪显示是……当晚的二十一点三十三分。”技术刘把时间戳调出来,“视频画面没拍到什么有用的东西,只有前车的车尾,案发前后一个小时,镜头范围内也没出现可疑人员。”

      沈荆没说话,盯着屏幕上模糊的车尾看了半晌,又抬手指了指:“把前面那段音频调回去,再放一遍。”
      技术刘依言往前倒了几秒,重新点开播放,岳佳宁那句带着浓重惊恐的呼喊再次响起来。

      沈荆听得仔细,眉头越皱越紧:“停,就是这里——再往回倒,把她挂断电话之后到‘住手’的这一段重复几遍,你们仔细听。”

      两个人都竖起耳朵,不自觉屏住了呼吸。
      扬声器里再次传出车内安静的底噪,先是岳佳宁温和的女声,语气里还带着一点松弛的笑意,这点愉悦直到第一声“不”收尾都还没散去,随后就是陡然拔高的一声“不要”。

      “好像......有点不对。”技术刘斟酌着开口,“她不光音调变了,说话的情绪也变了,就好像......”
      丁潼倏地瞪大了眼:“就好像有一瞬间,她并不是那么害怕!”

      沈荆点头:“对,直到挂断电话,岳佳宁整个人都还处于十分放松的状态,我感觉甚至直到凶手动手之前,她都不相信在车上的另一个人是有危险的——如果你在自己车上突然看到了一个陌生人,你的第一反应是一句惊讶的‘我的天’,还是大声地质问他‘你是谁’?”

      “对啊!”丁潼“啪”一合掌,乐了,“岳佳宁从头到尾都没问过凶手的身份,说明她很有可能已经认出来了——果然,这个世界上百分之八十的谋杀案都是熟人作案,。”

      沈荆没接她的话茬,这时口袋里“嗡嗡”震了两下,她掏出手机扫了一屏幕,是任甄,他发消息来说唐敏并没有生育能力,也不知道岳佳宁怀孕的事,岳佳宁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他的,并且他们的婚姻里很有可能还存在一个第三者。

      第三者?

      沈荆拿手机思考了一会,紧接着迅速地给田康发了条信息,让他从医院入手,先查岳佳宁的就诊记录,尤其是最近两个月的产检记录,企图能找到孩子父亲的相关信息。
      借着发消息的空档,沈荆直起腰缓了缓,弓着身子时间太久,后背僵得快能去废品收购站置换不锈钢脸盆了。

      田康的“收到”几乎是在下一秒就回复了过来,她舒了口气,把手机放回口袋里,又问:“岳佳宁肚子里的孩子不是她老公的,她出轨了——手机里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了吗?”

      “要是这样的话,你别说,还真有点东西。”技术刘捏着嗓子“嘿嘿”笑了两声,听起来像是森林深处的格格巫,他指尖点着鼠标滚轮划了几下,语气里是按耐不住的兴奋,“虽然她把聊天记录都删得差不多了,但奈何咱山人还有妙计——她的微信里有一个叫‘山风’的人,根据她们以往的聊天内容来看,这个人应该就是你们找的另一条‘轨道’了。”

      大量露骨甜蜜的语言出现在恢复后的聊天数据里,看得人两眼直发昏,丁潼按住自己不断抽搐的眼角,尽量集中注意力,从满屏充斥着“宝贝儿”跟“死鬼”这两个词的聊天记录里寻找着有用的关键信息。
      根据岳佳宁跟“山风”的对话来看,两人十分确定,唐敏目前为止还没有发现他们的婚外情。

      “查到这个人的信息了吗?”沈荆凑过去盯着屏幕,只看了一眼,就忍不住挪开视线。

      “目前还没有。”技术刘叹了口气,“这个人注册时使用的手机号是用岳佳宁的身份证办的,微信也没有进行过实名认证,查起来比较困难。”

      聊天记录很快滑到末尾,是岳佳宁发出的一个定位,后头还跟着一句话:“五月十七号,上午九点半,门口见。”

      信息发送于五月十三号,也就是岳佳宁遇害的前一天,沈荆抬手看了一眼腕表上的时间,今天是五月十五号。
      十七号,后天。

      丁潼一脸牙疼的表情指着屏幕:“有病吧?谁跟情夫见面约在这儿啊?”

      沈荆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心里登时咯噔一下,刚才光顾着看时间了,没注意地点,屏幕上岳佳宁发给“山风”的定位赫然显示着江省梧北监狱。
      ......口味有点重吧?

