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二十一章 曾露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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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露晞往身上套衣服的手停顿了，简短的通话总包含着惊人的信息量。
值得注意的是，她先是麻木又机械地继续穿衣服，然后的半晌呆坐在床上，忽而意识到面对突如其来的噩耗身着颜色较为鲜亮的衬衣和迷彩色冲锋衣是不合适的，又漠然地一件件脱下，那种感觉就像还没睡醒的恍惚或是回忆起一件久远的往事一样空洞。
无力感再一次席卷过来，裹挟在其中的还有烦躁不安，这使其不由自主地在房间内部踱来踱去，像一只无头苍蝇似的。
最后，她不顾自己只穿着一件单薄的内衣打开了窗户。吹了一会扑面而来的清晨的冷风，她镇定地穿上黑色的衬衫、裤子、制服、鞋袜和大衣，推开门走出去。什么都没有拿。
不知道是浑浑噩噩还是漫不经心，她走回学校，第一次可以不在乎课程。以至于后来有时回想起来她也觉得自己冷漠得叫人心寒，悲哀得荒谬可笑，矫情得令人作呕。
树欲静而风不止。
她平静地推开辅导员办公室的门，平静地接受震惊、怜悯、担忧的眼神和苍白的宽慰，平静地走出三道门，平静地给商文茵发送简短的消息，平静地打车去了机场。
她倒宁愿相信这是一场梦。
乱飘的思绪是断了线的风筝，捉不住也硬要去追，像崭新的笔记本上猛然出现一块擦不掉的污渍一样惹人心烦。
如同是突然惊醒，或许还有更深的考量，她希望商文茵在她不在的日子里定期帮忙照看或是打扫一下屋子，必要时住在她的卧室。不过对面应该在上课，无人应答。
她又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发呆。仿佛她才是这个世界的局外人。忘记吃饭的后果是辛酸胃液翻江倒海星火燎原，此时的她还不知道这阵钝痛会更长久、更悄无声息地日夜麻痹她的神经。
一直到回国，去殡仪馆，献菊花，告别仪式，火化，立碑，宴请宾客。一连串动作就在一瞬间完成。她时而捧着遗照，时而抱着骨灰盒，时而遵从习惯披麻袋孝，时而鞠躬或是下跪，失神地聆听连绵不绝的悲恸的哭声。她还是没有醒过来，甚至没有泪如泉涌，只是眼眶微湿了一下就恢复如常。
她自然得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不知道这到底在骗谁，自己还是他人？
然而亲戚间难免出现窃窃私语：这姑娘真是冷心冷肺，爸死了都不知道哭一哭，一点不伤心，一点没反应，我要是她爸我都难过死了。
她不为所动，她如梦初醒。
她歇斯底里，她泣不成声。
她迷茫，她狂乱，她无措，她沉默。
她愧疚，她悲哀，她入梦，她嘶吼。
家里黑暗空洞，顿失人气。
她才知道“父亲”这一身份的存在有多可贵。小时候，父亲是独属于她的英雄；长大后，父亲是她情绪的出气筒。她在外彬彬有礼、温文尔雅，对内却冷漠自负、甚至曾口出恶言。理所当然地享受父亲带给她的安全感和无止尽的关心，又看不起他的软弱可欺、唠唠叨叨、贪慕虚荣，偏安一隅。诚实一点，她自视甚高，对外界漠不关心，所有和蔼可亲都是伪装，并尤其痛恨那个为了维持表面和谐不敢捍卫自己的利益，不愿争夺本该属于自己的遗产，生活不尽人意却对他人和世界抱有可笑幻想的父亲。
她现在有些后悔，但抹不开面子承认，最最重要的是，想要道歉的对象，消失了。
至于为什么抹不开面子？还没有接受事实。神还飘着。
母亲又一次发挥出惊人的效率，就像据理力争地夺取遗产份额，决定让她上私立高中出国留学一样迅速。
她什么也没有做，被外界推着前进，像被风裹挟的一片叶子。直到再一次坐上飞机。
蓝调时刻的天空被窗帘遮住，这个人眼神放空，脸色苍白。一些过去的、日常的、零散的、破碎的回忆跨越漫长时空，一股脑汇聚到她的神经中枢，跟一团乱麻似的堵在一起，构成一条通向生命死亡终局的路。
这是她第一次直面宏观世界熵增的残酷。
盯着天花板，钝刀子割肉般的痛意后知后觉地、逐渐密匝匝地从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久违地难以呼吸，像惩罚，似施虐，被扼住喉咙的鸡崽子最能形容这种感觉，假使它们也能口吐人言的话。
陌生的情绪矫情得叫人恶心。
厌恶这体验又不得不接受。
潜意识里，她觉得自己不配，没资格，想装作无事发生。
原来自己也懦弱无能、色厉内荏，现在倒是对商文茵有点真正的感同身受了。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