      技侦这边再没有新的发现,“山风”的身份目前还摸不到底,只等后天到监狱才能揭晓,沈荆跟技术刘道了声谢,带着丁潼准备转战场地。

      两人前脚刚出技侦室的门,迎面一阵怒气十足的热风贴着脸颊就刮了过来。
      丁潼只觉得眼前一晃,还没看清是个什么场景,整个人就被沈荆薅着后颈拽了回去,踉跄了几步才站稳,好悬一屁股坐在地上,技术刘听见动静,电脑也不管了,探个脑袋就往门口张望。

      唐敏整张脸黑得像锅底,接待室里攒下的火气彻底绷不住了,半句话都懒得掰扯,像是得了“看见警察就浑身不舒服”的病,狠狠扫了一眼沈荆,迈开大步就往门口走。
      鞋底砸得地面咚咚作响,恨不得把地板踩出一溜坑来。

      “唐先生,等一下!”走廊尽头的任甄姗姗来迟,眼睁睁看着唐敏风风火火的背影,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办公楼,连个衣角也没捞着。
      任副组刹住脚步,无奈地走到沈荆身边叹了口气:“谈崩了。”

      丁潼险些被自家组长一掌勒死,好不容易从铁爪里挣出来,一边捂着脖子顺气一边小声嘀咕:“谈崩了也不用发这么大火吧,跟咱们欠他二百万似的。”

      “岳佳宁老公?”沈荆收回手往兜里一插,见任甄点头,这才若有所思地一挑眉,“成年了吗?”
      怎么看上去跟谁家高中生不上课偷跑出来似的。

      “不光成年了,比你大了将近十岁呢。”任甄嘴角抽了抽,说完又把接待室里的情况原原本本说了一遍,末了总结,“这反应太激烈了,要我说啊,他指定早就知道岳佳宁出轨怀孕的事,只不过一直装聋作哑,被我们戳破了才急成这样。”

      沈荆听完没接话,指尖摩挲着口袋里手机的边缘,沉默了好一会才开口:“你怎么就自己出来了,那个呢?”
      任甄一愣,随后反应过来说的是谁:“哦,你说萧顾问啊——收拾东西呢,这位成年人老公差点把接待室都给砸了,她在里头收拾残局,让我赶紧跟出来看着,喏,这不也没看住,人走了。”

      “走了就走了,咱们也不差这一时半会,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唐敏,而是这个‘山风’到底是谁,技术那边说了,微信绑定的手机号是岳佳宁身份证办的,说明这个号从一开始就是专门用来联系她的,对方防备心很重,不太好挖。”沈荆抬眼往大门口的方向扫了一眼,顿了顿,转向任甄,“岳佳宁工作的那个MCN机构走访得怎么样,问出来什么线索没有?”

      提到这个,任甄立刻打起精神:“问了好几个岳佳宁的同事,都说她平时看着安安静静的,人缘不错,没跟人结过仇,也没见她跟哪个陌生男人走得近。”

      风从走廊尽头的窗户吹进来,带着外面初夏晒过的暖热气,掀得沈荆T恤的衣角轻轻晃。
      她靠着墙,眯着眼想了半天:“岳佳宁死在自己车里,车子停在老小区外面的露天停车场,虽然是晚上,但是遛弯的人不至于一个都没有,为什么没人听见动静,也没人发现异常?”
      要么是急着动手没来得及选地方,要么就是笃定自己动手的时候不会有人发现,甚至笃定岳佳宁不会大喊大叫引人注意。

      “那还是熟人啊,”丁潼接话,“只有熟人能让岳佳宁放松警惕,也只有熟人敢在停车场动手,不怕岳佳宁喊人。”

      “没错。”沈荆说,“现在所有线索都往熟人跟第三者那儿靠,咱们就顺着这条线往下摸,后天梧北监狱那边守着,总能等到这个‘山风’——丁潼,你待会儿回去整理一下岳佳宁的社会关系,把她身边所有符合条件的男性都列出来,我让田康去医院那边查了,等交叉对比出来,咱们就有结果了。”

      任甄点头应了,几个人刚分完工,沈荆的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田康打过来的,一开口声音就带着诧异:“沈组,岳佳宁在医院的产检建档的时候并没有提供结婚证,只凭本人身份证就完成了,整套产检档案只登记了她一个人的身份信息,没有查到孩子父亲的丝毫信息。”

      沈荆“嗯”了一声:“我知道了,你再查查江省范围内所有户籍信息,找一下近五年名字带‘山’或者‘风’的,跟岳佳宁有关系的男性,都列出来给我。”
      田康:“收到。”

      挂了电话,沈荆抬眼扫了扫面前三个人,挥了挥手,示意先散了,各干各的,有消息随时碰。

      丁潼跟技术刘先走了,走廊里只剩下沈荆跟任甄,任甄看着沈荆沉着脸的样子,犹豫了半天还是开口:“你说这个‘山风’,会不会根本就不是外面的人?万一就是唐敏自己呢?他要是早就知道岳佳宁出轨,故意弄这么个号骗岳佳宁出去,再动手杀人呢?”
      “不太像。”沈荆摇摇头,“唐敏刚才那反应,不像是装的,那股子羞愤劲儿,演不出来,而且他的不在场证明咱们查过了,是真的。”

      她顿了顿,望向窗外西斜的太阳,语气沉了沉:“我总有种感觉,咱们好像漏了点什么。”

      暮色一点一点浸透楼宇,白天残留的天光被缓缓吞进楼群背后,天边褪成了浑浊的灰蓝色,像是搅动起来的海水,看不清底色。

      “滴滴滴滴……欢迎回家——”
      玄关的感应灯和缓缓亮起,智能门锁响起机械的女声,在诺大的复式公寓里荡起回响。

      萧喻书“啪”一声打开墙上的开关。
      装修精良的客厅空空荡荡,吊灯悬在天花板上洒出一片锃亮的光,屋里寂静一片,只有乌龟生态箱里,水泵发出细微、持续水流的嗡鸣。

      她像往常千百次一样把鞋脱下来,规规矩矩地摆好,没抬头看屋里一眼,只平静地开口:“我回来了。”

      “回来啦?快洗手,还剩最后一个汤,米饭马上就好。”
      这是沈荆推门进屋的时候听见的第一句话。

      饭菜的香气从半开的厨房缝隙里漏出来,油烟机已经停了,余热裹挟着浓厚醇香一点点铺满全屋。
      直接盖过了沈荆身上那股连熬三天、来不及换衣服的风尘气。

      “嚯。”沈荆深深吸了口气,连忙把差点从嘴角淌出来的眼泪咽回去,“还做糖醋排骨了,怎么着,今天过年啊?”

      安宁从厨房探了半个脑袋出来:“怎么就你一个人,不是说任师兄跟你一起回来的吗?我还做了他爱吃的小炒肉呢。”

      沈荆没等落座,干脆半趴在餐桌边,秉承着“不干不净,吃了没病”的解馋理念,直接就手捏了块肥瘦相间的肉片塞进嘴里,口齿不清地回:“不来了,让他家皇太后拽回去相亲了,好像定的还是河西那边的酒店,他不来拉倒,都下馆子了,什么山珍海味……”

      安宁像是长了千里眼,沈荆刚把肉片扔进嘴里的一瞬间,她的声音穿过门板,又适时响了起来:“不许偷吃!”

      “……吃不着。”沈荆嘴里的肉片还没咽下去,正要伸向白灼大虾的手顿住了,指尖距离虾壳就差毫厘。
      她恋恋不舍地扫过桌上色泽鲜亮的大虾,不情不愿地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些许油光,小声地给自己争辩:“我就摸一下,小气吧啦的。”

      安宁端着汤锅从厨房出来,只斜睨了一眼,她那点心思顿时就被洞穿:“摸一下也不行,你自己也不算算几天没洗澡换衣服了,手上沾的灰都能种花了,快去,不洗澡你今天绝对上不了桌。”

      “是,小的遵命。”沈荆没办法,只好垮下脸表示抗议,嘴里还嚼着没咽完的肉,一步三回头地慢慢挪进了卫生间。

      沈荆的动作极快,安宁那头刚打扫完厨房卫生,她已经换好了家居服,头顶着毛巾坐在餐桌前,不遗余力地对着自己脑袋顶上的“鸡窝”发动着毁灭性打击。
      安宁盛了满满一碗米饭放在她面前:“我说你也慢点,就那两根毛儿,回头全掉菜里了,还吃不吃?”

      “反正都是我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不嫌弃。”沈荆嘴上这么说着,却还是把毛巾拿了下来。

      碗筷碰撞的声音让屋子里浮起一点松弛的烟火气。
      沈荆三天没吃过一顿好饭,回了家才终于见到属于人类的正常饮食,一时没忍住,米饭很快见了底。

      安宁小啜了一口汤,把小炒肉的盘子又往沈荆面前推了推:“你这两天到底是查案去了,还是下乡给人当苦力了?”
      难不成还是刑侦支队不给饭吃,拿人当活驴使,不榨干最后一口气,绝对不把脖子上的缰绳解下来。

      “别提了,还不如让我下地插秧去。”沈荆又扒了两口饭,抬眼瞥见对面的安宁神色还算平稳,斟酌片刻,借着饭桌上这份难得的轻松开了口,“那什么......那个残害少女的嫌疑人,抓着了。”
      根据规定,公安人员禁止随意泄露犯罪嫌疑人的个人信息,并且在侦查阶段也不能随意对外透露案件内容,沈荆刻意隐瞒了孙明的名字,但这件事闹得太大,整个临平市都传开了,安宁之前天天在家都能刷相关新闻。

      正低头夹菜的安宁手微微一顿。

      “不是他。”沈荆放下手里的筷子,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和缓一些,“我们查了,当年案发的时候他不在临平。”

      瓷勺磕在汤碗边发出一声脆响,安宁垂了垂眼皮,没有惊讶错愕,也没有暴怒,只有一层早有预感的疲惫漫上来。
      几秒钟后,沈荆才听见她几不可闻地轻轻“嗯”了一声。

      安宁是沈荆师父安德的独生女,也是她在公大的师妹。
      安德老来得女,宝贝得不行,整日里掌上明珠似的护着,生怕有个什么磕碰,知道安宁要报考警校的时候,老头第一反应就是不行,桌子拍得震天响:“给你取名字叫‘安宁’,为的就是让你一辈子安安宁宁的,不要出什么意外,怎么可能同意你去公大,绝对不行!”

      可安宁从小就跟着安德泡在队里,耳濡目染全是查案抓凶,哪听得进去这话,爷俩因为报志愿的事没少呛火,甚至有一次给老头气得满嘴起大泡。

      但真等到录取通知书寄到家里的时候,安德又笑得险些合不拢嘴。

      意外就发生在安宁大二那年。
      安德在局里加班,安宁放心不下,恰逢当天下课早,便在家里煲了汤准备送去给老头当夜宵,途中偶遇一名独自走夜路的女孩,她好心上前搭手相助,不料却落入了连环案凶徒布下的圈套。
      她被掳走囚禁,受尽折磨,足足数月之后才被警方营救出来。

      巨大的创伤彻底将她击溃,她没办法再继续校园生活,甚至连出门都要鼓起勇气,万般无奈之下,只能办理退学,闭门在家调养身心。

      安德当时身任重案组组长,女儿遭遇如此劫难,整个人心神大乱,终日被愧疚折磨,偏偏就在这段时间,临平市爆发特大持枪抢劫案件。
      彼时的沈荆还只是重案组中的普通组员,现场行动当中出现纰漏,危急关头,安德挺身而出,替她挡下子弹,不幸当场中弹牺牲。

      消息传回安德家中,接连的毁灭性打击彻底压垮了师母,承受不住女儿受难、丈夫殉职的双重重创,身心急转直下,没过多久竟也撒手人寰了。

      短短数月,双亲俱亡。
      刚刚获救的安宁一瞬间又成了孤家寡人。

      这件事如同一根尖刺,长久地扎在沈荆心底。

      这也是为什么每回站在法医解剖室,她都会下意识避开其中一张解剖台——那正是安德牺牲后,停放遗体的地方。

      餐桌上陷入长久的沉默,碗里的饭菜早已失了温度,只剩碗筷边缘淡淡的余热。
      “宁宁。”沈荆盯着她的发顶,声音里是从未有有过的坚定,“我答应过你,一定会抓到他,不光是给你,也是给......老头一个交代。”

      安宁垂着眼,长长的睫毛覆下来,掩住眼底翻涌的酸涩,旧事重提,仿如结痂的伤口被重新揭开,她没有哭,只是喉骨轻轻滚一下。
      许久才轻叹了一声:“这么久过去了,我早都不抱希望了。”

      这些年跑了这么多地方,查了一个又一个人,每次都是抱着希望出发,最后又落得一场空,安宁早就已经习惯了失望,反正这么多年过去,她早就不是当初那个满脑子正义感,非要把凶徒抓来绳之以法的小姑娘了。
      余下的日子,就像老头希望的那样,能安安宁宁地过下去就已经很好了。

      “可以不抱希望,但是不能放弃。”沈荆说,“当年的真相只要一天不理清楚,这案子就一直都不会结。”

      安宁抬起眼,眼底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望向沈荆,问:“那要是......一直都抓不到呢?”
      轻飘飘的一句话落下来,却像是千斤巨石压在了桌面上。

      沈荆一时答不上来。
      自古以来,刑侦办案从来都没有百分百的破案率,总有案子悬在那里,总有案子沉在时间里,天长日久,甚至连痕迹消磨得一干二净,她没法拍着胸脯保证,更没法随便给安宁一个不可能落空的承诺。

      她捏着瓷碗的指尖微微收紧,指节泛出浅白,盯着碗底渐渐凝住神:“那我就查到抓着为止,只要我还在重案组一天,这案子就永远挂在我心上,就算哪天我退了,我也会接着查,绝不会让他就这么躲一辈子。”

      安宁望着她紧绷的下颌线,鼻尖猛地一酸,滚烫的眼泪终究还是没忍住,顺着下颌线砸进了面前的汤碗里。
      她吸了吸鼻子,看着沈荆突然笑了:“幸好刚才汤里没放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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